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從截胡趙佶皇位開始 第322章

作者:下雨啦收衣服啊

  頓了頓,又道。

  “傳陳師錫。”

  梁從政微微一怔,隨即躬身應了,轉身吩咐身後的小黃門去辦。

  崇政殿的燭火已經點上了。

  趙似走進去時,殿中只有兩名內侍正在剪燭花。

  他擺了擺手,示意不必多禮,徑直走到案後坐下。

  案上還攤着幾封札子,是白日裏政事堂遞上來的。

  他隨手翻了兩頁,便擱下了。

  陳師錫進來時,趙似正望着窗外出神。

  “臣陳師錫,參見官家。”

  趙似回過神來,指了指案側那張交椅:“坐。”

  陳師錫謝過,側身坐下,腰背挺得筆直。

  趙似沒有立刻開口。

  他將案上的札子歸攏到一邊,端起茶盞飲了一口,方纔抬起眼來。

  “伯修。”

  “今日覺得如何?”

  陳師錫微微一怔。

  他不知道官家問的是大慶殿的宴,還是御苑的私宴,還是那一路入城的迎接。

  他斟酌了一息,只能往寬處答。

  “今日官家此舉甚好。”

  “文武同席,不分左右,自真廟以來,未嘗有也。”

  趙似聽了,卻擺了一下手。

  “你覺得,”他問,“諸將委屈麼?”

  陳師錫沉默了。

  他當然知道諸將委屈。

  他親眼看見文官們如何從武將席前繞道而行,親眼看見那些邊帥們在殿上如何無人搭理。

  但國情如此。

  他能說什麼?

  “臣……”他張了張嘴,又合上了。

  趙似沒有追問,而是換了個話題。

  “朕登基之初,給了你一幅《出師表》。”

  他望着陳師錫,“你還記着麼?”

  陳師錫聞言,神色一肅。

  他站起身來,整了整袍袖,正色道:“臣日夜帶在身旁,警醒自己。”

  他說的是實話。

  那幅字他基本上去到哪就帶到哪,每日晨起第一件事,便是對着那幅字讀上一遍。

  趙似點了點頭,又問:“諸葛武侯行事,是否公正?”

  陳師錫毫不猶豫:“自然公正。武侯治蜀,賞罰分明,不因親而賞,不因疏而罰。”

  “馬謖街亭失守,雖親若子,亦斬之。此千古公道,臣不敢妄議。”

  趙似聽到這裏,嘆了口氣。

  “但如今,”他說,“朕的臣子正在遭受不公正的待遇。”

  陳師錫再次沉默了。

  這次沉默比方纔更長。

  他從理性上能理解趙似的話。

  但他更讀過《五代史》,知道朱溫如何以汴州一鎮之兵顛覆大唐。

  知道石敬瑭如何以燕雲十六州換取契丹的冊封。

  知道郭威如何以禁軍統帥之身黃袍加身。

  那一百餘年,誰手裏有兵,誰就是天子。

  所以這百餘年來,大宋用盡了一切辦法。

  杯酒釋兵權,三衙分掌,以文馭武,樞密院掌兵籍而不管兵,三衙管兵而不得調,帥臣統兵而權不專。

  一條條繩索,一道道樊籬,將武人這頭猛虎一寸一寸地關進蛔友Y去。

  放出來?

  誰能料到後果?

  趙似望着陳師錫沉默的面孔,彷彿看穿了他的心思。

  “伯修。”

  他的語氣平淡。

  “朕想給他們的,是公平。不是讓他們擁有超越文官的權力。”

  他將茶盞擱在案上,發出一聲輕響。

  “朕給狄青正名,不是因爲真想抬高誰的地位。”

  “在朕眼裏,誰都一樣。有功賞,有罪罰。”

  “文臣不會因爲多讀了幾年書便高人一等,武將也不會因爲少讀了幾卷經便該受白眼。”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陳師錫的臉上。

  “莫須有的歧視,不該給到任何人身上,不分文武。”

  陳師錫聞言,抬起頭來。

  他望着趙似,望了幾息,然後苦笑了一聲。

  “官家。”他說,“談何容易啊。”

  “一百四十年了。”

  一百四十年了。

  從太祖開國到如今,這規矩已經傳了七代人。

  它不是刻在哪一卷律令裏,而是融進了每一個讀書人的骨血中。

  進士看不起武舉,文官不屑與武將同列,這是整個士大夫階層的共識。

  要改,談何容易?

  趙似沒有反駁。

  他只是點了點頭。

  “朕知道。”

  “急不得。”

  然後他直起身來,望着陳師錫,又說了一句。

  “但急不得,與不做,是兩碼事。”

  殿中靜了一息。

  陳師錫忽然明白了。

  官家是要讓他去做事。

  果然,趙似接着說道:“朕需要你去做一件事。”

  陳師錫聞言一愣。

  他幾乎脫口想說一句“官家也太看得起臣了”,但話到了嘴邊,又硬生生嚥了回去。

  趙似卻笑了。

  那笑容裏帶着幾分少年天子的促狹。

  “朕要你做的事,並不難。”

  他豎起一根手指,朝殿外虛虛一指。

  “朕要你去找李清臣,辯上一辯。”

  陳師錫怔住了。

  “閱兵之事?”

  趙似點頭。

  陳師錫沉吟了半晌。

  他在心裏把這件事的關節翻來覆去掂量了好幾遍,方纔開口道。

  “官家爲何不讓曾相去?或韓相?或蔡右丞?”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蔡右丞口才過人,此事讓他處置,興許比臣更妥當。”

  趙似翻了個白眼。

  那神情不像天子,倒像是個在跟幕僚商量事情的年輕藩王。

  “他們三個都是執政。”。

  “他們去辯,贏了,別人也會說那是以權壓人。”

  “李清臣回去閉上門,照樣不服氣,照樣跟人說是樞臣壓他禮部。”

  他拿手指在案面上點了一下。

  “你是御史,最講規矩。”

  “他是禮部的,也講規矩。”

  “朕是讓你們這兩個最講規矩的人,在規矩裏頭,好好辯一辯。”

  “看看到底是禮部的《周禮》硬,還是御史臺的道理硬。”

  他抬起眼來,看着陳師錫。

  那目光裏帶着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怎麼,怕辯不過他?”

  陳師錫沉默了。

  他知道這是激將。

  可正因爲是激將,他才更加認真地琢磨起來。

  李清臣不是尋常人物。

  元祐年間,他便是新法中堅,文章經術,皆爲一時之選。

  此人長於引經據典,又極善辭令,在朝堂上縱橫捭闔數十年,鮮有對手。

  但陳師錫也不怕他。

  論經術,他進士出身,自幼浸淫六經。

  論口才,他在御史臺這些年,與新舊兩黨都交過鋒,未嘗落過下風。

  論立場,他行的端坐的正,不怕被人翻舊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