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從截胡趙佶皇位開始 第257章

作者:下雨啦收衣服啊

  章援從偏廳裏衝了出來。

  “父親!”

  章惇轉過身,瞪了他一眼。

  “閉嘴。”

  章援的話被堵在喉嚨裏。

  “滾回去當值。”

  章援看着父親的臉。

  半晌。

  他終於低下頭去。

  “兒……知道了。”

  他一步一步往外走,走出幾步又回過頭來,像是想說什麼。

  但他看到的只有父親已經轉過去的背影,和那扇緩緩合上的書房門。

  半個時辰後。

  梁從政站在慈德殿中,低着頭,將章府的經過一五一十稟報了一遍。

  他嗓音發乾,說到章惇以“目不識丁”爲由再次請辭時,口齒都有些不利索了。

  說完最後一個字,他便閉了嘴,等着殿中的反應。

  向太后率先開口。

  “好大的架子。”

  “賜錢不受,賜絹不受,賜地不受。”

  “他是想讓天下人看看,他章子厚有多清高?”

  “還是真以爲這大宋離了他,就轉不了了?”

  她越說越冷。

  “聖人云:君使臣以禮。官家待他何止以禮,簡直是推心置腹。”

  “可他呢?唾面在前,拒旨在後,如今連賞賜都原樣退回,他是想讓官家下不來臺。”

  向太后抬頭看向趙似。

  “官家,此人不能留了。”

  趙似站起身來,先向太后拱了拱手,然後笑了一笑。

  “娘娘,看來不去不行了。”

  向太后看着他,冷哼一聲。

  “官家是天子,竟要親自登一個臣子的門?這三綱五常,還要不要了?”

  趙似沒有辯,只是笑道:“娘娘,勿要生氣。走吧。”

  向太后看着他那副篤定的笑意,心中那股火氣不知怎麼就泄了幾分。

  她將茶盞往几上一擱,站起身來。

  “也罷。既然已定計,便做到底。”

  她往外走了兩步,忽然又停住,回過頭來。

  “傳旨。備鑾駕。”

  “喏。”

  慈德殿前的女官應聲而去。

  片刻之後,整座宮城便忙活了起來。

  皇帝與太后同時出宮,不是起身便能走的事。

  儀仗、護衛、車駕、扈從,每一樁每一件都有定規,少了一樣便是失儀。

  太僕寺的人最先動起來。

  太后用的鸞轎要重新驗過,轎簾要換簇新的明黃緞子,轎槓的榫卯須得一一查驗。

  尚書內省的女官分頭奔忙:尚服局去取太后的正服,尚儀局去調儀仗的班次,尚宮局緊着往鸞轎裏鋪裀褥。

  手爐、唾壺、香球,一應隨身物件,少一樣都不成。

  皇帝這邊也不消停。

  殿前司點了三百騎禁衛,副都指揮使親自帶隊,甲冑鮮明。

  入內內侍省派出押班兩名、內侍二十名隨行,另有小黃門十人捧香爐、拂塵、金盂等御前執事。

  沿途街面,皇城司的人已提前清了道,各坊巷口設了柵欄,閒雜人等一律不得靠近。

  向太后在慈德殿中由六名宮女服侍着換了正服,戴上鳳冠。

  她攬鏡照了一照,從鏡中望見趙似已換了絳紅常服立在殿門口等她。

  “官家倒是快。”

  趙似笑了笑,沒有接話。

  他望着殿外已整裝待發的儀仗隊伍,望着那些在秋陽下閃閃發亮的甲冑和旌旗,目光沉靜如水。

  先予之。

  五百畝田,二百貫錢,二十匹絹——他給足了。

  滿朝文武都在看着。

  消息此刻應當已從章府傳了出去:章惇拒旨,官家不怒,反賜錢絹田地;章惇再拒,原樣退回。

  自己再攜太后親自登門請。

  恩已施盡。

  接下來,天下人就無話可說了。

  趙似將那條線在心裏又順了一遍,面上不露分毫。

  殿外梆子敲了三聲。

  日頭已偏過正午,斜斜地掛在宣德樓的飛檐上。

  “起駕!”

