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從截胡趙佶皇位開始 第199章

作者:下雨啦收衣服啊

  而這大事對宋人而言,是好事。

  趙似端坐案後,見他進來,面上浮起笑意。

  “耶律阿思。”趙似的聲音清朗,帶着幾分調侃的意味,“你是我大宋的大功臣。”

  此言一出,耶律阿思愣住了。

  功臣?

  他是遼國的西京留守,是丟了五州之地的罪人,怎麼成了大宋的功臣?

  只一瞬他便明白過來。

  宋帝這是在羞辱他,是在提醒他,他親手葬送了遼國西京道。

  耶律阿思的臉色刷地白了,繼而又漲得通紅。

  他將腰桿挺得筆直,兩條腿雖然微微發顫,聲音卻硬邦邦的。

  “宋帝陛下,我耶律阿思既然落到你手裏,要殺便殺,何必出言折辱?”

  他說這話時,毫不迴避趙似的目光,倒真有幾分草原漢子的血性。

  趙似聞言,不但沒有動怒,反而偏過頭去,笑着對身旁的章楶道。

  “章相公,看來皇城司的情報不實啊。朕原先以爲此人貪財好色、膽小怕死,今日看來,他還蠻硬氣的嘛。”

  話音未落,滿堂文武羧淮笮Α�

  笑聲在堂中迴盪,有的武將笑得格外響亮,像是故意笑給耶律阿思聽的。

  耶律阿思站在那裏,臉上一陣青一陣白,嘴脣緊抿着,硬是一聲不吭。

  趙似等笑聲漸漸平息,方又開口。

  這回語氣緩和了許多:“放心。朕方纔說的是實話,不是取笑你。而且朕也不會殺你,我大宋從不殺有功之臣。”

  他頓了頓,目光從堂中腥嗣嫔蠏哌^,然後落在耶律阿思身上,一字一句地說道:“朕不單不殺你,還要給你封爵位。”

  耶律阿思以爲自己聽錯了。

  “燕雲十六州原本就是我漢家土地。”

  趙似的聲音不急不緩。

  “如今你獻了五州之地給我大宋,這個功勞,古之獻國者亦不能及。朕決定封你爲獻國公。你意下如何?”

  獻國公。

  這封號裏的“獻”字,既是獻地之功,又是一道刻在骨頭上的烙印。

  耶律阿思不是蠢人,他聽得出這兩個字的分量。

  可他此刻顧不上計較封號裏的深意,他只是想不通,宋帝爲何不殺他,反而要給他封爵。

  “陛下。”耶律阿思回過神來,眼中滿是迷惑與戒備,“臣……不,罪臣已是喪家之犬,宋帝何須如此?”

  趙似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繼續說道:“遼國,你是回不去了。回去了你也得死。”

  他從案上拿起一份札子,隨手往堂前地上一擲。

  “你應該識得漢字。自己看看吧。”

  趙似朝身側侍衛擺了擺手:“來人,將他鐐銬解下。”

  兩名侍衛上前,蹲身將耶律阿思腳踝上的鐵鐐卸下。

  那鐐銬在他腳上戴了十幾日,解下後腳脖子上留了兩道深紫色的淤痕。

  耶律阿思彎腰拾起那份札子。

  他展開來,只看了兩行,手指便開始發抖。

  內容很簡單,是皇城司從上京道傳回來的密報抄件。

  耶律洪基得知西京道陷落的原委之後,震怒之下,下旨將耶律阿思留在上京道的全部家眷。

  正妻、側室、兒女、孫輩——連同他的幾個侄兒外甥及其家小,悉數處斬。

  一百多口人,一個不留。

  與他沾親帶故的僚屬親族,或被流放鎮州,或發配爲奴,總計不下三百餘人。

  耶律阿思的眼睛紅了,隨即湧出淚來。

  那淚水不是一滴一滴往下淌,而是像決了堤一樣,嘩地糊了滿臉。

  他捧着那份札子的手抖得厲害,帛書在他手中簌簌作響。

  堂上鴉雀無聲。

  方纔那些粜Φ奈奈浯丝潭际諗苛诵σ猓抗鈴碗s地看着這個當惺B痛哭的契丹老臣。

  趙似沉默了片刻,方開口說道:“耶律洪基也太過了。”

  “你自己一個人的錯,怎麼能牽連其他人呢?”

  “一百多口人,全殺了,連小孩子都不放過。真是可惡。”

  他頓了頓,語氣裏帶上了幾分真切的憤慨:“我大宋誅族,尚且放過婦女與幼兒。堂堂遼主,心胸竟狹窄至此。”

  耶律阿思只是流淚,說不出話來。

  那些名字、那些臉——髮妻老了以後眼角深深的紋路,小孫子抓着他的鬍鬚咯咯笑的模樣。

  這些東西像一把一把的刀子,在他心口裏攪。

  趙似等他情緒稍平,方繼續說道:“以後好好爲我大宋效力。朕保你榮華富貴。”

  耶律阿思雖然貪財好色,但到底不是蠢人。

  趙似給他如此優渥的條件,絕不僅僅是善心大發。

  帝王每施一分恩,必求一分回報。

  這是帝王之術,天下皆然。

  他擦了擦臉上的淚,抬起頭來,沙啞着嗓子問道:“陛下要我做什麼?”

