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下雨啦收衣服啊
馮敬派出來傳話的親從官趨至她面前,壓低聲音,將府內情形簡略說了一遍。
李清照聽罷,整個人像是被人抽去了骨頭一般,身子微微一晃。
李迒站在她身側,一張原本尚算鎮定的臉,瞬間也變得煞白。
他伸手扶住了阿姐的胳膊,自己的手卻也在抖。
“阿姐……”他喚了一聲,喉結上下滾動,後面的話卻說不出來了。
李清照沒有應聲。
她只是望着那扇李府的大門,望着那些正從院中撤出的甲士。
心中有些慌亂。
折可適大步走了過來。
此刻面上倒看不出幾分慌亂,只是眉頭擰得極緊。
他走到李清照面前,拱手道:“李娘子。”
李清照抬起頭來。
她眼中已有些泛紅,卻硬是沒有落下來。
她沒有開口,只是望着折可適,那目光裏寫滿了不言自明的懇求。
折可適見了這樣的目光,心頭也是一緊。
但他畢竟是久經沙場的將領。
越是危局,越能穩住心神。
他吸了口氣,沉聲道:“李娘子不必過分憂慮。”
“據眼下看來,那幫人不過是些趁亂行劫的潑皮無賴,並非蓄忠丫玫耐雒健!�
“他們挾持李員外,無非是爲了保命脫身,並非真要魚死網破。”
他頓了頓,語氣又穩了幾分。
“這類人,末將在邊關上見多了。”
“他們求的是活路,不是死路。”
“只要給他們一條活路,便不會走極端。”
李迒忍不住開口道:“折將軍,那現下……”
“現下最要緊的,是穩住。”
折可適截住了他的話。
他轉過身來,望向李府的大門。
“末將親自進去跟他們談。”
“爲本將卸甲。”
李清照猛然抬起頭來。
“折將軍——”
折可適抬起手,止住了她的話。
“李娘子放心。末將心裏有數。”
他的語氣很平靜。
可劉法卻變了臉色。
“折帥,不可。”
劉法搶前一步,壓低聲音道。
“你若有閃失——”
“勿要多言。”
折可適打斷了他,目光轉向劉法。
“如今事情緊急,哪怕彙報官家回信,也需要時間。”
“若拖的久了,讓他們覺得山窮水盡,那纔是禍事。”
“我進去與他們談,最起碼能拖住他們。”
劉法張了張嘴,終究沒有再說。
他又轉過身來,對李清照拱手道。
“李娘子,末將此去,必定盡全力保令尊令堂周全。”
她聽到折可適的話後,沉默了許久。
然後她抬起頭來,斂衽一禮,一字一字道。
“將軍肯親身犯險,妾身感激不盡。”
“望將軍多加小心。”
折可適不再多言,轉過身去,開始讓親兵爲自己脫去甲冑。
第228章 解救成功,趙似的自我懷疑
屋內。
方臉漢子將案几死死抵在門後,額頭已沁出一層油汗。
他身後那幾個潑皮,有的抱膝蹲在牆角,有的攥着從博古架上順來的瓷瓶。
瘦高個趴在窗縫邊往外覷了一眼,縮回頭來,嘴脣哆嗦着道。
“大哥……禁軍,外頭全是禁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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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們就偷幾件東西,怎麼就招惹了禁軍來?不知道的,還以爲咱們偷了皇宮裏的物件呢。”
另一人蹲在地上,抱着頭道。
“我就說今日不該來,不該來……偏要來……”
方臉漢子回頭瞪了那人一眼,厲聲道:“都閉嘴。”
屋內安靜了一瞬。
可安靜不過兩三息,那瘦高個忽地一拍大腿,面上露出個恍然的神色,卻又夾雜着幾分恐慌。
“我想起來了,”
他壓低聲音,目光往左右一掃。
“今日在碼頭上聽人說,官家今日要下聘娶妻,聘使走的好像就是這一片街坊。”
一人愣了一下:“難道……是這家?”