  一聲唱和,層層遞出宮門。

  鑾駕浩浩蕩蕩,出了宣德樓,沿着御街往南而去。

  街面早已清了道,兩旁的鋪面雖未閉戶,百姓卻都被攔在柵欄外,伸長了脖子往御街上張望。

  有人認出了那頂鸞轎是太后的儀仗,又看見前面開道的禁衛旗幟,便壓低聲音對身旁的人說。

  “太后跟官家一塊兒出宮了。”

  “這是往哪兒去?”

  “往南……像是章相公府上。”

  “哪個章相公?”

  “還能有哪個章相公。”

  人羣中響起了一陣低低的議論聲,旋即被街旁維持秩序的廂兵喝止。

  鑾駕不緊不慢地向前行進。

  秋風從御街盡頭灌過來,將儀仗旗幟吹得獵獵作響。

  向太后的鸞轎走在前面,轎簾低垂,看不清裏面的光景。

  趙似坐在御輦中,透過簾帷的縫隙望着外面緩緩後退的街景。

  五百畝田地的田契還在梁從政袖中揣着,原樣帶回——他並不意外。

  章惇若會收這地,他就不是章惇了。

  但不收有不收的好處。

  收與不收,天下人看見的東西是不一樣的。

  轆轆的車輪聲蓋住了一切。

  鑾駕繼續向前,朝着章惇的府邸,不疾不徐地駛去。

? 第188章 這可是大大的殊榮

  鑾駕自宣德樓出,經州橋,過朱雀門,不消兩刻便至章惇府邸約兩箭之地。

  而此時府內,章惇正坐於書房案後。

  他手中握着一卷《左傳》,翻在僖公二十三年那一頁。

  目光落在“晉公子重耳之及於難也”一行字上,卻許久不曾往下移。

  窗外梧桐葉響,沙沙有聲。

  他在等。

  等官家下一步棋。

  拒旨之後,無非兩種結果:或準他致仕,或治他跋扈之罪。

  無論是哪一種,他都已做好了準備。

  然而,他萬萬沒想到,這兩種,趙似都沒選。

  而是選了第三種。

  院中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啪啪地拍在青石板上,一路奔到書房門前。

  腳步聲尚未停穩,管家的聲音便從門外撞了進來。

  “相公!相公!”

  章惇眉頭一皺,將《左傳》擱在案上。

  “何事?”

  門被推開。管家探進半截身子,臉漲得通紅,嘴脣哆嗦了兩下才終於把話說囫圇了。

  “相公,是、是官家。官家與太后娘娘來了!”

  章惇指節一抖。

  那捲《左傳》從案沿滑落,啪地摔在地上,書頁散開,正翻在“天未絕晉,必將有主”那一面。

  管家連忙搶上前,彎腰去拾,一面拾一面絮叨,聲音裏壓不住的興奮。

  “相公,官家與太后娘娘親至府邸,這可是立國以來從來沒有過的事啊。相公,這是天大的榮寵!”

  章惇沒有說話。

  他坐在太師椅上,目光越過管家的肩頭,望向窗外。

  那一方秋日的天,藍得有些刺眼。

  榮寵。

  這兩個字在他舌尖滾了一圈,苦的。

  若是尋常時節,太后與官家親至,自然是榮寵。

  便是他章惇門生故吏滿天下、門庭若市幾十年,也從未有過此等殊遇。

  可如今是什麼時節?

  他遞了乞骸骨的札子,在政事堂當芯芰酥迹奄p賜原樣退回。

  換作神宗,宣宗,此時賜他的應當是一道斥責的敕書,而不是兩副鑾駕。

  榮寵越甚,下場越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