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下雨啦收衣服啊
章惇臉上僵硬,卻依舊道:“官家。有罪便查,與支不支持新法何干?與元祐黨人何干?”
趙似冷笑一聲。
“章惇。今日朕與你好好說話,你當真一點都聽不進去?”
“朕若只用你支持新法之人,什麼都聽你們的,那朕還睡得着麼?”
他站了起來。
“朕原本以爲開諄压c你好好講,你會聽。”
“如今看來,朕想多了。你章子厚腦子裏只有私怨。”
章惇臉色漲紅:“官家!臣一片赤眨c元祐黨人從未有私怨!都是……”
“你果真無私?”
趙似厲聲截斷。
“那你與蘇軾怎麼說?”
章惇的表情驟然僵住。
“你們原爲摯友。烏臺詩案,蘇軾下獄,你仗義執言,怒斥王珪。”
“後來蘇轍掌權,彈劾於你,蘇軾未曾施以援手。你記恨於他,朕理解。”
趙似的聲音一句重過一句。
“但你掌權之後呢?蘇軾、蘇轍被你一貶再貶。”
“蘇軾更是貶到了崖州。可他從未攻訐於你。”
“這也能說是出於公義,而非私怨?”
章惇的嘴脣翕動了一下,發不出聲。
“蘇子瞻或私交有虧於你,但在公義上,無虧於任何人。”
“他反對新法,卻非全盤反對。於國有利者,他反對全廢。”
“他支持舊法,卻也反對不合時宜的律令,認爲當改則改。”
趙似盯着章惇的眼睛,一字一頓。
“你摸着良心想想。若真以公義論,蘇子瞻當真該被這般貶黜麼?”
“你章子厚,當真不是小肚雞腸麼?”
章惇臉色從青到紅,又從紅褪成了鐵灰。
良久。
他站起身來,拱手。
“官家無需再說了。若官家要召回元祐黨人,便罷了臣的官職。臣告退。”
說罷轉身便走。
趙似怒聲道:“章子厚!你當真要逼朕?”
章惇在殿門口停住腳步。
他回頭,拱手。
“道不同。不相爲帧3寂c舊黨,不足與帧!�
說罷,跨出門檻。
腳步聲在廊道里漸遠,終於被夜風吞沒。
趙似站在原地,胸口劇烈起伏。
他猛地抬腳,將圓桌連椅子踹翻。
茶盞飛出去,在青磚上滾了幾下。
他彎腰撿起自己那隻茶盞,竟沒碎。
舉起來想往地上摔,手舉到半空,硬生生停住了。
看了看手裏的盞,嘆了口氣,輕輕放回案上。
他自穿越以來,第一次生這麼大的氣。
自己原本想要以情理感念他,卻沒想到...
這章惇,當真是茅坑裏的石頭,又臭又硬。
? 第183章 錢錢錢,太缺錢了【求月票,推薦票】
殿門外的內侍與宮娥早已跪了一地。
方纔那一聲桌椅翻倒的悶響傳出去,在廊道里嗡嗡迴盪,幾個年少的黃門嚇得將額頭死死貼住磚縫,大氣也不敢出。
領班的內侍高品悄悄抬眼往殿內張了一眼,只看見翻倒的紫檀圓桌和滾在青磚上的茶盞,便又飛快地將目光收了回來。
福寧殿靜得像一座墳。
趙似立在御案前,背對着殿門,胸口還在起伏。
他想笑,又笑不出來。
章惇臨走前那句“道不同不相爲帧斑�在耳中嗡嗡作響。
他閉上眼,腦海裏一一閃過方纔那張漲紅的臉、那雙倔到極點的眼睛、那些唾沫星子濺到自己臉上時的溼熱觸感。
他伸手在臉上又抹了一把,彷彿那唾沫還沒擦乾淨。
“官家——”
梁從政的聲音從殿門處傳來,輕得像踩在冰上。
趙似沒有回頭。
梁從政已在殿外聽了許久。
從章惇拂袖而出時的腳步聲,到桌椅翻倒的巨響,再到此刻令人窒息的寂靜,他都聽得清清楚楚。
他深吸一口氣,趨入殿中。
先是將翻倒的圓桌扶正,又將兩把椅子一一擺好,最後彎腰去拾地上的茶盞。
手指剛觸到盞沿,便聽見趙似開口了。
“別動。”
梁從政的手頓住。
趙似轉過身來。
