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從截胡趙佶皇位開始 第267章

作者:下雨啦收衣服啊

  “若不嚴懲,何以正國法?臣以爲,當依律從重處置。”

  韓忠彥緊隨其後,語氣倒是平和了些,但意思一致。

  “官家。宗親犯法,固然不忍加誅。然法者,天下之公器也。”

  “若因宗親而廢法,則法不信於民。臣附議曾相公之言,當嚴懲以正視聽。”

  趙似聞言,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

  兩人都說了“嚴懲”,都說“國法難容”。

  這個態表得夠清楚了。

  然後趙似忽然換了話題,看向曾布,問道:“曾相公,你那調查得怎麼樣了?”

  這話問得沒頭沒尾,韓忠彥聽得一愣。

  曾布卻心中瞭然。

  官家問的是大相國寺長生庫那樁事。

  曾布當即拱手回道:“臣正想彙報呢。”

  趙似擺了擺手。

  “匯不彙報也沒必要了。皇城司也查到了。”

  “大相國寺裏的長生庫,趙令穰、趙仲忽最少佔了兩成。”

  曾布的眉頭微微一動,隨即平復。

  他沒有多說什麼。

  皇城司查到大相國寺的長生庫並不奇怪。

  官家既已決心動宗室,皇城司的邏卒自然會把每一個角落都翻遍。

  長生庫是寺觀的產業,但裏面的本錢,最少五成是勳貴之家的私財。

  趙令穰與趙仲忽佔了長生庫兩成利錢,這跟曾布之前對梁從政說的“勳貴託寄寺觀放貸”便對上了。

  兩樁案子,竟在此處匯到了一起。

  趙似算了下時間,手指在案上輕輕叩了兩下。

  “後日常朝,一併辦了吧。”

  曾布聞言,拱手躬身,聲音沉而穩:“遵旨。”

  韓忠彥聽着兩人的對話,有些迷糊。

  大相國寺長生庫的事,他此前並未經手,不知底細。

  但他也沒多問。

  畢竟有些事,並不是都得知道。

  官家與曾布之間顯然還有別的安排,而官家沒有對他解釋,曾布也沒有對他解釋。

  這便意味着,這件事要麼不歸他管,要麼還不到讓他知道的時候。

  韓忠彥在官場浸淫三十年,深知什麼時候該問,什麼時候不該問。

  此刻閉嘴,便是最聰明的做法。

  趙似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着兩人。

  “兩位相公既已明白朕的意思,今日便回去準備罷。”

  “後日早朝,該上札子的上札子,該說話的說話。朕只看結果。”

  韓忠彥與曾布同時拱手。

  “臣領旨。”

? 第194章 道與孝【求月票推薦票】

  入夜。

  章府正堂內,燭火只點了兩盞。

  一盞在章惇手邊的小几上,一盞在堂中圓案上,光暈昏黃,將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章惇捧着茶盞,不飲,只是擱在掌心。

  他面上紋絲不動,彷彿今夜與往日並無不同。

  章援坐在下首,已看了父親半晌,終於忍不住開了口。

  “父親。”

  章惇嗯了一聲。

  “這些日子,來府中遞帖求見的官員,少說也有二三十人。”

  章援斟酌着措辭。

  “有政事堂的堂後官,有樞密院的檢詳官,可父親一個也沒見。”

  他將身子往前傾了半分,面上帶着疑惑:“這是爲何?”

  章惇將茶盞擱下,抬眼看向兒子,淡淡道:“爲何要見?”

  章援被這四字噎了一瞬。

  他張了張嘴,隨即點點頭,像是自己替父親找到了理由。

  “也對。官家與太后親臨咱們家,這是何等恩遇。”

  “朝中上下都看在眼裏,自然有人想來與父親攀談幾句,走動走動關係。”

  他頓了頓。

  “不過外面也有旁的說法。說父親……恃寵凌驕。”

  “這種時候,見太多人,確實也扎眼,不見也對,省得被人上札子彈劾。”

  章惇聽完,呵呵笑了一聲。

  “恩遇?”

