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從截胡趙佶皇位開始 第203章

作者:下雨啦收衣服啊

  他連忙擺手,聲音有些不穩:“官家,這……這如何使得……”

  “嗯?”趙似從鼻子裏哼出一聲,音量不大,卻帶着一股子威壓。

  “怎麼?不敢喝?”

  他盯着梁從政的眼睛,一字一頓。

  “莫非,這消暑湯有毒?”

  話音落下,梁從政的臉色徹底白了。

  他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額頭重重磕在青磚上,咚的一聲悶響,跪在那裏,渾身抖得像篩糠。

  “官家!臣絕無害官家之心!這湯……這湯乃御醫驗證過的,絕對無毒!只是……”

  他磕巴了。

  “只是會使人昏睡,是吧?”

  趙似截住了他的話頭。

  那聲音冷了下來,像是臘月的冰碴子。

  梁從政聽到這話,如遭雷劈,整個人僵在了那裏。

  他抬起頭,臉上血色全無,嘴脣翕動着,想辯解,可喉嚨裏像是被什麼東西堵死了,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你膽子倒是大。”趙似冷笑一聲,“朕何時失眠了?”

  梁從政的額頭又重重磕了下去,咚,又一聲。

  “官家!臣絕無趾偌抑摹肌彼穆曇粢呀泿狭丝耷弧�

  “閉嘴。”趙似打斷了他,“章相公呢?”

  話音未落,門外便傳來一道蒼老而沉穩的聲音。

  “樞密院事章楶,求見官家。”

  趙似抬眼看向簾外,說了一個字:“進。”

  簾子掀開。

  章楶邁步入內。

  他身上還穿着那件紫色官袍,袍角沾了些許灰塵,不知是在何處蹭的。

  他走到趙似面前,撩袍,跪下,叩首。

  “罪臣章楶,叩見官家。”

  趙似沒有說話。

  堂中的空氣像是凝固了。

  梁從政跪在地上不敢抬頭,肩膀仍在一陣一陣地抽動。

  章楶伏在地上,額頭貼着冰冷的青磚,一動不動。

  半晌。

  趙似纔開口。

  “說吧。怎麼一回事。”

  章楶直起身來,卻沒有站起,仍是跪着。

  他抬起眼,望向趙似。

  那雙眼混濁,卻坦蕩,沒有任何閃躲。

  他便將事情的來龍去脈說了一遍。

  從他跨出行在,梁從政在廊下截住他。

  從他提起那個在西北用過的安神方子,到兩人同去尋御醫驗藥。

  從酸棗仁、纈草、蛇麻草三味藥材,到烈酒烹煮之法。

  一字不漏,一句不瞞。

  說到最後,他的聲音仍是平靜的。

  趙似聽完,嘆了口氣。

  果然跟自己想的一樣。

  他幽幽說道:“章相公,你可知這事,乃是抄家滅族的大罪。”

  這不是問句。

  章楶抬起頭來,臉上沒有任何懼色。他說:“臣知道。”

  頓了頓。

  “但臣既然敢做這種事,便已想到了後果。”

  趙似又嘆了口氣。

  他站起身,繞過御案,走到了章楶面前。

  然後他彎下腰,伸手將章楶扶了起來。

  “章相公,”他的聲音緩了下來,“朕知你忠心。但用此險招,非智者所爲。”

  章楶被趙似攙着站起了身,聽完這句話,卻抬起眼,直直地望着趙似。

  “若官家願聽從臣等之請,臣也不用兵行險着。”

  這話綿裏藏針。

  趙似被噎了一下。

  他看着眼前這個七十三歲的倔老頭,看着他清癯的臉上那兩道不服輸的眉毛,忽然有些哭笑不得。

  “不是,”趙似搖了搖頭,“你們章家是不是風水有問題?章惇也是固執得不行,如今你也是……”

  章楶面不改色,拱手道。

  “天下臣子皆如此。官家錯了,臣子便得勸。自古文死諫,武死戰。皆是如此。”

  趙似無言以對。

  他轉過身,瞥了一眼還跪在地上的梁從政,火氣又上來了。

  他走過去,居高臨下地瞪着他。

  “你這膽子越發大了。這次敢給朕喝昏睡湯,下次是不是敢給朕下毒了?”

