北宋:從截胡趙佶皇位開始 第345章

作者:下雨啦收衣服啊

  “你現在去調配禁軍。”

  蘇軾的手指在圖上南外城的位置重重一點。

  “捧日、龍衛、神衛、天武四軍大部,連同折可適那三千人,全部調到這一片來。”

  “東城那些權貴宅邸,留些人維持秩序即可。他們府裏僕從成羣,自己修得了。”

  宗澤沒有半句廢話,只一拱手:“下官領命。”

  蘇軾又道:“另遣人去尋伯修,告訴他兩件事。”

  “其一,請政事堂的相公們即刻調配,在南城各處坊口設粥棚施粥。”

  “其二,瓦片、稻草、蘆蓆、麻繩,凡修葺房屋所需之物,請他催着戶部與工部儘快調撥過來。”

  “這些東西晚到一刻,百姓便多挨一刻凍。”

  宗澤一一記下,轉身欲出。

  便在此時,棚簾被人從外頭掀開了。

  折可適跨步走了進來。

  他未着甲冑,只穿一件半舊的青灰色戰遥蟊坌涔茏灾獠恳韵卤患糸_,裏頭裹着厚厚的白布,布面上依稀透出些許暗紅色的血漬。

  可看他的面色與步態,若不說,怕是沒人看得出這人臂上還插過一刀。

  他先是對蘇軾抱拳。

  那動作牽動了左臂的傷處,他的眉梢極快地跳了一下,旋即又壓了回去。

  “蘇學士。”

  又向宗澤點了點頭。

  “汝霖。”

  蘇軾與宗澤各自還禮。蘇軾的目光在他左臂上停了一瞬,問道。

  “折郡公,手臂無礙罷?”

  折可適搖了搖頭:“皮肉之傷,不礙事。”

  蘇軾也不多言,只點了點頭,便直入正題。

  “你來得正好。你的兵都帶來了?”

  “除留下百人護衛李宅,餘下兩千九百人皆在外頭候着。”

  “好。”

  蘇軾將桌上坊巷圖往他的方向推了推。

  “你帶你的人,就近入坊間,幫助百姓修葺房屋。”

  “棚架、上樑、鋪草、補瓦,這些活計你在邊關上修營寨時想必不陌生。”

  折可適抱拳。

  “領命。”

  說罷轉身出了棚。宗澤也跟着走了出來。

  棚外,天又沉了幾分。

  細碎的雪粒被風捲着,從屋檐上簌簌落下。

  折可適在棚外站定,正要往戰馬的方向走,宗澤從後頭趕了上來。

  “折帥。”

  折可適腳步一頓,回過頭來,擺了擺右手。

  “汝霖,說了許多回了。喊我表字即可。你這般叫,倒顯得生分。”

  宗澤聞言笑了起來,拱手道:“行。遵正兄。”

  他收了笑,話鋒一轉。

  “你可知,這次官家爲何要調派禁軍救災?”

  “往常災年,這可都是廂軍乾的活。”

  折可適微微一怔,沉吟了片刻,方纔開口。

  “猜到一些。就是不知道準不準確。”

  他壓低了聲音。

  “我猜,與閱兵有關罷。”

  “之前官家雖幫我們搭了臺,可朝堂上還是有些人不願意看見我等登堂入室。”

  “所以此番救災,或許是……想讓我們在百姓面前攢些人望?”

  宗澤抬起手,打斷了他。

  “遵正兄,你錯了。”

  折可適一愣。

  “錯了?”

