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下雨啦收衣服啊
這便是攻城。
可旨意到了,他也無從抗辯。
他望着那份旨書,忽然苦笑了一聲。
耶律和魯斡從廊下走進來,見他這副神情,便走到案前,拿起那份旨書看了一遍。看完後也沉默了。
“二十五萬加上西京道的十萬。”耶律和魯斡將旨書放回案上,“朝廷是把能調的兵都調來了。”
蕭兀納沒有接話,只是將拇指在腰間刀柄的銅飾上慢慢摩挲着。
“特免。”耶律和魯斡看着他,“你有幾分把握?”
蕭兀納抬起眼來。
“若野戰,五五之數。”
“若攻城——”他頓了頓,將後面的話嚥了回去,換了一句,“先等那十萬人到了再說吧。”
耶律和魯斡沒有追問。
他知道蕭兀納沒說出口的那半句話是什麼。
蕭兀納站起身,走到牆上懸掛的輿圖前,雙手撐着案沿,目光在易州、金陂關、蔚州、雲州之間來回逡巡。
“傳令。”
他的聲音恢復了平日的沉穩。
“即日起,涿州四門戒嚴,民夫徵調加倍。讓軍器坊晝夜趕製雲梯、撞車、投石機。木料、鐵釘、牛皮,有多少備多少。”
身後幾名副將齊齊抱拳:“喏!”
“再傳一令。”蕭兀納伸出手指,在淶水縣的位置上重重一叩。
“讓那兩萬修城的,加快手腳。淶水城必須在大軍開拔之前修好城垣。那是我軍的糧道中轉,馬虎不得。”
“喏!”
副將們魚貫而出,堂中只剩蕭兀納與耶律和魯斡二人。
蕭兀納仍站在輿圖前,背影在油燈光裏顯得有些孤峭。
耶律和魯斡走到他身側,也望着那張輿圖。
圖上西京道的位置,西面五州已被宋軍的紅色蠶食殆盡。
而南京道的易州,同樣戳着一面刺眼的紅旗。
? 第154章 給皇帝下藥。
六月二十四日。
易州城上空日色慘白,暑氣蒸騰。
趙似正踞坐案後批閱汴京發來的奏疏。
聽見靴聲,他抬起頭來,見章楶面色凝重,便將硃筆擱在筆山上。
“章相公,坐。”
章楶沒有坐。
他站在輿圖前,手指從涿州往北劃了一道弧線。
“官家,斥候探報。遼軍這幾日一直在調兵。”
“涿州以北各州縣,民夫被徵調一空。日夜趕造雲梯、撞車、投石機。”
他頓了頓,手指繼續往北移。
“另有一事。北面有大股遼軍正在南下。”
“粗粗估算,不下十萬。再算上涿州、淶水一線的十幾萬兵馬——”
他將手指在易州的位置上輕輕一點。
“攏共,只怕要超過二十五萬。”
趙似的目光在輿圖上停了好一會兒。
二十五萬。
這個數字壓在輿圖上,比任何筆墨都要沉。
“看來遼國喫了那麼大的虧,”趙似將背靠回椅背,語氣倒還算平靜,“是不打算善罷甘休了。”
“豈止不罷休。”
章楶轉過身來。
那雙七旬老臣的眼在晨光裏顯得格外清明。
“遼主這是傾巢而出,國內能調的兵全壓上來了。”
“章相公。”趙似抬起眼,“朕問你,是否有信心守住?”