  章惇將這兩個字嚼了一遍,抬眼看向自己的兒子,目中透出一絲失望。

  “你真以爲官家與太后來咱們家,是恩寵?”

  章援一愣:“不是麼?”

  章惇搖了搖頭。他將茶盞推到一邊,雙手交疊在膝上,沉默了數息,才緩緩開口。

  “捧殺。”

  章援以爲自己聽錯了,脫口道:“捧殺?不可能罷?”

  章惇看着他,忽然嘆了口氣。

  “我本不欲與你說太多。”

  他頓了頓。

  “怕你太過憂懼。”

  “但看你這副懵懂樣子,若不分說明白,日後在官場上,怕是要被人喫得骨頭都不剩。”

  他搖了搖頭,又是一聲嘆息。

  “你且想想。就你父親我乾的事,哪個皇帝忍得住?”

  章援辯道:“當今官家不就忍住了?況且又不是沒有先例。仁宗朝——”

  “仁宗?”

  章惇抬起手,打斷了他。

  “你真以爲當今官家是仁宗那樣的仁?”

  章援被問住了。

  “仁善,聽着像好話。”

  章惇的聲音冷下來。

  “可仁善有時候,便是懦弱,便是膽怯。你真以爲官家是那般人?”

  “那可是敢在二十萬契丹鐵騎圍城之下,穩坐易州不退半步的人。”

  “視矢石如無物,臨大敵而色不變。這種人,你覺得他忍得了你父親我乾的事?”

  章援沉默了。

  “官家是仁。”章惇一字一頓。

  “可他的仁,是大仁。是對江山社稷的仁,對黎民百姓的仁,對列祖列宗、對千秋萬世的仁。”

  “不是對我章惇一人的仁。”

  他將視線從兒子面上移開,落在堂外漆黑的夜色裏。

  “上回我便與你說過。我於官家,並無怨氣,也無不滿。”

  “可你父親我的立場,從三十年前便已註定,與如今官家要走的道,終究要撞在一處。”

  “我上札子乞骸骨,是真想退。退得乾乾淨淨,回鄉養老,了此殘生。”

  章惇的嘴角微微牽動,像笑又不像笑。

  “可官家不信。他覺得我是以退爲進,覺得我在試探,在要挾。”

  “呵呵。如今倒好。退路已絕,前路是崖。”

  他端起茶盞,茶水已涼,他啜了一口。

  “你父親我如今,是風中燭,雨裏燈。隨時就要滅了。”

  章援的臉上終於失了顏色。

  “父親……”他聲音發顫,“這……這……”

  “不必多言。”章惇擺了擺手,“事到如今,已無後路。”

  他將茶盞輕輕擱下。

  “就讓官家拿我祭旗罷。爲新法殉道,爲你父親我擎了一輩子的這面旗。爲大宋未來鋪出一條路來。”

  章援霍地站了起來。

  “父親,這是何意?您與官家,分明是有誤會。只要說清楚,以官家之明,定能——”

  “糊塗。”

  章惇冷冷地打斷了他。

  “這是我選的路。”

  “從熙寧二年起,我便已決心,就算死,也要爲新法殉道。”

  “介甫公攜我與其他腥俗兎āD悄晡曳饺N歲,意氣風發,以爲天下事無不可爲。”

  他抬起頭,望着堂上高懸的匾額,目光越過匾額,彷彿在看很遠很遠的地方。

  “三十一年了。”

  “多少人在這面旗下來而復去,趨利避害,見風使舵。”

  “蔡確倒了,呂惠卿走了,連介甫公自己都兩度罷相,退居江寧,鬱鬱而終。”

  “唯有我章惇,依舊扛着新法大旗,三十餘年未曾退讓一步。”

  他收回目光,看向章援,目中難得浮起一絲溫度。

  “致平,你記住。人可以死,氣節不能丟。”

  “讓我與元祐黨人握手言和?如何和?讓我認了自己當年做錯了?”

  “認不了的。”

  “這面旗,我扛了一輩子。如今若要我將它放下來,彎腰去跟那些人說一句「當年是我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