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從截胡趙佶皇位開始 第192章

作者:下雨啦收衣服啊

  “大王可覺得,此番宋軍行事,與往日大不相同?”

  耶律和魯斡沉吟道:“樞密是說……”

  “城池說棄便棄,糧草說燒便燒。”

  “如此果決,不見半分猶豫。”

  蕭兀納用馬鞭遙遙點了點那柱黑煙。

  “從前的宋軍,守土有責,棄城則問罪。如今倒好,連面子都不要了。”

  耶律和魯斡緩緩點頭,忽然想到一事:“似乎自宋國新君繼位之後,南朝兵馬在戰場上便……”

  他頓了頓,像是在斟酌措辭。

  “便放開了手腳?”蕭兀納接過話頭。

  “正是。”耶律和魯斡道,“西夏那邊也好,我們這邊也罷,像是……”

  他遲疑了一下,還是說了出來:“像是前敵將帥手中握着便宜行事之權。”

  蕭兀納沉默了。

  聲裹着遠處隱約傳來的人喊馬嘶,灌入耳中。

  良久,他纔開口,聲音壓得極低:“若真如大王所言,那宋帝便不是個簡單人物了。”

  “自古帝王,敢於放權於外的,要麼是糊塗到家,要麼是心裏有底。”

  “前者好對付,後者……”

  他沒有說完。

  耶律和魯斡知他所指。

  “不過,”蕭兀納話鋒一轉。

  “宋人此番慢了。若不是因爲那耶律阿思,我們怎會束手束腳?”

  “我們守了些時日,不出戰,他們以爲我們怕了。”

  “從上到下,都生出了驕氣。他們絕料不到,我會把南京道所有能動的兵全壓上來。”

  他頓了頓,聲音冷下來:“也絕料不到,我們能來得這麼快。”

  耶律和魯斡望着南邊官道盡頭,默然不語。

  蕭兀納猛一振繮:“幾萬騎兵追着,本帥就不信他們能沉得住氣。”

  ...

  易州。

  趙似接到章楶急報時,正在行在正堂中用膳。

  梁從政進來時腳步匆忙,手中捏着一隻皮筒,面上神色凝重。

  趙似擱下筷子,接過皮筒,展開帛書。

  纔看了兩行,面色驟變。

  “那麼多兵馬?那麼快?”

  他抬起頭,這才注意到送信的騎士仍跪在門外,身上的皁衣被血浸透了大半,左肩上纏着的布條還在往外滲血。

  “你過來。”趙似招手。

  那騎士膝蓋着地挪了兩步便起不來了。

  梁從政連忙上前扶住。

  “怎麼傷成這樣?”趙似問。

  騎士嘴脣發白,勉強撐着答道:“稟官家……淶水通往易州的官道上,出現了大量契丹騎兵。”

  “小的們一行四人奉命送信,半路撞上了遼軍遊騎……”

  他喘了口氣,“那三個弟兄……都沒了。只有我一個跑了過來。”

  趙似聽完,沒有立刻說話。

  堂中靜了片刻。

  忽然,他猛地一拳捶在桌案上,碗碟震得叮噹亂響。

  梁從政嚇得一哆嗦,手裏捧着的茶盞差點滑落。

  趙似的手撐在案沿上。

  他此刻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後悔。

  後悔自己太輕敵了。

  當初遼軍在涿州增兵時,他就該讓章楶撤。

  可他貪了。

  貪那一座淶水,貪那幾座新拿下的城池,總覺得遼人不敢、不能、不會來得這麼快。

  如今倒好。

  五萬精兵被困在淶水以南的官道上,前後皆是遼軍騎兵,進退兩難。

  “梁從政。”他直起身來,聲音沉得嚇人。

  “臣在。”

  “傳朕旨意。易州城內龍衛軍所餘七千騎,即刻出發,由狄諮親率,往援章楶。不得有片刻延誤。”

  梁從政點頭,正要轉身。

  “還有。”趙似叫住了他,“狄諮率騎兵先行之後,餘下禁軍步卒,也即刻整隊出發,接應章相公。”

  “另外,命金陂關出一千騎,從側面出擊,專襲遼軍糧道。”

  梁從政臉色變了:“官家,禁軍若是全走了,易州城中便只剩廂兵了。”