  趙似莞爾一笑。

  那笑容很淡,卻在淡中藏着一種盡在掌握的從容。

  “現在暫時不用你做什麼。等有需要了,再讓你做。”

  耶律阿思聞言沉默了一息。

  他知道自己沒有選擇。

  不接受,便是死路一條。

  不光死路一條,他那死去的百餘口家人,便再無任何意義。

  接受了,他便是大宋的獻國公,餘生雖揹負罵名,卻至少還能活着。

  他是怕死的人。

  他從來都是怕死的人。

  耶律阿思緩緩俯下身去,以額觸地,聲音發澀卻一字不落:“臣叩謝陛下天恩。”

  趙似看着匍匐在堂前的那個人,面上笑意未變,只是微微頷首。

  然後他轉向梁從政,吩咐道:“給獻國公安排個住處。派皇城司好生護衛。”

  梁從政躬身領命:“臣遵旨。”

  耶律阿思被引出堂時,腳步有些踉蹌。

  陽光從廊檐下斜斜打進來,照着他佝僂的背影,影子拖在地上,又細又長。

  堂中文武目送他離去,各懷心思,無人言語。

  趙似收回目光,重新將姚麟那份戰報拿起來,又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然後將帛書擱在案上,手指在雲州、蔚州的位置上輕輕叩了兩下。

  “章相公。”

  “臣在。”

  “傳朕旨意。”趙似的聲音恢復了平日的清朗,“着姚麟加緊修築雲州、蔚州城防,務必搶在秋雨之前完工。”

  “另,從河東路調撥糧草三萬石,由代州轉唠呏荩坏糜姓`。”

  “臣遵旨。”

  趙似站起身,走到堂前那張懸掛着的輿圖前,雙手負在身後,目光在圖上緩緩巡行。

  從應州到朔州,從寰州到蔚州,從雲州到新州。

  西面那五州如今全標了宋軍的紅色小旗,在遼國那片黃底輿圖上扎眼得很,像五枚釘子,死死釘進了西京道的心臟。

  他看了很久。

  “五州。”

  只說了這兩個字。

  ...

  涿州。

  蕭兀納在數日前便已率主力返回了涿州城,只留下兩萬步卒在淶水縣修繕城垣、填埋壕溝。

  淶水城已被宋軍燒成一片焦土,修繕起來談何容易。

  兩萬人幹了數日,不過是將城牆上的豁口勉強堵上,城內清理出百來間能遮風擋雨的空屋,連駐軍營房都來不及搭。

  蕭兀納回到涿州後便每日派人往北打探。

  他在等朝廷的消息。

  今日,消息終於來了。

  一隊宮帳騎從北面官道飛馳而至,爲首的是北院承旨一員,滿臉風塵,翻身下馬便直入留守府,將一份黃綾包裹的敕旨呈到了蕭兀納案前。

  蕭兀納驗過火漆封印,拆開綾包,展開旨書。

  滿紙契丹文,字跡工整,是樞密院學士代筆、陛下御批的正式敕旨。

  他逐字逐句地看下去,越看眉頭皺得越緊。

  旨意寫得很明白,分作三款。

  第一款:增援的十萬已南下,不日便可抵達涿州。

  第二款:着蕭兀納統此十萬援軍,並涿州現有兵馬,務必奪回易州,殲滅宋軍南線主力。

  第三款:易州攻克之後,即刻揮師西進,破金陂關,與蕭常哥所部東西夾擊,收復西京道全境。

  蕭兀納將旨書擱在案上,靠在椅背上,望着房樑上那盞半明半暗的油燈,良久不發一語。

  強攻有宋軍重兵把守的易州城。

  十萬援軍,加上他手頭現有的人馬,總兵力可逾二十五萬。

  乍一看人不少。

  可真要強攻一座被宋軍加固過的堅城,還要在城下殲滅章楶近八萬精銳,哪有那麼簡單。

  易州不是淶水。

  淶水不過是一座邊境小城,城牆卑薄,攻下不難。

  但易州可是重鎮,城牆高厚,宋軍奪下之後又花了時日加固,城外壕溝、羊馬牆、弩臺一應俱全。

  更不必說城中還囤了大量糧草箭矢,想攻下來。

  難。

  蕭兀納這一生打的仗不少,他深知攻城戰意味着什麼。

  攻城方的人命不值錢。

  一架雲梯推上去,一隊人爬上去,城頭一鍋滾油潑下來,全沒了。

  再推一架,再爬一隊,再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