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從截胡趙佶皇位開始 第204章

作者:下雨啦收衣服啊

  “推得動一時,推不動一世。神宗朝的王安石,何等氣魄?可最後呢?”

  “人亡政息。爲何?便是因爲變法者沒有讓天下人心服口服的威望。”

  “所以朕需要一樣東西。”

  他望着章楶,目光沉靜如水。

  “一個讓天下人臣服的形象。一個讓天下人敬畏的帝王。”

  “如此,朕日後處理起事情來,才能得心應手。”

  “該變法的變法,該整頓的整頓,該革除的革除。”

  “百官不敢陽奉陰違,豪強不敢暗中作梗。”

  “你們或許會想,朕這是在賭。”

  他微微一笑。

  “朕承認,風險是有的。但收益有多大,章相公,你想過嗎?”

  “朕若與將士們同守此城,共退遼軍,此事傳揚出去,天下將士怎麼看朕?天下百姓怎麼看朕?”

  “那些在暗處等着看朕笑話的人,又該作何感想?”

  章楶的喉結動了動。

  趙似沒有等他回答,繼續說道。

  “你們會覺得,皇帝不該賭。以後還有別的機會。你們說得有道理。可朕不一樣。”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越過章楶,越過樑從政,越過那扇半掩的窗,望向不知名的遠方。

  “朕想做的事情太多。或許五十年做不完,一百年也做不完。”

  “所以朕不能等。朕需要加快這個進度。而此戰,便是最好的法子。”

  “朕人在城頭,將士們的士氣便不止高了一分兩分。”

  “朕人在易州,遼人便知道大宋新君是何等的帝王。朕人在前線,天下人的眼睛便會看着這裏,看着朕怎麼做。”

  他收回目光,落在章楶面上。

  “不管你們認也好,不認也好。朕都要做。”

  堂中靜了下來。

  梁從政低着頭,不敢出聲。

  章楶坐在椅上,那雙老眼望着趙似,面上神情複雜難辨。

  良久。

  章楶緩緩站起了身。

  他沒有再勸。

  只是雙手合攏,對着趙似,深深一揖。

  那一揖比方纔的叩首更深,袍袖垂到了地面。

  “臣,”他的聲音有些發澀,“明白了。”

  他直起身來,望着趙似。

  那雙混濁的老眼裏,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

  方纔進這道門時,他眼裏是赴死般的決絕。

  而此刻,那決絕之外,多了一層別的東西。像是敬佩,又像是一種認命後的釋然。

  他知道,他勸不動。

  他也不該再勸。

  他唯一能做的,便是好好守住這座城,不讓官家有一絲一毫的閃失。

  “官家,”章楶拱手道,“臣想去巡視城防了。”

  趙似看着他,笑了一下。那笑意到了眼底,是溫的。

  “去吧。”

  章楶轉身,大步跨出了門檻。

  袍角在門框上輕輕一帶,便消失在廊外明亮得近乎刺眼的日光裏。

  趙似收回目光,轉向梁從政。

  梁從政還杵在那裏,脖子縮着,像一隻捱了打的鵪鶉。

  趙似那一肚子火又翻湧上來了。

  他站起身,走到梁從政面前,抬腳又踹了一下。

  這一腳比方纔重些,踹在梁從政的小腿上,踹得他齜牙咧嘴,往後踉蹌了半步。

  “再有下次,”趙似咬着牙說道,“朕便給你丟到易水河裏餵魚。”

  梁從政搓着被踹的腿,疼也不敢喊,連忙躬身告罪:“臣不敢……臣再也不敢了……”

  趙似哼了一聲,負手道:“今日之事,不可外傳。”

  他看了梁從政一眼。

  “連你手底下的內侍也不行。若走漏了半個字,朕唯你是問。”

  梁從政愣了一下,旋即才反應過來。

  官家這是在護着他和章楶。

  給他們皇帝下昏睡湯,這便是打着忠心的旗號,在律法上也逃不過一個执竽娴淖锩�

  若真傳揚出去,朝堂上那些御史的唾沫星子,便能將章楶淹死。

  至於他梁從政,一個內侍,更是萬劫不復。

  到那時,便是官家想護,也未必護得住。

  梁從政鼻子一酸,眼眶又紅了。

  他雙膝一彎,便要往下跪。

  趙似眼疾手快,一把揪住了他的胳膊。

  “跪什麼跪,”趙似不耐煩地將他拽了起來,“朕方纔說的話你記住了沒有?”