“不會吧。”
蹲在地上的那人抬起頭來,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你們看這家,門臉不大,僕從也沒幾個,哪像是什麼皇親國戚?”
“再說了,若真是官家下聘的人家,那不應該在家中等着官家下聘麼,跑到街上去給災民分幹餅熱水?”
瘦高個也遲疑了。
這話確實不像是達官貴人的做派。
一人道:“那些有錢有勢的人家,哪個不是高高在上的?”
“就算做善事,頂多派幾個府裏傭人在門口施捨些糧食,哪能讓自家女眷親自上街。”
“是啊。”
又有人附和。
“真要是那種人家,還用得着自己拋頭露面?”
腥嗽较朐接X得有理,一時間竟把外頭滿院的禁軍也暫時拋到了腦後。
李格非立在榻邊,一手扶着王氏,一手按在額角的腫包上,聽着這些潑皮七嘴八舌地議論自家,面上神色幾度變幻。
王氏的手攥着他的袖口,指尖冰涼。
便在此刻,角落裏一個始終沒怎麼吭聲的乾瘦漢子,忽然從懷中摸出一樣東西來。
那是一份帖子。
封皮是明黃色的綾澹忸^裹着一層素帛。
雖已沾了幾道髒兮兮的指印,卻仍掩不住那封皮本身的精緻氣派。
乾瘦漢子哭喪着臉道:“幾位哥哥,你們看看這個。”
方臉漢子伸手接過,翻開一看。
裏頭是端正的楷書,墨色沉潤,蓋着一方硃紅大印。
他不識字,翻來覆去看了兩遍,只認出右下角兩個筆畫繁複的字來。
“這是什麼?”
乾瘦漢子縮了縮脖子:“這是我在後院一間屋子裏找到的。”
“那屋裏供着祖宗牌位,這帖子就端端正正擺在香案上頭,用的是紫檀木匣裝着。”
“我尋思着,能供在祖宗牌位前頭的東西,指定貴重,說不定是什麼值錢的物件……”
他頓了頓,嚥了口唾沫,手指往帖子上那兩個字點了點。
“我雖不大識字,可這兩個……這不是'皇帝'麼?”
方臉漢子面色一變。
矮胖潑皮也湊過來看,看了半天,點了點頭。
“是'皇帝'。沒錯,就是'皇帝'。皇榜上回回都有這兩個字。”
“皇榜”二字一出,屋裏的空氣彷彿凝住了。
這些潑皮雖目不識丁,可見過張貼在坊門口的詔令告示。
那些蓋着硃紅大印的紙,每一張上頭都有這兩個字。
看多了,便也認得了。
乾瘦漢子哭喪着臉道。
“我原先還想着,這帖子上有皇帝二字,說不定是御賜的東西,拿出去能賣個好價錢。”
“可如今聽你們這麼一說……我、我怎麼覺着不對勁呢?”
便在此時,李格非看清了那份帖子。
他只覺一股熱血直衝腦門,額頭傷處突突地跳了起來。
那份帖子不是別的,正是皇帝在半個月前遣使納禮的制書。
他親自捧回後堂,供在祖宗牌位前頭,三跪九叩,焚香陡妫嫖苛凶媪凶诶罴议T楣光耀。
如今,這制書竟被一個潑皮從香案上偷了出來,還沾了滿紙的油污指印。
“放肆。”
他鬆開了王氏的手,往前邁了一步。
“爾等好大的膽子。”
方臉漢子轉過頭來,只見這位方纔還強作鎮定的禮部員外郎,此刻面上青白交加,一雙眼睛像是要噴出火來。
李格非指着那份制書,手指在微微發抖。
“此乃官家御筆所書的納采制書,是供在我李家列祖列宗牌位之前的。”
“爾等竟敢……竟敢以髒手觸之,大逆不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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