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從截胡趙佶皇位開始 第170章

作者:下雨啦收衣服啊

  後背上青紫交錯,有幾處破了皮,血痂結了又被草蓆蹭開,滲着淡黃的漿水。

  一個年歲稍長的同袍蹲在席邊,正拿粗鹽化開的溫水給他擦傷。

  布條每擦過一道,那人就悶哼一聲。

  “輕些。”旁邊有人道。

  “輕什麼輕。不把淤血擦開,明日腫起來更受罪。”

  擦傷的將布條往碗裏一涮,水聲嘩啦。

  圍着的七八個人或蹲或坐,臉色都不好看。

  一個年輕士卒將手裏啃了半塊的粗餅往地上一摔,餅渣濺開。

  “大帥今日在東門,嘴上說‘都是西夏兒郎,沒什麼番漢之分’。”

  “轉頭便砍了咱們漢人舍監。還有開口挑事的党項人那麼多,怎麼不見都砍了?”

  “人家大帥說的是‘先動手’嘛。”另一個冷笑。

  “先動手?那幾個党項狗在甬道上罵咱們是狼子野心,罵咱們要開城門獻降。”

  “還罵咱們只配給他們當奴,去修城牆,搬石頭、滾木,這誰受得了?”

  “說來說去,漢人的命賤。”

  擦傷的老卒沒有接話,只是將布條翻了個面,繼續擦。

  趴着的那人忽然開口了。

  “弟兄們。”

  他聲音不大,但屋裏所有人都靜了下來。

  “我在村裏的時候,聽過一句老話。”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從前不大懂。如今懂了。”

  他撐了撐身子,牽動背上傷口,倒抽了口涼氣,又趴回去。

  “他們党項人從來不把咱們當人看。”

  “搶水,他們先動手,死的是咱們的人。”

  “東門打架,他們先罵,砍的是咱們的舍監。我當姓f句公道話,二十軍棍。”

  他側過臉,望着圍坐的腥耍劭粞Y沒有淚,只有火。

  “若上了戰場,你們信不信,這些党項人得在咱們背後捅刀子。”

  “與其這樣,不如。”他忽然壓低了聲音,“不如投了宋軍。”

  屋裏空氣一滯。

  方纔摔餅那年輕士卒騰地站起來,剛張嘴,被旁邊人一把拽住胳膊。

  “小聲點!”拽他那人朝門外努了努嘴,“外頭有巡夜的。”

  年輕士卒又蹲回去,聲音壓得極低。

  “你瘋了?投宋?怎麼投?翻牆出去?牆頭全是党項兵。”

  “那也比明日被人當牲口趕着往前衝強。”

  “別爭了。”

  老卒將布條丟進碗裏,起身走到門口,掀開草簾往外看了一眼,放下,轉回來。

  “別的不說。咱們在党項人眼裏,就是豬狗。”

  他坐下,聲音低沉。

  “你們想想,這些年,哪場硬仗不是漢兵頂在前頭?”

  “哪回論功行賞又有咱們的份?糧餉,他們先領。”

  “軍械,他們先挑。咱們連張像樣的弓都分不到,甲更是想都別想。”

  沒人接話。

  松明燒到盡頭,滋滋響着。

  就在此時,外頭腳步聲由遠及近。

  屋裏的人同時住了口。

  草簾一掀,都監弓着身鑽進來。

  他姓趙,三十出頭,麪皮微黑,是鳴沙城裏爲數不多的漢人都監之一。

  白日裏東門鬧事時他正領着人在北門呃奘貋聿怕犝f自己手下的兵捱了軍棍,還死了好幾個弟兄。

  一屋子人看見他,紛紛起身。

  趙都監擺了擺手,示意都坐下。

  他看着趴在草蓆上那人,嘴脣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趙頭。”那受傷漢兵先開了口,“有什麼事?”

