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從截胡趙佶皇位開始 第210章

作者:下雨啦收衣服啊

  旗幟在風中翻卷,遼國的黑旗、各部的認旗、將官的將旗,密密麻麻如林而立。

  城牆上,宋軍士卒們往下望着。

  沒有人說話。

  能聽見的只有風扯着旗幟的獵獵聲,還有身後鐵鍋裏頭金汁沸騰的咕嘟聲。

  然後有人笑了一聲。

  那笑聲不大,卻在這安靜裏頭顯得格外刺耳。

  腥搜曂ィ莻�二十出頭的廂兵,站在垛口邊,兩手撐着城磚,歪着腦袋往下瞅。

  他瞅了一會兒,忽然扯開嗓子朝城外吼了一聲。

  “遼狗!來啊!爺爺等着你們攻城!”

  城頭靜了一息。

  旁邊一個老卒啐了一口唾沫,罵道:“你小子是真不怕死?”

  那年輕廂兵轉過頭來,臉上漲得通紅。

  “怕甚?”他把胸脯一拍,“官家都不怕,我怕什麼?咱們的命能有官家金貴?”

  “今日若能多殺幾個遼狗,死了我也覺得值了!”

  說罷他又轉回去,把兩手攏在嘴邊,朝城下吼道:“遼狗!聽見沒有!你爺爺在這兒呢!”

  老卒罵了一句:“真他孃的犯渾。”

  然後他也趴到了垛口上。

  “遼狗!”老卒的聲音比年輕人更粗更沉。

  “回去告訴你們主子!大宋的天子就在城中!有膽便來!”

  這一聲像是火星掉進了乾柴堆。

  周圍的廂兵紛紛擁到垛口邊,朝城下破口大罵。

  罵什麼的都有。

  有人罵遼人是沒開化的蠻子,有人問候遼軍將領的祖宗十八代。

  其中蕭兀納被罵的最慘。

  有人拍着垛口喊“來啊來啊”,有人把頭盔摘下來朝城外揮舞。

  罵聲裏夾雜着粜Γ焕烁哌^一浪。

  廂兵畢竟不是禁軍。

  他們沒有經過整訓,不懂什麼叫令行禁止,也不知道什麼叫臨危不亂。

  他們來當兵,有的是爲了喫糧,有的是犯了事被充軍的。

  在此之前,他們當中許多人對這場仗只有一個模糊的念頭。

  要打仗了,要死人了,腿肚子發軟。

  可現在不一樣了。

  官家上了城。

  天子就在他們站過的城牆上站過,在他們聞過的金汁味兒裏聞過。

  那些話他們聽懂了。

  天子守國門,君王死社稷。

  天子與諸君共存亡。

  天子都不怕。

  他們這些爛命一條的人,還有什麼好怕的?

  罵聲越來越大。

  有人把長矛舉過頭頂晃,有人拿刀背敲着盾牌打節拍,有人喉嚨都喊劈了還在喊。

  禁軍們起初還忍着。

  他們畢竟是正規軍,是殿前司調出來的精銳。

  站在那裏,腰桿筆直,目不斜視。

  紀律這東西,不是一天兩天養成的,也不是一句話兩句話就能丟掉的。

  可那罵聲實在太大了。

  像漲潮的水,一寸一寸地往上漲。

  終於,也不知是誰先開的頭。

  後排一個禁軍士卒忽然也跟着吼了一聲。

  這一聲像是潰了堤的第一道裂縫。緊接着,第二個、第三個、第十個、第一百個。

  禁軍們也趴到了垛口上,也跟着罵了起來。

  聲浪滾滾,從東門滾到西門,從南門滾到北門,從城頭滾到城下。

  章楶站在東門譙樓上,扶着欄杆往下望。

  他身後站着幾名副將,個個面色凝重。

  王崇儼垂手立在一側,嘴脣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章楶卻沒有制止。

  他甚至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淡,從嘴角一閃而過。

  “讓他們罵。”章楶的聲音很輕,像是自言自語,“罵得越響越好。”