  “廂兵多是新募,未歷戰陣,若是遼人分兵來攻……”

  趙似揮手打斷了他。

  “別這啊那的。蕭兀納想喫掉章相公那五萬人,他得把全部家當都壓上去。他若分兵打易州——”

  趙似冷冷道。

  “他中路便撐不住。他想打易州,須得先喫掉我軍大部。否則他抽不出手。”

  梁從政急道:“那請官家先行移駕保州。保州距此不足百里,半日可至。官家若留在易州……”

  “朕的士卒正在撤退。”趙似打斷了他,盯着他的眼睛,“朕在,他們就敢拼命,能拼命。”

  “朕若離開,此事一旦傳出,那些正在路上往回走的士卒會怎麼想?”

  “他們會覺得官家先跑了。”

  “軍心一亂,撤退便成潰退。”

  “到那時,不是五萬人能不能回來的問題,是誰都回不來的問題。”

  “官家……”

  “朕再說最後一遍。”趙似的目光冷了下來,一字一頓,“傳旨。”

  梁從政看着趙似那張年輕卻無比堅決的臉,嘴脣動了動,終究只嘆出一口氣。

  “臣……領旨。”

  等他匆匆離去後,趙似才緩步走到門外。

  六月的風裹着暑氣撲面而來,他負手站在廊下,望着東北方。

  他方纔對梁從政說的話,字字是真。

  但這只是其一。

  其二——他沒有說出口。

  即便前方當真潰退了,他也有充足時間離開。

  易州城高牆深,城防是章楶親自加固過的,遼人若真殺到城下,他再走也來得及。

  梁從政說的風險,有沒有?

  當然有。

  但,只要扛住了這一回,等章楶把那五萬人全須全尾地帶回來,大宋手裏便依然握着八九萬禁軍精銳。

  加上易州城防,加上保州後援。

  遼人便是傾南京道之力來攻,也未必討得了好。

  優勢,還在大宋這邊。

  前提是——章楶能回來。

  ...

  另外一邊。

  章楶知道自己的後路出現了契丹騎兵時,正在行軍陣列的中段。

  斥候自側後方策馬追上來,氣喘吁吁地稟報:往易州城路上出現遼國騎兵,數量至少萬餘。

  曹誦聞言,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章相公,前有堵截,後有追兵。蕭兀納這是想把我們一網打盡啊。”

  章楶卻沒有太多反應。

  他騎在一匹青騸馬上,繮繩鬆鬆地搭在手背上,腰背筆直,神情甚至稱得上從容。

  “莫慌。”

  曹誦愣了一下。

  章楶沉吟片刻,不疾不徐地開口:“傳令。調五千捧日軍騎兵,到全軍最前頭去開路,無需與遼軍糾纏。”

  “另外五千護住後軍。弩手上弦,刀出鞘,陣列不許散。”

  “他們有膽就來衝陣。”他頓了頓,抬頭望了一眼前方,“就剩下三十多里的路了。走到了,他們便拿我們沒辦法。”

  曹誦抱拳:“末將這就去辦。”

  章楶看着曹誦策馬遠去的背影,又轉頭望向西南方向。

  那是易州的方向。

  官家知道後會怎麼做呢?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他便笑了一下。

  他覺得自己有點想岔了。

  若是換了別的皇帝,他不敢說。

  但如今的官家——

  章楶幾乎可以斷定,趙似此刻定然在調兵遣將,拼盡全力來救他這把老骨頭。

  不過……

  遼人想把這五萬人全吞下去?

  他抬眼看了看行軍陣列兩側。

  捧日軍的具裝騎兵盔頂紅纓獵獵,鐵甲在日光下泛着冷芒。

  步卒隊列嚴整,雖是疾行撤退,卻絲毫不亂,前後隊之間始終保持着十步間距,弓弩手分列兩翼,箭囊裏的弩矢一支未少。

  遼軍騎兵追潰敵是一把好手。

  但面對列陣而行的步卒大隊,他們頂多只能在側翼襲擾,遲緩行軍速度。

  真想讓他們徹底走不了?那得用大量騎兵的命來換——拿馬撞槍陣,拿人填弩海。

  這種虧本買賣,蕭兀納不會做。

  要想把他們全數喫掉,遼人必須有大批步卒趕到纔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