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從截胡趙佶皇位開始 第306章

作者:下雨啦收衣服啊

  曾布腕不停筆,額上沁出細汗。

  韓忠彥在旁,替他研墨。

  一個時辰。

  當曾布擱下紫毫,將這一疊口供雙手捧起時,玉版紙上墨跡尚溼,燈光一照,字字如鐵釘入木。

  梁從政將口供呈至趙似面前。

  趙似逐頁覽過。

  殿中只餘翻紙的細響。

  王師約跪在地上,聽見那紙頁翻動的聲音,一下一下,像是有人在他後頸上撥弄刀鋒。

  趙似看完了。

  他將口供擱在案角,點了點頭,面上沒有什麼表情。

  “從政。”

  “臣在。”

  “傳旨。”趙似將身子微微後靠,“將口供所列十七家族長,悉數帶至福寧殿。另外——”

  他頓了頓,瞥了梁從政一眼。

  “曹家、石家、潘家,三家族長,也一併帶來。”

  梁從政躬身的動作停了一瞬,旋即更深地彎下腰去:“臣領旨。”

  待梁從政走後。

  趙似將那疊口供推到曾布面前。

  曾佈會意,取過擱在硯臺上的紫毫,重新濡墨,開始謄抄副本。

  殿中又靜了下來。

  而就在此時,殿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馮成踏入殿中時,甲冑上還沾着夜露。他單膝跪地,抱拳道:“官家。”

  趙似抬了抬下巴:“說。”

  馮成便不說廢話:“王家上下五十七口,已盡數拿獲。”

  “府中一切物件,賬冊、地契、書信、印信,皇城司悉數封存,已咧了局小!�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書信不少。與各府往來的,皆有。”

  趙似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目光從盞沿上越過,落在馮成面上。

  “人都放回去,物件也都放回府裏。”

  馮成一怔。

  “書信,”趙似將茶盞擱下,“送入宮來。其餘的,從哪裏搬的,放回哪裏去。”

  馮成嘴脣動了一下,心中疑惑,但還是依舊領命。

  “臣領旨。”

  趙似擺了擺手,馮成起身退出。

  殿門合攏的聲音落盡之後,王師約忽然笑了起來。

  他明白了。

  趙似從一開始,便備了兩套方案。

  他不招,趙似照樣能憑皇城司搜出來的書信,定他一個悖逆之罪。

  王家該抄的抄,該殺的殺,無非是株連的範圍大一些、小一些,手尾麻煩一些。

  他招了,更好。

  省了趙似不少力氣。

  他忽然覺得自己好似一個跳樑小醜一般。

  後悔。

  很後悔。

  可惜,後悔沒用。

  王審琦的畫像在城西興道坊的宅中被火把照得通亮。

  而王氏的子孫,此刻跪在這福寧殿的磚地上,連脊背都撐不直了。

  梁從政辦事極快。

  皇城司親從官分作十餘路,各持腰牌火把,在夜色中叩開了一扇又一扇朱門。

  這一次,話術與上半夜不同了。

  “官家有旨,即刻入宮。”

  有人追問,來人不答。

  有人推說更衣,來人只說車已在門外。

  十四家勳貴的族長,加上曹評、石繼勳、潘意三人,攏共十七人,在一刻鐘之內便聞訊而動,分乘馬車,在親從官的護送下。

  或者說押送下,往皇城匯聚。

  車隊行至東華門外,曹評掀開車簾,看見了石家的車、潘家的車,還有幾張他不認識的面孔。

  他又看見甬道兩側親從官的刀已出鞘,火光映刃,寒芒如霜。

  他放下了車簾,將手攏入袖中,指尖冰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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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宗親與外戚混在一處,誰也不必與誰寒暄,因爲誰也沒有寒暄的心思。

  夜已深,廊下燈粚⑷擞袄煤鲩L忽短。

  院角堆着幾盆白菊,被夜風吹得簌簌作響。

  然後殿門開了。

  腥她R刷刷地抬起頭來。

  梁從政走了出來。

  將拂塵一揚,高聲道:“官家駕臨。”

  十七個人。

  同一個念頭,不是駕崩了麼?

  然後他們看見了趙似。

  少年天子未着龍袍,只穿一件月白圓領袍,腰束玉帶,腳下蹬着一雙烏皮靴。

  他緩步走出殿門,立在了廊下。

  月光落在他面上。

  無病容,無倦色,眉目之間一片平靜。

  大部分人的臉色,在一瞬間便如白紙。

  而與這慘白相對的,是曹評、石繼勳、潘意三人。

  他們先是愣了一息,然後齊齊地吐出了一口氣。

  沒有亂動。

  賭對了。

  趙似站在廊下,居高臨下地看着院中這二十人。

  就這麼站了片刻。

  才緩緩開口

  “諸卿。”

  他偏了偏頭。

  “朕登基以來,與諸位可有仇怨?”

  沒有人回答。

  “朕削減度牒,是不讓寺廟再替你們掛田。朕清查隱田,是不讓你們再偷稅。朕有攔着你們上奏疏麼?”

  仍舊沒有人回答。

  但有些人的頭更低了。

  “那朕就想不通了。”趙似將袖子攏在身後,慢慢踱了一步。

  “有什麼事,不能好好地、當着面地跟朕說?”

  他停住腳步,目光從十七家族長的面上一一掃過。

  “偏要尋些邪門歪道的手段。一家養一個死士,扮作僧侶,在宣德門前自焚。虧你們想得出來。”

  話音落下,院中死一般寂靜。

  然後曹評最先反應了過來。

  皇帝深夜將那麼多人召入宮中,上來便說破密旨毠潯�

  這說明皇帝已經知道了一切,而且拿到了證據。

  此時任何解釋,任何辯駁,都是在給自己加罪。

  他毫不猶豫地撩袍跪倒。

  “臣,曹評,有罪。請官家責罰。”

  他這麼一跪,石繼勳與潘意也跪了,雖然他們根本沒參與密郑捳f到這份上,先跪總沒錯。

  然後那剩餘的人,一個接一個地跪了下去。

  福寧殿前的庭院中,跪了一地的人。

  青磚上映着燈坏募t光,照得這些人背上的衣料忽明忽暗。

  趙似看着他們。

  他緩緩走下石階,穿過跪伏在地的人羣,走到了曹評面前。

  曹評跪在地上,只看見一雙黑皮靴停在了自己眼前。

  “行了。”趙似的聲音從他頭頂落下來。

  “我大宋有八議之制。議親、議故、議賢、議能、議功、議貴、議勤、議賓。”

  “你們的祖上,多多少少都沾些邊。”

  他頓了一頓。

  “朕也不打算把事鬧得太大。贖刑吧。”

  這幾個字落在院中,跪在地上的許多人暗暗鬆了口氣。

  贖刑,交錢免罪,總比人頭落地強。

  趙似轉過身,看向曹評:“曹卿,你年最長,資最老。你說吧,該罰多少?”

  曹評伏在地上:“臣任憑官家處置。”

  趙似呵呵一笑:“那朕若讓你出一千萬貫,你出麼?”

  曹評的心猛地一沉。

  一千萬貫。

  便是曹家百年積攢的產業盡數變賣,也未必湊得出來。

  他抬起頭來,額上已見汗:“官家,臣族中……實在拿不出這許多。”

  “是真沒有,還是不想出?”趙似低頭看着他,目光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