他面上的怒色已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寒。
梁從政跪了下去。
“官家息怒。章相公性子一向如此,官家是知道的。切勿傷了龍體。”
趙似走到窗前,將窗欞往外一推。
夜風灌進來,帶着八月末的微涼,將他袍袖吹得微微鼓動。
遠處宣德門的燈火隱約可見,再遠處便是汴京城連甍接棟的屋脊,黑沉沉一片。
“朕本不欲行罷黜之事。”
“但這章惇,實在太過分了。”
梁從政跪在地上,不敢接話。
趙似轉過身,負手而立。
“傳旨——”
他說了這兩個字,忽然頓住了。
章惇噴了他一臉口水。
這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
若真要治——大不敬。
這罪名一旦坐實,輕則罷官,重則流放,甚至……
他腦子裏閃過蘇軾被貶崖州的舊事,閃過章惇自己當年以“大不敬“之名整倒的那些人。
但章惇有擁立之功。
他督修永泰陵八個多月,風吹日曬,人瘦了一圈。
他在易州被圍時,章惇從鞏縣趕回汴京,連朝服都沒換便衝進垂拱殿,力排凶h停發百官俸祿以充軍資。
這些事,趙似心裏都記着。
半晌。
他嘆了口氣。
那口氣嘆得又長又慢,像是將胸中最後一點怒火也嘆了出去。
“章相公勞苦功高。擔任山陵使八月有餘,爲先帝營造陵寢,櫛風沐雨,身體勞累過度。朕甚憐之。”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斟酌着往下說。
“除卻章惇尚書左僕射兼門下侍郎之職,升任平章軍國重事。再賞賜——絲綢二十匹,銅錢兩百貫。”
殿中安靜了一息。
梁從政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平章軍國重事,這名號聽着嚇人。
元祐年間文彥博以太師領此銜,位在宰相之上。
但文彥博那時已年近八旬,六日一入朝,不過是個體面的虛銜罷了。
如今給章惇安上這個頭銜,明面上是升了,實際上是架空了。
面子給足,裏子抽走。
趙似看向梁從政,忽然問了一句:“朕的內庫,還出得起吧?”
梁從政愣了一愣,旋即低下頭去,認真盤算起來。
他是個精細人,內庫裏還剩多少銀錢、多少絹帛,他心裏大致有數。
扣去宮中修繕、各宮分例、近幾個月削減用度後省下來的那一點,算來算去,這點賞賜倒還不至於捉襟見肘。
但他也不能把話說得太滿。
“回官家,”梁從政斟酌着措辭,“這錢還是有的。但往後,便不能再多賞了。否則,怕是真就不夠了。”
趙似聞言,一時竟不知該怒還是該笑。
他一個大宋天子,坐在龍椅上,手裏管着幾千萬人,管着上萬裏疆土——然後發現自己窮得叮噹響。
被臣子噴了一臉口水,想治他個罪都捨不得。
想賞點東西,還得先問內侍錢夠不夠。
有這麼一瞬間,他是真的有點想當昏君了。
橫徵暴斂,大興土木,愛怎麼花怎麼花,誰頂撞便殺誰,豈不快哉?
但這念頭只是一閃。
他將那一點荒唐的心思按了下去,擺了擺手。
“傳旨吧。”
梁從政以額觸地:“臣,領旨。”
待梁從政退出殿門,趙似揉了揉眉心,走到御案後坐下。
揉了揉眉心,把剛纔的事拋之腦後,思考起遼國暗諜的事,畢竟這些人就跟腳背上的癩蛤蟆一樣。
不咬人,但膈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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