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從截胡趙佶皇位開始 第311章

作者:下雨啦收衣服啊

  房門推開一半,藥氣便溢了出來。

  趙似站在門外,聽見裏頭偶爾傳來一聲低低的咳嗽。

  他腳步頓了頓。

  梁從政在他身後低聲道:“官家,按規矩,您不是醫者,這閨房……”

  趙似沒有回頭,只說了一個字:“等。”

  御醫張序與錢通提了藥箱進去。門簾放下,將裏外隔成了兩個世界。

  趙似退至廊下,負手而立,目光落在院角那株老桂樹上。

  桂花早已謝盡,只剩一樹墨綠的葉子在夜風裏簌簌響。

  李格非立在他身後三步,此時又陷入了沉思。

  官家怎麼大半夜來了?

  不是遇刺了麼,那眼前這好端端站着的人,哪來半分遇刺的模樣?

  這兩日朝中究竟出了什麼事?

  他只是禮部員外郎,非朝會之列,對這兩日的變局只知些皮毛。

  戒嚴、解嚴、百官深夜入宮,消息一道比一道離奇,卻一道比一道語焉不詳。

  他不敢問,只能猜。

  正思忖間,趙似忽然開口,聲音裏壓着一層薄薄的慍意。

  “爲何不早讓人傳信入宮?朕不是派了人守在府外麼?”

  李格非一愣,連忙拱手:“官家,不是臣不想通知,是臣女她……她不讓。”

  “她說這兩日宮中多事之秋,不可因小恙驚擾官家。臣拗不過她,只得……”

  趙似默然。

  多事之秋。

  她在病中,心裏記掛的卻不是自己,是怕給他添亂。

  他心頭又暖又澀,澀的是自己這兩日謩潄丫郑雇私o她遞個平安信。

  暖的是李清照待他之心,竟深沉至此。

  廊下又靜了。

  夜風穿院而過,將檐下銅鈴撞得叮的一響。

  不知過了多久,房門終於開了。

  張序當先趨出,在趙似面前躬身揖下。

  趙似忙道:“免禮。如何?”

  “回官家,李娘子已甦醒了,並無大礙。只是尋常風寒,加之心神勞損,這才起了熱。”

  “臣開了幾帖藥,按時煎服,好好歇息幾日便可。”

  張序頓了頓,“最要緊的,是得好好喫飯。”

  趙似懸着的那顆心終於落回了腔子裏。

  他點了點頭,又道:“從今日起,翰林醫官院派兩名醫官輪值守在李府,直到李娘子病好爲止。湯藥飲食,每日開單子呈進宮來。”

  張序與錢通齊齊躬身:“臣領旨。”

  事已至此,趙似便該回宮了。

  今夜這一趟,已是大大失格。

  若是讓御史臺那幫言官知道了,決計敢跟堵韓忠彥和曾布一樣,堵在宮門口彈劾他。

  他可不想遭這罪。

  他正要邁步,卻見房中走出一名侍女,朝李格非福了一禮,低聲道。

  “家主,大娘子還是不肯喫東西,說沒胃口,喫不下。”

  趙似腳步停住了。

  他轉過身,看了梁從政一眼。

  梁從政會意,趨前一步,對院中侍立的內侍與李家僕從沉聲道:“都退到外院去。不許任何人入內。”

  腥诉B忙躬身,魚貫退出。

  幾個侍女尚有些遲疑,李格非使了個眼色,她們才低下頭,跟着去了。

  院中瞬間清靜了下來。

  只餘廊下幾盞燈唬瑢⑷擞巴对谇啻u上,拉得極淡。

  李格非滿臉忐忑,趨至梁從政身側,壓低聲音道:“梁都知,官家……”

  梁從政忙側身避開他的禮,拱手道:“李員外安心。就當不知便是。”

  李格非聞言,嘴脣動了動,終究化作一聲嘆息。

  他也怕。

  怕御史言官,怕朝中物議。

  此刻的閨房之內,燭火正昏。

  李清照側躺在牀上,灞焕较骂M,露出一張燒得微紅的臉。

  她睜着眼,怔怔望着帳頂,目光空空的,不知在想些什麼。

  眼睫上還掛着些許溼意,像是方纔剛流過淚。

  牀邊一張小几,几上擱着一碗小米粥。

  她聽見門簾掀動的聲響,只當是貼身侍女又進來勸食,頭也未轉,輕聲說道。

  “我沒胃口,真的喫不下。讓我歇息一下。”

  話音落下,卻未聽見侍女的應答。

  然後一個聲音在牀邊響起,溫和而低沉:“不喫,病怎麼好呢?”

  她渾身一震。

  “不好,又該怎麼當朕的皇后呢?”