  王崇儼微微一怔,抬眼看向章楶,正欲開口,章楶已接着道:“士氣這東西,聚起來難,散起來快。”

  “他們將心裏那口惡氣罵出去了,等會兒遼人架梯子爬城的時候,便少一分膽怯,多一分狠勁。”

  他頓了頓,目光越過城頭的人羣,望向遠處那片黑壓壓的遼陣。

  “且讓蕭兀納聽聽。”

  城頭上罵聲震天。

  那聲音太大了,大到了一里開外的遼軍陣列中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遼軍中有些士卒是漢人。

  有世代居於燕雲的漢兒,有被強徵入營的降兵,也有曾在邊境上與宋人打過交道的邊民。

  他們聽得懂宋國官話。

  聽懂了那些罵的是什麼。

  有人臉色鐵青。有人將手中的刀攥得死緊。

  有人低着頭,假裝沒有聽見。

  而聽不懂的契丹兵、奚兵、渤海兵雖然不知道那些宋人在喊什麼,但他們聽得懂那語氣裏頭的興奮與輕蔑,聽得懂那粜β曆Y頭藏着的意味。

  那不是什麼慷慨激昂的請戰誓言。

  那是在笑。

  是在罵。

  是在告訴他們一件事——你們來攻城,我們很高興。

  陣列中起了一陣騷動。有人在低聲議論,有人在朝城頭方向吐唾沫。

  將官們騎着馬來回彈壓,馬鞭在空中甩得啪啪作響。

  易州城東,一里之外。

  蕭兀納立馬於一處微微隆起的高坡上。

  他身後是帥旗,黑底白紋,上繡契丹大字。左右親衛簇擁,甲仗鮮明。

  風從城頭方向吹過來,裹着那些罵聲,裹着那些粜Γ蛔忠痪涞毓噙M他耳朵裏。

  蕭兀納會聽漢話。

  他聽得很清楚。

  可他臉上什麼表情也沒有。

  “都統。”身旁一名副將忍不住開口,聲音裏壓着怒意,“宋人太囂張了。末將請命——”

  蕭兀納抬起一隻手。

  那手抬得不高,只到胸口,副將便把後半句話嚥了回去。

  蕭兀納將目光從城頭收回來,落在腳下的營陣上。四面的兵馬已全部到位。

  東面是蕭敵裏的先登營,南面是奚王府的人馬,西面是乙室部的步卒,北面是漢軍步卒。

  十五萬人,四張弓,箭在弦上。

  他沉默了幾息。

  然後開口了。

  “傳令。”

  身旁的傳令兵翻身下馬,單膝跪地。

  “四面。同時進攻。”

  傳令兵抬起頭,看着蕭兀納。

  “先填壕。”蕭兀納續道,“輔以弓弩壓制城頭。”

  “喏。”

  傳令兵翻身上馬,朝陣中馳去。

  他身後揚起一溜黃塵,被晨風吹得斜斜地往西飄去。

  不過數息,號角聲響了。

  那號角聲不是一面,是四面同時吹響。

  低沉、粗獷、拖得極長,像是從地底下翻上來的悶雷。

  號角聲還沒落,戰鼓便接上了。

  鼓點急促,如暴雨砸瓦,一下緊過一下。

  鼓聲與號角聲攪在一起,在平原上翻滾回蕩。

  遼軍開始前進了。

  東面。

  蕭敵裏的先登營打頭陣。

  前隊執櫓盾,盾高五尺,寬三尺,外包生牛皮,內襯硬木,底下安了兩個木輪。

  士卒半蹲在盾後,推着盾緩緩往前移動。

  盾與盾之間幾乎不留縫隙,遠遠望去像是一堵長了腿的牆。

  盾牆後面是填壕隊。兩人一組,肩上扛着沙土囊,貓着腰跟在盾牆的陰影裏。

  再往後是弓弩手,箭已搭在弦上,只等進入射程。

  盾牆緩緩推進。

  車輪碾過荒草與碎石,發出咯吱咯吱的刺耳聲響。

  五百步。

  城頭沒有動靜。

  四百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