章楶沒有立刻回答。
他轉過身,重新面朝那張輿圖。
易州城的位置,他這些日子已在圖上看了不下千百遍。
城牆高厚,壕溝深闊,羊馬牆、弩臺、馬面一應俱全,是他親手佈置的城防。
“易州城內,”他開了口,聲音不疾不徐,“現有禁軍八萬餘。”
“這些日子從河北東西二路陸續補充的廂軍,也有四萬多。”
“皆是青壯。雖未歷大戰,守城卻是綽綽有餘。”
“民夫——”他伸出三根手指,“不下十幾萬。呒Z、搬箭、抬傷兵、補城牆,都使得上。”
“糧草囤了三個月,箭矢弩矢堆滿了二十三座庫房。城頭的砲石,日夜不停地從西山往上摺!�
他轉過身來,面朝趙似。
“遼軍想破城——”
他笑了一下。
他沒有說能不能守住。
但話裏話外,已說明了一切。
趙似看着章楶那張清癯的臉,滿意地點了點頭。
“章相公如此有把握——”
他將身子往前傾了傾,雙手擱在案上。
“那朕便放心了。”
“朕就好好看看,章相公如何在城頭,退這二十五萬遼軍。”
章楶愣了一下。
“官家。”章楶的眉頭微微收緊了,“您的意思是……”
“朕留在易州。”趙似的語氣平淡。“親眼看看。”
章楶的臉色變了。
“官家!”他搶前一步,聲音比方纔高了半分,“您不撤到保州?”
“遼軍既然無法破城,”趙似反問,“朕又何必撤?”
這話將章楶方纔的把握原封不動地還給了他。
章楶被噎了一瞬,隨即急聲道:“官家!非是臣妄自菲薄。”
“臣確有把握守住易州,可沙場之上,刀槍無眼,弩矢無情。”
“官家萬金之軀,豈能……”
“章相公。”
趙似擺了擺手,打斷了他。
“你怎跟梁從政一般囉嗦?”
章楶張了張嘴,面上掠過一絲無奈,卻沒有退。
“官家,非是臣囉嗦。”
“官家乃大宋擎天之柱。朝堂離了官家,轉不動。”
“江山離了官家,立不穩。一絲風險也容不得。”
趙似望着他。
望着這個七旬老臣額頭上沁出的細汗,望着他攥緊的拳頭,望着他那雙焦急的眼。
然後他搖了搖頭。
“章相公,別再勸了。朕不走。”
他站起身,繞過案桌,走到章楶面前。兩人相距不過兩步。
“朕不能拋下自己的臣子與將士。”
“這話,朕先前跟梁從政說過。今日再同你說一遍。”
“勿勸。”
章楶還想開口。趙似已轉過身去,將手往門外一揮。
“去處置城防。這纔是眼下最要緊的事。”
章楶立在原地,嘴脣動了動,終究將嘴邊的話嚥了回去。
他朝趙似的背影深深一揖,轉身退出了行在。
他的腳步聲在廊下漸漸遠去。
章楶剛跨出行在門檻,廊柱後頭便閃出一個人來。
梁從政。
這位入內內侍省都都知已在廊下候了許久。
薄底靴在青磚地上蹭來蹭去,蹭得靴頭都磨出了一道溣 �
他見章楶出來,立刻迎了上去。
“章相公。”
他的聲音壓得極低,還往行在裏頭飛快地瞟了一眼。
“斷不能讓官家置身險地啊。”
章楶看着梁從政那張焦急的臉,嘆了口氣。
那口氣嘆得又長又沉,像是把胸腔裏所有的無奈都吐了出來。
“梁都知,你方纔也瞧見了。”
章楶搖了搖頭,“不是老夫不想勸——”
梁從政咬了咬牙:“莫不如召集袑⑴c隨行百官,一道勸諫。”
章楶聞言,沉默下來。
廊下靜了一息。
遠處城牆上傳來的兵士換崗號子聲,模模糊糊地飄過來,又被風扯散了。
梁從政以爲章楶不敢。
他往前湊了半步,聲音更低了些:“章相公。官家待您——”
“梁都知。”
章楶忽然抬起手,截斷了他的話。
“老夫深受聖恩,豈會怕官家怪罪,便置官家於險地?”
上一篇:12魂穿刘关张,诸侯们被整麻了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