  她猛然轉過頭去。

  只見趙似站在牀邊,正伸手將罩在身上的玄色斗篷撂下來,隨手搭在一旁的椅背上。

  燈光落在他面上,清清楚楚地照出了那張臉。

  李清照愣愣地看着他,嘴脣顫了兩顫,眼淚便毫無徵兆地湧了出來。

  她掙扎着要起身,灞粡募珙^滑落,露出瘦削的鎖骨。

  趙似連忙上前一步,俯身按住她的肩頭,聲音很輕:“病沒好,躺下。”

  他的手掌隔着寢衣傳來溫熱的觸感。

  李清照渾身又是一顫。

  她抬起頭,藉着燭光仔仔細細地看着他的臉,目光從他的眉骨滑到下頜,又從下頜滑回眼睛,像是在確認什麼。

  然後她終於開了口,聲音又輕又啞,卻帶着一股劫後餘生的慶幸:“官家,您沒事。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趙似聽着這話,心頭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

  這兩日他在宮中呋I帷幄,設局收網,翻手爲雲覆手爲雨,自覺算無遺策。

  可他卻忘了,宮牆之外還有一個人,什麼都不知道,只能聽着那些風聲鶴唳的傳言,一個人在深閨裏擔驚受怕,怕了兩天,怕到喫不下飯,怕到發起了燒。

  “清照。”他低聲道,“朕害你擔心了。”

  李清照搖了搖頭,眼淚又滑下來,卻努力彎了彎嘴角,扯出一個笑容:“官家,您沒事就好。”

  她越是這樣,趙似就越難受。

  可眼下不是自責的時候,最要緊的,是讓她趕緊好起來。

  他伸手端起几上那碗小米粥,試了試碗壁,便道。

  “得喫東西,身體纔會好。過幾日,禮部就要來下聘了。你得早點養好身子。”

  李清照聞言,原本就因爲發燒而泛紅的臉,一瞬間紅得更透了。

  她垂下眼簾,聲音輕得像是蚊蚋:“好……我喫。”

  說着便伸手去接碗。

  趙似卻將碗一讓:“別動,躺好。”

  李清照的手僵在半空,有些茫然地看着他。

  “朕來餵你。”

  她愣了一息,然後將手縮回了被中,沒有拒絕,只是那張臉愈發紅了,連耳根子都燒成了一片緋色。

  趙似舀起一勺粥,湊到脣邊吹了吹,這才送到她嘴邊。李清照微微張開嘴,含了進去。

  “會不會太燙?”

  她嚥下去,搖了搖頭,聲音細得像一縷煙:“不會燙,剛剛好。”

  趙似滿意地點了點頭,接着舀第二勺。

  兩個人就這樣,一個喂,一個喫。

  誰也沒有說話。

  屋子裏只餘湯匙碰着碗沿的細微聲響,以及遠處隱約傳來的更聲。

  看似平淡極了。

  可那份平淡底下,卻是滿滿當當的溫存。

  李清照一邊喫着粥,一邊偷偷抬眼看趙似。

  他低垂着眼簾,睫毛在燭光下投出一小片陰影,專注地吹着每一勺粥,像是在對待什麼極要緊的軍國大事。

  她忽然覺得,這碗小米粥,比她喫過的任何山珍海味都好喫。

  很快,一碗粥便見了底。

  趙似看着空碗,又問道:“再喫一點好麼?”

  李清照有些羞赧地垂下眼:“官家,妾已經飽了。”

  “是真的飽了麼?”趙似追了一句,眉頭微微皺起,“生病了得多喫點。”

  李清照看着他那一本正經的模樣,心裏又是甜又是想笑,忍了忍,方纔輕聲道。

  “官家,妾真的飽了。且晚些還得喝藥呢。喝藥前喫太多了,怕克化不動。”

  趙似聽她這般說,方纔作罷,將空碗擱回小几上。

  他正想再說些什麼,李清照卻先開了口:“官家,您該回宮了。”

  趙似一愣。

  他原以爲她捨不得他走。

  他本來也還想再陪她一會兒。

  沒想到李清照反而先趕他走了。

  李清照見他愣着,便又補了一句,聲音很輕,卻很堅定:“官家,妾知道您沒事就好了。您該回去了。”

  趙似看着她那雙清亮的眼睛,裏頭還有淚痕沒幹,可那目光已經恢復了素日的沉靜。

  他明白了。

  她在爲他着想,怕他在外頭待得太久,出了什麼閃失。

  怕他今夜做的事被人發現,惹來朝臣非議。

  她將自己的那一點不捨,全都藏了起來,只讓他趕緊回到那座皇城裏去,回到那最安全的宮殿裏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