  “記住了……臣記住了……”梁從政哽咽着點頭,“臣謝官家……謝官家周全……”

  趙似看他這副模樣,嫌棄地鬆了手,轉身走回御案後,坐了下來。

  他拿起那道擬好的詔書,往梁從政懷裏一丟。

  “去辦正事。”

  “把這封詔書發出去。登州水師,刻不容緩。”

  梁從政手忙腳亂地接住詔書,用袍袖胡亂抹了一把臉上的淚,躬身道:“喏。”

  他捧着詔書,倒退三步,轉身掀簾而出。

? 第156章 兩封回信

  腳步聲漸遠。

  章楶的袍角消失在廊外那片刺目的日光裏,梁從政也捧着詔書退了出去。

  行在內驟然安靜下來,靜得能聽見窗外那棵老槐樹上蟬蛻開裂的細響。

  趙似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案角那碗早已涼透的湯上。

  湯麪凝了一層薄薄的油膜,褐色的藥渣沉在碗底。

  他伸手將碗端起來,湊到鼻端。

  那股子草藥味混着酒氣已經散了大半,只餘下一縷若有若無的苦。

  他看了片刻,將碗擱到案角最遠處,像擱一件不願再多看一眼的東西。

  今日這事,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一切都在他一念之間。

  若按律法論,給天子下昏睡之藥,便是打着忠心的旗號,也逃不過一個执竽娴淖锩�

  抄家滅族,不算冤枉。

  可這二人,確實不是想趾ψ约骸�

  章楶那七旬老臣,方纔跪在堂前,眼也不眨地說出“臣知道”三個字時,他便看出來了,這倔老頭是做好了以死換天子平安的準備。

  至於梁從政,那個在深宮裏熬了半輩子的內侍,借他十個膽子也不敢害自己。

  他們不過是想把自己弄睡着,送出易州,遠離戰陣。

  蠢是蠢了些。

  忠心也是真的忠心。

  趙似嘆了口氣。

  若在平時,他定會下旨嚴懲,起個警示作用。

  可眼下是什麼時候?

  遼軍壓境,大戰在即,正是用人之際。

  他若下旨懲治章楶,前方將士怎麼想?

  主帥被拿下了,軍心還能穩麼?

  若懲治梁從政,內侍省那幫人個個都是人精,一葉落而知秋,往後誰還敢說真話、做實事?

  不能懲治。

  非但不能懲治,還得替他們瞞着。

  他將案上那碗消暑湯端起來,走到牆角一隻盛廢水的陶甕前,手腕一翻,藥湯嘩啦一聲傾入甕中。

  褐色的藥液在甕壁上掛了幾道污痕,旋即被甕底的積水吞沒了。

  趙似將空碗擱在案上,走到門口,朝廊下喊了一聲。

  “皇城司何在?”

  廊下侍立的皇城司親從官應聲入內,抱拳躬身。

  “傳朕口諭。”

  “自今日起,朕之膳食,由傳膳內侍專責承辦。”

  “膳食自御廚至朕案前,須經三道查驗。”

  “傳膳者、試膳者、呈膳者,三批不同的人,不得有交叉。”

  “若有違制,皇城司可直接拿人。”

  親從官一一記下,卻不退下,等着。

  趙似頓了頓,又道:“另,梁從政從今日起,不得再接觸朕的飯食。一應膳食之事,與他無關。”

  親從官微微一怔,但沒有多問。

  在皇城司當差,第一樁本事便是管住自己的嘴。

  他抱拳道:“喏。”

  然後倒退三步,轉身出了行在。

  ...

  時間緩緩流過。

  六日的光景,在易州城頭日復一日的斥候往來與巡營換防中,不知不覺便過去了。

  元符三年,七月一日。

  辰時剛過,天際線上便騰起了一道黃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