  “朝廷的政令已經下了,你們也已經操練了。那就絕不會更改。”

  宗澤的語氣篤定。

  “誰反對都沒用。”

  “不是因爲沒人想反對,而是官家如今的威信,已不是幾個人站出來說幾句反對的話便能推翻的。”

  他頓了頓,往前踱了一步,聲音壓低了些。

  “況且,朝廷裏有些人,是不會因爲你救災得力,便從此對武人改觀的。”

  “你做得好,他們說你奉命行事罷了。”

  “你做得不好,他們說你果然粗鄙。橫豎都有話說。”

  折可適聞言,眼神一黯。

  他垂下眼瞼,望着自己左臂上那圈洇着血色的白布,無奈苦笑。

  “都是大宋的臣子,難道我等武人,就不知道什麼叫家國天下?呵……”

  後頭的話沒有說完。

  宗澤聽得分明。

  他看着折可適那張被邊關風沙刻出深溝的面龐,沉默了一息。

  “遵正兄,無需如此。”

  他的語氣比方纔緩和了幾分,卻更篤定了。

  “有些人的看法,確實改不了。可百姓的感官,是可以改的。”

  折可適抬起眼來。

  “而這,就是官家讓你們來救災的原因。”

  宗澤一字一字道。

  “只要百姓的感官改了,官家便有辦法,慢慢去改變更多人的看法。”

  他停了停,目光轉向巷口那些正被帶過來的禁軍士卒。

  這些人穿慣了甲冑,握慣了刀槍,此刻被長官告知要去替百姓補屋頂,一時間都有些不知所措。

  “常言道,好漢不當兵,好鐵不打釘。”

  宗澤的聲音沉了下去。

  “可官家不一樣。官家想讓世人知道,好漢也當兵,好鐵也能打釘。”

  “所以,你能明白麼?”

  折可適聽到此處,心頭像是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

  他豁然轉頭,盯着宗澤,語氣裏壓着幾分急切。

  “這是……官家說的?”

  宗澤搖了搖頭。

  “天子不會把這種事擺到檯面上來。”

  他的聲音很平靜。

  “可官家做的事,樁樁件件,哪一個不是在讓天下百姓,能夠平視武人?”

  折可適沉默了。

  宗澤望着遠處那片殘破的屋頂,忽然嘆了口氣。

  “遵正兄,還好是如今的官家繼位。”

  他頓了頓,搖了搖頭。

  “否則……”

  後頭的話沒有說出來。也不必說出來。

  折可適聽懂了。

  還好是如今的官家繼位。

  若非如此,哪有閱兵,哪有三千邊軍進京,又哪有什麼改變。

  武人便還是武人,一輩子在邊關上喫沙子,臨了臨了,連個正眼都換不來。

  他深吸一口氣,雙手抱拳過頂,鄭重道。

  “汝霖,今日之言,恩重如山。某也知道該怎麼做了。絕不會讓官家失望的。”

  宗澤也回了一禮。

  “那就此別過。我還有公務在身,先走一步。”

  他轉身走了兩步,折可適忽然又喚住了他。

  “汝霖。”

  宗澤回過頭來。

  折可適看着他,目光裏帶着幾分真切的疑惑。

  “爲何你跟他們不一樣?”

  他沒有說“他們”是誰。可兩個人都清楚。

  宗澤聞言,微微一愣。

  然後他笑了一下,語氣平常。

  “這有什麼爲何?於國有利之事,某亦支持。”

  說罷,他擺了擺手,轉身大步走了。

  那件緋色官袍在巷口的風裏翻卷了兩下,便被來來往往的士卒遮住了。

  折可適立在原地,呆了一瞬。

  然後他仰起頭來,放聲大笑。

  “哈哈哈,說的對。”

  笑聲在狹窄的巷子裏迴盪,驚起了檐上幾隻縮着脖子的麻雀。

  幾個正抱着稻草從旁經過的士卒回過頭來,不知自家將軍笑些什麼,可那笑聲裏的快意,連他們也能感受得到。

  折可適笑罷,大步走向巷口的戰馬。

  他翻身上馬,動作乾淨利落,彷彿左臂上那道刀傷根本不存在一般。

  巷外,兩千九百名邊軍已在空地上列隊完畢。

  刀槍整齊,甲冑鮮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