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下雨啦收衣服啊
王氏在後頭輕輕扯了扯他的衣袖,低聲喚道:“夫君……”
李格非恍若未聞,只是盯着那份明黃色的帖子,喉結上下滾動了一回。
屋內袧娖ひ姞睿婷嫦嘤U。
他們雖然聽不太懂“納采制書”是什麼名堂,可從李格非的反應來看,這東西的分量遠比他們想的要重。
忽然有人顫聲道:“制書……是不是就是官家寫的……婚書?”
沒人答話。
可沒人答話,本身便是答話。
乾瘦漢子兩腿一軟,直接坐到了地上,那份制書從他手中滑落,飄飄悠悠地落在青磚上。
他張着嘴,愣愣地望着地上的明黃帖子,好半天才擠出幾個字來。
“那……那咱們……是不是偷到……皇后家裏了?”
這話像是往滾油裏潑了一瓢冷水。
屋內瞬間炸了。
“完了……”
“我就說,我就說不該來……”
方臉漢子面色鐵青。
他握刀的手鬆了又緊,緊了又松。
若只是尋常官吏之家,被抓,頂多按律判個流刑。
可若是皇親國戚……
他不敢往下想了。
矮胖潑皮忽然道:“大哥,要不……降了吧?”
“降你娘。”方臉漢子厲聲道。
他環視屋內腥耍抗鈴拿恳粡埬樕蠏哌^。
這些人的心思他看得分明:怕了,全怕了。
若不立時穩住局面,不等外頭的人動手,裏頭的人自己就先散了。
“都給老子聽好了。事到如今,說什麼都晚了。咱們若束手就擒,那便是死路一條。”
他頓了頓,將匕首往案几上重重一拍,發出沉悶的一聲響。
“你們想想,偷到皇親國戚頭上,這是什麼罪?”
“尋常偷盜,頂多杖脊配流。”
“可這一樁,官府若想殺一儆百,隨便加個什麼罪名,把咱們往刑場上送,誰敢替咱們喊冤?”
“沒人在乎咱們的命。”
他喘了口氣,又將刀尖往李格非的方向一指。
“可國丈爺在咱們手上,這就是活命的籌碼。只要咱們手裏還攥着他,他們就不敢亂來。”
這話說完,屋裏安靜了一瞬。
腥嗣婷嫦嘤U,有幾個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可矮胖潑皮仍是苦着臉道:“大哥,話是這麼說……可外頭是禁軍。”
便在此時,院中傳來了一個聲音。
“裏頭的諸位。某乃是當朝天水郡公,有幾句話,想與諸位當面談一談。不知可否入內一敘?”
屋內腥她R齊一個激靈。
瘦高個又趴到窗縫邊覷了一眼,轉過頭來,面上有些驚訝:“就一個人,沒穿甲冑,連刀都沒帶。”
一人眼珠一轉,湊到方臉漢子耳邊低聲道。
“大哥,要不讓他進來?多一個人質,咱們便多一分籌碼。”
“管他什麼天水郡公地水郡公,送上門來的人質,不要白不要。”
方臉漢子惡狠狠地剜了他一眼,壓低聲音道:“蠢貨。你瞧見那人的身板了麼?”
瘦高個又覷了一眼,遲疑道:“瞧着……倒不算壯實。”
“你懂什麼。”
方臉漢子咬牙道,“那是軍伍中人的身板。你瞧他走路的架勢,肩平背直,一步一頓。”
“這種人,便是赤手空拳,三五個尋常漢子也近不了他的身。”
“你讓他進來,是嫌咱們死得不夠快?”
他轉過身來,揚聲道:“就在院子裏談。”
院中沒了動靜。
折可適站在院心,腳下踩着被冰雹砸碎的瓦礫。
過了片刻,屋裏才重新傳來方臉漢子的聲音:“你說,怎麼談。”
折可適微微頷首,揚聲道。
“某的條件很簡單。你們放下兵器,束手就擒。某可以代表朝廷,免你們死罪。”
這話一出,屋裏又靜了一瞬。
然後,一個怯生生的聲音從門縫裏飄了出來:“你……你這話當真麼?”
那話音尚未落地,便被方臉漢子厲聲打斷:“你傻不傻,這你都信?”