  梁從政聞言,渾身一抖,額頭又磕了下去,這一次磕得極重,咚的一聲響在青磚上,彷彿要將骨頭磕碎。

  “官家!臣一片忠心,日月可鑑!怎會做此毒害君王的事?”

  他的聲音已嘶啞得變了調。

  “臣願領死,以證清白!只求官家收回此話……莫讓臣……死不瞑目……”

  說到最後,已是泣不成聲。

  趙似看着他,又看了看章楶。

  然後重重嘆了口氣。

  他擺了擺手。

  “行了,朕收回剛纔的話。起來吧。”

  梁從政依舊伏在地上,肩膀抽動着,哽咽道:“臣有罪……願領死……”

  趙似看他還跪着,那股火又躥了上來。

  他上前一步,抬腳便踹在梁從政的屁股上。

  “讓你起來便起來,還跟朕討價還價?”

  這一腳踹得不重,但梁從政踉蹌了一下,也不敢再跪了,手忙腳亂地爬了起來。

  他站起身後,低垂着頭,肩膀仍在一陣一陣地抽。

  那張臉上淚痕未乾,眼圈通紅,活像是被誰欺負了的小娘子。

  趙似看他這副模樣,反倒氣笑了。

  他啐了一口,轉身回到御案後的椅上坐下。

  他指了指案角那一疊札子,又指了指旁邊一把空椅,對章楶道:“坐。”

  章楶猶豫了一瞬,還是依言坐了。

  趙似沒有立刻開口。

  他端起茶盞,茶已涼了。

  他喝了一口,將茶盞擱下,手指在案面上輕輕叩了兩下。

  然後他抬起眼,看向章楶。

  “章相公,朕問你一樁事。”

  “官家請講。”

  “士大夫一生所求,是什麼?”

  章楶微微一怔,隨即答道:“所求者,不過名望二字。生前身後,青史留名。”

  趙似點了點頭。

  “朕也需要。”

  章楶張了張嘴,剛要開口,趙似已抬手止住了他,繼續往下說。

  “章相公,你讀史多年,當知歷代興衰之由。”

  “漢有七國之亂,唐有藩鎮之禍,皆因天子威權旁落,朝廷之令不出京師。”

  “我大宋自太祖開國以來,鑑五代之弊,杯酒釋兵權,以文馭武,強幹弱枝。”

  “此乃一時之法,非萬世之法。”

  他的語速不快,但每一個字都咬得極穩。

  “一時之法,可治一時之弊。”

  “然百年以降,時移世易,昔日之良規,今日或成痼疾。”

  “三冗之害,積弱之勢,非太祖太宗當年所能預見。”

  “神宗皇帝所以行新法,先帝所以紹述神宗遺志,皆因深知此理。”

  “國家發展到了一定時候,不變,便是坐以待斃。”

  章楶默然。

  趙似將身子往前傾了傾。

  “朕也想將國家積累的弊病一一清除。”

  “可章相公,你想過沒有,有些事做起來,勢必要觸動一部分人的利益。”

  “清丈田畝,豪強便要跳腳。”

  “裁汰冗官,官吏便要咒罵。”

  “整頓軍伍,軍中積年的蠹蟲便要反噬。”

  “這些人,單拎出來,哪一個都不是朕的對手。”

  “可他們若聯起手來呢?若百官陽奉陰違,若士林搖脣鼓舌,若豪強暗中作梗。”

  “朕的政令,縱出了宣德門,也落不到田埂地頭上。”

  “善政與苛政,有時候只隔着一層紙。那層紙,便是人心。人心不服,良法亦是惡法。”

  他頓了頓,聲音沉了下來。

  “朕雖貴爲天子,可強行推行政令。”

  “然則百官不服,百姓不服,政令便如無根之木、無源之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