  趙都監沉默了片刻。

  “明日。”他嗓音發乾,“跟宋軍決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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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決戰?”摔餅那年輕士卒瞪大了眼,“怎麼忽然就決戰了?”

  “宋軍前鋒已到城外五里,八萬人紮下了營。”

  趙都監說道。

  “大帥方纔召集諸將,議定明日五更造飯,卯時開拔。”

  “那咱們——”

  “咱們當先鋒。”

  屋裏徹底靜了。

  片刻後,那年輕士卒急急追問:“趙頭,先鋒,是說咱們這一營?還是...”

  趙都監搖了搖頭。

  “是所有漢兵。”

  這三個字落下去,砸得滿屋死寂。

  趴着的那人猛地撐起上半身,扯動了背上的傷口,疼得他齜了齜牙。

  但他顧不上,一雙眼睛死死釘在趙都監臉上。

  “頭。全部漢兵?”

  “全部。”

  他盯着趙都監看了好一會兒,忽然笑了。

  那笑容在松明的殘光裏瞧着比哭還瘮人。

  “這他孃的是要咱們去送死啊。”

  他猛地將拳頭砸在草蓆上,骨節硌得嘎嘣響。

  “咱們先上,党項狗在後面?”

  “他們拿的是鐵甲硬弩,咱們連身皮甲都沒。”

  “跟宋軍那些渾身包鐵的殺胚對砍——這不是送死是什麼?”

  話音一落,滿屋子炸了鍋。

  “擺明了讓咱們去墊刀頭!”

  “等咱們在前頭拼光了,他們就在後邊撿現成的!”

  “打什麼打!這仗沒法打!”

  趙都監臉色陰沉得能擰出水來。

  他比這些兵更清楚眼下的處境。

  “三萬漢兵編作前陣,後面是党項與吐蕃諸部七萬餘人的督戰隊。”

  “往前,是宋軍八萬步騎;往後,是党項人的刀。

  進退都是死。

  就在這時,角落裏一直沉默的一個瘦高士卒忽然開了口。

  “我聽人說——”

  他頓了頓,掃了一眼門口。

  “宋人射進來的信上,寫了賞格。”

  腥她R齊轉頭看他。

  “漢人來歸,賜田二十畝,牛一頭。若能殺一個党項正軍,賞宋錢一百文。”

  “殺舍監,賞三貫。殺隊將,十貫。官位越高,賞錢越多。”

  他說完,屋裏又是一靜。

  “你從哪聽來的?”有人問。

  “沙河村那個胡漢種。在火頭軍幹活那個,你們認得罷?”

  瘦高士卒壓低嗓子。

  “他娘是漢人,他爹是半個党項。那些党項人不防他。”

  “方纔我去伙房打水,碰見他,他偷着跟我說的。”

  “這能當真?”

  “我原本也只當他是玩笑。可眼下這個情形——”

  他看了看腥恕�

  “我估摸着,十有八九是真的。”

  所有人都把目光轉向趙都監。

  趙都監沉吟良久,緩緩點了點頭。

  “若是這樣……便都說得通了。宋人今日射進來的勸降書,讓大帥起了疑。”

  “大帥把三萬漢兵全編進前陣,也是因爲這個,他不敢把咱們留在城裏了。”

  這下,屋裏所有人臉上都浮出了恐懼。

  有人顫聲問:“趙頭,那咱們……怎麼辦?”

  無人應答。

  松明燒滅了最後一縷火苗,屋裏徹底黑了。

  黑暗中只有呼吸聲,粗重而急促。

  趴着的那人開口了。

  “怎麼辦?”

  他的聲音在黑地裏聽來異常冷靜。

  “拼了。”

  “拼?”有人道,“拿什麼跟宋軍拼?”

  “咱們手底下弟兄加一塊才一百來號人,刀都不齊。”

  “我說拼,是跟党項狗拼。”

  他頓了頓。

  “明日上了戰場,前有宋軍,後有党項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