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下雨啦收衣服啊
這話一出口,跪在地上的勳貴們終於反應了過來。
曹評第一個將頭重重磕在磚地上。
“官家!”他的聲音有些發顫,卻毫不遲疑,“曹家願交出所有家產。田地、宅邸、鋪面、金銀,盡數充公。”
他跪直了身子,望着趙似,眼眶有些泛紅:“只求官家,留曹家一條生路。”
石繼勳與潘意同時磕頭:“石家願交出所有家產。”
“潘家願交出所有家產。”
然後是第四家。第五家。第十家。
十七家勳貴,一個接一個地磕頭,一個接一個地表示願意交出全部家產。
什麼叫斷臂求生,這便是了。
趙似看着跪了一地的人,沉默良久。
然後他終於開了口。
“若不是兩位宰執與朕的三個兄弟替你們求情——”
他頓了頓,聲音裏帶着冷意。
“朕真恨不得殺了你們。”
院中跪着的腥耍R齊打了個寒顫。
趙似轉過身去,朝梁從政抬了抬下巴:“從政,給他們發紙筆。”
“寫認罪狀。”
他偏了偏頭。
“寫完了,皇城司留一份,朕這裏留一份。”
“這件事,就這麼算了。”
跪在地上的勳貴們如蒙大赦。
聽到寫“認罪狀”這幾個字時,心中剛湧起的那一絲劫後餘生的慶幸,又被一股更深的寒意澆滅了。
他們終於明白了。
官家不殺他們。
不是仁慈。
而是要他們親手寫下這份認罪書。
這份東西放在皇城司,便是懸在他們頭頂的一柄劍。
不聽話,這柄劍便會落下來。
從此之後,他們便不再是“與國同休”的勳貴了。
他們是皇帝圈裏養的羊,隨時可以宰殺。
但他們別無選擇。
因爲不寫,便是死。
寫了,至少還能活。
趙似沒理會他們的想法,或者說,趙似也不在意他們的想法。
他轉過身,將目光落在了王師約身上。
王師約仍舊跪在殿中磚地上,從頭至尾,聽見了院中的一切。
趙似走到他面前,低頭看着他的臉。
“駙馬都尉王師約,罪無可恕。賜毒酒。”
王師約抬起頭來,看着趙似。
片刻後。
他將額頭貼在磚地上。
“臣,遵旨。官家仁慈。”
第213章 收穫結算,我現在可太富了【萬字長章。】
梁從政已命人將紙筆分發下去。
十七家族長跪在庭中青磚上,就着廊下燈坏幕韫猓还P一畫地寫。
曹評寫得最快。
羊毫在紙上游走,將曹家所知所涉,一樁一件列得分明。
寫到末了,擱下筆,在拇指上哈了口氣,蘸了朱泥,將指印端端正正按在了名下。
其餘人陸續寫完。
梁從政將十七份認罪狀收攏,在手中理了理,先呈與趙似。
趙似逐頁覽過,面上不露喜怒,覽畢便遞與曾布。
曾布展卷細觀,眉間皺紋愈深。
韓忠彥湊在一旁同看,不時與曾布交換一個眼色。
三位親王也各取了幾份,趙佖歪着頭湊到燈前細看,趙俁抿着脣一言不發,趙偲年輕,看得快,翻頁翻得也快,只是越看臉色越古怪。
趙似等他們盡數看完,方纔開口:“都沒問題?”
曾布拱手:“回官家,十七份認罪狀,所供情節與王師約口供相符,無大出入。”
趙似點了點頭,這才轉過身來,面朝庭中跪了一地的勳貴。
夜風穿庭而過,吹得廊下燈换瘟藘苫危庥霸谌四樕虾雒骱霭怠�
十七個人伏在磚地上,脊背起伏,呼吸可聞。
“諸卿。”
趙似的聲調很平,像是在說一件尋常事。
“你們很幸摺!�
這四個字落進庭中,伏在地上的腥藚s將身子壓得更低了些。
“幸哂腥颂婺銈兦笄椤晌辉讏蹋薜娜齻�兄弟,方纔在殿中跪了一地,給你們說好話。”
趙似慢慢踱了一步。
“更幸叩氖牵銈冏孀趯Υ笏蔚呢暙I,到朕這一代,還管用。”
他頓了頓,聲音忽然冷了幾分。
“幸唠薏皇翘婊实邸!�
又踱一步。
“也不是漢武。”
再一步。
“更不是唐宗。”
他停住腳步,將雙手攏在身後,居高臨下地看着眼前這一地脊背。
“否則,就你們如今犯的事——”
他拖長了尾音,目光從最左側一路掃到最右側。
“摸摸自己的腦袋,還能留得住麼?”
庭中一片死寂。
不知是誰的牙關在打顫,發出極細極碎的磕碰聲。
曹評將額頭貼在磚縫上,冷汗順着鬢角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青磚上。
石繼勳將雙手死死攥着袍角。
沒有人敢說話。
也沒有人知道該說什麼。
趙似看着他們,冷哼了一聲。
那聲冷哼極輕,落在腥硕袇s像一盆冰水從後頸灌下去。
“起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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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評最先反應過來,雙手撐地,顫巍巍地站起。
其餘人這才一個接一個地從地上爬起來。
跪得太久,膝蓋發僵,有人起身時踉蹌了一下,被旁邊的人扶了一把纔沒栽倒。
趙似不再看他們,轉過身去。
“梁從政。”
梁從政趨前一步:“臣在。”
“命皇城司親從官,分路護送各家族長回府。”
趙似頓了頓。
“對其名下田宅、鋪面、金銀、器玩,一一登記造冊,不得遺漏。”
梁從政將拂塵一擺:“臣領旨。”
趙似重新轉過身來,面對着那十七張失了血色的臉。
“朕知道你們在想什麼。”
他的聲音恢復了方纔的平緩。
“家產盡數充公,往後喫喝都成問題,是麼?”
沒有人敢點頭,但也沒有人搖頭。
“朕不是刻薄寡恩之人。”
趙似將目光從腥嗣嫔弦灰宦舆^。
“每家,留一成。一供家用。”
曹評猛地抬起頭來,嘴脣動了動,眼中閃過一絲不可置信。
其餘人也面面相覷,有人眼眶已泛了紅。
一成。
雖與傾家蕩產無甚區別,但終究是留了一條活路,不至於一家老小寒冬臘月抱着空米缸過日子。
趙似看着他們面上那一絲劫後餘生的微光,忽然笑了一聲。
“但——”
他拖長了這個字。
“朕得提醒你們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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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你們留這一成,是你們名下所有家產中的一成。”
“所有。聽清楚了。”
他偏了偏頭,目光在曹評面上停了一瞬。
“若有人覺得,有某些財貨藏得隱蔽,脂粉田掛在遠親名下,金銀窖在地底三尺,朕不知曉,便可以留着——”
他停住,嘴角那一點笑意仍在,眼底卻冷了下去。
“大可以一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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