折可適聽見屋裏又吵了起來。
他也不急,只是微微側了側頭,捕捉着裏頭傳出來的隻言片語。
方臉漢子的聲音壓過了腥恕�
“我們挾持的是皇親國戚,他們怎麼可能會放過我們?”
“這話明擺着就是緩兵之計,想騙咱們自己走出去,好省了他們動手的功夫。”
他又揚聲道:“外頭的聽着!我的條件只有一個,放我們走。”
“給我們備一輛馬車,再加一百貫錢。把所有人都撤了,不許有人跟着。”
“等我們到了野外,自然會放人。若是不答應……”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着一股子狠勁。
“我便殺了這個國丈爺。”
折可適聽罷,沒有立即作答。
他垂下眼瞼,目光落在腳邊一片碎裂的瓦當上,心中念頭翻湧。
裏頭顯然不止一種聲音。
領頭之人還算冷靜,但其他人已露怯意。
或許可離間一番?
想到此處,他抬起頭來,緩緩道:“這些條件,某都可以答應你。”
他刻意停頓了一息,然後話鋒一轉。
“可某答應了你,你們跑得掉麼?”
這話像是往冰水裏投了一塊石頭。
屋裏的人又沉默了。
是啊。
就算給了馬車,給了一百貫錢,又能跑到哪裏去?
這裏是汴京,方圓百里之內全是禁軍防區。
出城的路只有那麼多條,每條路上都有關卡。
何況,跑的可是挾持皇親國戚的重犯,朝廷便是挖地三尺也不會放過他們。
矮胖潑皮小聲嘟囔道:“大哥……他說得也有道理……”
方臉漢子狠狠瞪了他一眼,隨即揚聲道。
“少廢話。我手裏有皇帝的老丈人。你不答應,我便殺了他。”
他說完,轉過身來,對着屋內腥藟旱土寺曇舻馈�
“別聽他的。只要咱們出了城,往山裏一鑽,他們上哪兒找人去?”
“實在不行,往南走,出了京畿路,天下大着呢。”
“真要束手就擒,那纔是死路一條。”
“他們這些當官的,說話跟放屁一樣,一個字都不能信。”
折可適在外頭聽得裏頭又是一陣騷動,知道那頭目正在極力穩住人心。
他沉吟片刻後繼續開口道。
“諸位,”
“你們不過是偷了些東西,罪不至死,也沒有傷人性命。”
“若是此刻放下刀走出來,某可以擔保,你們絕不會死。”
“可若繼續執迷不悟,那便不是偷盜之罪了,是挾持朝官、圖植卉墶!�
“到那時候,便是某想替你們說話,也說不上了。”
他頓了頓,話鋒又是一轉。
“某知道,你們當中有些人,不過是求幾貫錢餬口罷了,並非真的想跟朝廷作對。”
“趁着眼下還沒有犯下大錯,還有回頭路可走。”
他說到這裏,屋裏有人開始低聲交談。
“方纔某隻說了自己的爵位,倒是忘了報上名姓。”
折可適的聲音忽然拔高了半分,帶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
“某姓折,名可適。這個名字,諸位可曾聽說過?”
屋裏安靜了一瞬。
然後,矮胖潑皮愣愣地轉過頭來,看向方臉漢子,張了張嘴,聲音乾澀。
“折可適?就是今年年初,把西夏人打得俯首稱臣的那個折帥?”
乾瘦漢子從地上抬起頭來,也愣了:“是那個折可適?”
方臉漢子的臉色愈發陰沉。他想說什麼,可嘴脣動了動,卻沒能立刻說出口。
這個名字,在汴京城裏確實響亮。
從酒樓茶館到碼頭街巷,說書人已不知把折可適的事蹟編了多少段子。
便是目不識丁的苦力,也多多少少聽過這個名字。
折可適在外頭聽得裏頭沒了聲響,知道自己的名字起了作用。
他遂再度開口,語氣中多了一分鄭重。
“某以折家三代將門的聲譽起誓。”
“若諸位此刻束手就擒,某擔保諸位性命無虞。”
“若違此諾,便教我折氏子子孫孫,夭壽短命。”
這話說得很重。
古人最重宗族血脈,將門世家尤其如此。
折氏自折御卿以來,三代戍邊,戰功赫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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