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下雨啦收衣服啊
呒Z的民夫逃散了大半,剩下的躲在涿州城裏不敢出城。
蕭兀納將兩封急報緩緩收起,閉上眼。
東線糧草被斷。
營平二州的糧秣本就不多,經此一燒,東線補給已廢。
東京道若再想轉呒Z草,那就須先經中京大定府,再翻越燕山南下。
路途遠了近一倍,沿途損耗不說,光是民夫與騾馬的消耗,便是一個填不滿的窟窿。
他睜開眼,望着遠處那座雄關,嘆了口氣。
“傳令。全線後撤,退回涿州。”
身後將領中有人猛地踏前一步。
“都統。”
是蕭嗣先。
他甲冑上滿是灰塵。
“已攻到這般地步了,就這麼撤了?”
蕭嗣先的聲音壓不住急切。
“旬日之間,我大軍南下,損兵折將數萬餘。撤了,陛下那邊——”
“不必你擔。”
蕭兀納沒有回頭,聲音平平的。
“自有人擔。”
蕭嗣先攥着刀柄的手緊了緊,喉結上下滾了一回。
他望着蕭兀納的背影,又望了望遠處那座關隘。
“都統……”
蕭兀納轉過身來,眼睛直直地瞪着他。
“你想抗命?”
四個字,不輕不重。
蕭嗣先張了張嘴,終究沒有再說。
他垂下眼簾,轉身,邁出一步。
“糧草不足十五日了。”
蕭兀納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比方纔低了幾分。
蕭嗣先腳下一頓,回過頭來。
蕭兀納沒有看他,依舊望着金陂關的方向。
“東北方向的糧草轉唿c,已被宋軍付之一炬。營州、灤州沿海,糧倉盡毀。東線補給,斷了。”
他頓了頓。
“繼續打下去,哪怕打下了金陂關,也沒有足夠的糧草北上了。”
他轉過身,看着蕭嗣先。
“不撤,南京道這二十多萬人,便得餓死在這裏。”
“《孫子》雲,‘軍無糧食則亡’。”
蕭嗣先立在原地,嘴脣抿成一條線。片刻後,他重重抱拳。
“卑職,明白。”
蕭兀納點了點頭,不再多說。
蕭嗣先轉身大步而去,甲片碰撞聲在山坡上回蕩了一陣,漸漸遠了。
蕭兀納又將目光投向東南方向。
晨光已鋪滿了半片天。
太行山脊在日光裏泛着青灰,山的那一邊,是易州。
他望着那個方向,良久。
“宋國,出了個好皇帝啊。”
聲音很輕,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話音落下,他攏了攏披風,翻身上馬,往坡下馳去。
身後,金陂關的宋軍赤旗仍在風裏翻飛。
關牆上的守卒望着遼營中一隊隊拔營的人馬,一時竟無人作聲。
午時。
日頭正懸在中天,將太行山東麓這片曠野曬得發白。
章楶勒馬立在一道溒律希执顩雠铮疟泵婺菞l蜿蜒北去的官道。
遼軍正在撤退,而且是加速撤退。
後隊原是步卒壓陣,隊列雖不亂,步伐卻向來遲緩。
可眼下那支後隊正以近乎急行軍的速度往北收縮,揚起的塵土比方纔濃了不止一倍。
章楶擱下搭在眉骨上的手,眼中倏地一亮。
“狄諮。”
他只說了這兩個字。
身旁一名軍都指揮使湊近半步:“樞相是說,狄將軍斷了遼人的糧道?”
章楶沒有答話,只是微微頷首。
他正要傳令再加斥候往北探查,坡下已有一騎飛馳而來。
馬上斥候翻身落地,單膝跪在坡下,甲冑上蒙着一層厚厚的黃塵,說話時氣息尚未喘勻。
“樞相!金陂關方向——關口已無遼軍。”
章楶猛地轉過身來。
“何時走的?”
“據關內士卒稟報,今日一早,遼軍便拔營撤了。”
“關前營地遺下攻城器械數十具,營竈尚溫,旗號往涿州方向去了。”
章楶將那兩句話在腦中過了兩遍。
金陂關的遼軍也撤了。
看來他猜測的沒錯。
章楶沉默了片刻。
那些在沙場上磨礪了數十年的嗅覺告訴他,此刻不是深究原因的時候。
遼軍既已全撤,他手裏這盤棋便該換個下法。
“傳令。”
他側過身,第一道令是對身旁親衛說的。
“命王崇儼,即刻率本部所有人馬,不必再隨中軍推進。”
“往金陂關去,加固關內防守。”
親衛抱拳,打馬而去。
章楶又轉向第二騎傳令兵。
“傳各軍,後隊變前隊,依次撤回易州城。”
第二騎應聲而去。
“第三道令。”章楶的目光落在北面那道愈來愈遠的煙塵上。
“斥候加倍派出,北、西北、東北三個方向,每隔半個時辰一報。”
“遼軍退到何處,有無分兵,有無折返跡象,一一探查清楚,不得遺漏。”
“喏。”
“第四道令。”他語速又緊了一分。
“派兩路輕騎,各二十人,往淶水、涿州方向搜尋狄諮所部。”
“尋到之後,傳我口令:即刻率軍折返,回易州覆命。”
傳令完畢,章楶攏了攏披風,翻身上馬。
他在鞍上最後望了一眼北面那道已淡成一抹灰影的遼軍後隊,撥轉馬頭,往南馳去。
身後大軍如退潮般緩緩掉頭,甲片反射的日光在曠野上鋪成一片起伏的銀波。
……
傍晚時分。
易州城南門,吊橋的粗索在轆轤上嘎嘎滾動。
章楶率中軍入城時,城頭換防的梆子剛敲過三聲。
他沒有回行營歇息,徑直往行在走去。
行在內。
趙似坐在案後,手裏捏着一封黃綾急遞,面上一副似笑非笑的神情。
梁從政侍立在側,見章楶上樓,往後退了半步讓出道來。
“章相公,來得正好。”趙似抬起頭,將手中急遞往案上一擱。
章楶拱手行禮,正要將遼軍動向稟明,趙似卻先開了口。
“遼軍撤了,是不是?”
章楶頷首:“今日午時前後,耶律和魯斡部加速北退。”
“金陂關方向的遼軍也於今日一早拔營。”
“兩路皆撤,臣已令王崇儼率本部往金陂關加固防守,餘下大軍撤回城中。”
趙似點了點頭,沒有急着說話。他將案上那封黃綾急遞往前推了推。
“章相公先看看這個。”
章楶雙手接過,就着燭火展開。
纔看了頭幾行,他的白眉便往上一挑。
看到中間,嘴角已浮起一絲笑意。
看到末了,他將急遞緩緩合上,雙手奉還,那個笑意還在嘴角壓着沒收。
趙似道。
“呼延慶沿灤河北上,在灤州城下耀武揚威了一回。”
“他副將孫定沿海岸西行,營州、平州、灤州沿海糧倉燒了七處,碼頭渡口盡數搗毀。”
趙似頓了頓。
“東線轉咧聊暇┑赖募Z草,付之一炬。”
他的手指繼續往西移,在涿州與析津府之間畫了一圈。
“這還不算。孫定一部沿路將所有能呒Z的橋樑、道路毀了個乾淨。”
“遼國東京道若再想呒Z,須先經中京大定府翻越燕山南下。”
他看着章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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