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從截胡趙佶皇位開始 第166章

作者:下雨啦收衣服啊

  他抬起頭,那雙渾濁的老眼在松明火光下亮得驚人。

  “仁宗寬厚,可失之於柔。英宗銳意,可天不假年。”

  “神宗志在富國強兵,可操之過急。新舊之爭,貽害至深。”

  “先帝繼神宗遺志,卻困於黨爭,心力交瘁,英年早逝。”

  “四朝天子,皆是一時英主。但若真論聖……”

  他抬起頭,直視趙似。

  “老臣斗膽直言。”

  “官家行事雖不循舊章,但恤民力,惜士卒,信臣下,賞罰分明。”

  “細數歷代君王,或有唐太宗可比。”

  趙似感覺自己的臉有些發燙。

  別人不知道,他自己能不知道麼?

  恤民力,是因爲他知道百姓造反的後果。

  惜士卒,是因爲他知道軍心散了便再無迴旋餘地。

  信臣下,是因爲他仗着千年史書,知道哪些人能用、哪些人不能用。

  這不是什麼聖明。

  這是開了天眼。

  但不得不說。

  被章楶這種歷經五朝、見慣了帝王將相的老臣當面如此誇讚,這感覺是真舒服。

  他咳了一聲,伸手去扶章楶。

  “章相公過譽了。朕躬德薄,當不起聖主二字。”

  章楶順着他的手站起來,卻搖頭。

  “老臣句句肺腑。”

  趙似不想在這個話題上再糾纏。

  被人誇固然舒服,但誇得太過便有些心虛了。

  他轉過身,望向涿州方向,將話題岔開。

  “話說回來。章相公,你可覺着遼人的動作有些蹊蹺?”

  章楶神色一凜,方纔的激動之色漸漸收斂。

  “官家是說……”

  “涿州。”趙似伸手指向北面。

  “斥候探明,涿州城及城北軍營至少屯了五萬遼兵。”

  “耶律和魯斡不是庸將。遼人用兵,精於野戰。”

  “按理說,攻易州那幾日,他便該遣騎兵襲擾我軍糧道。”

  “再不濟,也該往金陂關方向佯動一番,牽制我軍兵力。”

  “可他沒有。”

  趙似收回手。

  “一兵一卒都沒動。坐視易州城破。”

  章楶眉頭皺了起來。

  “老臣也在想此事,也沒想明白爲何。”

  “或許,被什麼事牽制住了。”

  他頓了頓。

  “他不敢動。”

  “爲何不敢?”

  章楶沉默了好一會兒。

  “老臣不知。”

  趙似也沒有再追問。

  他們倆當然不知道。

  一封信,一封求援信,引發了這一連串連鎖反應。

  ...

  韋州以北。

  徵北行營。

  同一輪月,照在千里之外的鳴沙城下。

  八萬大軍已在鳴沙城以南二十里處紮下營寨。

  營火如星,沿着緩坡鋪開,一眼望不到頭。

  巡營梆子聲此起彼伏,間或有戰馬響鼻從黑暗中傳來。

  中軍大帳內,兩盞油燈擱在輿圖兩側。

  燈芯結了花,無人去剪。

  折可適踞坐案左,甲未卸,只是解了護心鏡擱在案角。

  燈光在他那道從左眉骨斜貫至顴骨的舊疤上投下一道陰影。

  宗澤坐於案右,手中捏着一卷帛書。

  是今日斥候從北面遞迴的第二份探報。

  他們還不知道東線的戰果。

  不知道朔州已降、寰州已克。

  更不知道此刻的趙似正站在易州城頭望着北方出神。

  他們只知道一件事。

  自己的仗還沒打完。

  “折帥,你瞧。”

  宗澤將帛書遞過去,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劉法跟苗履這兩人。”

  折可適接過帛書掃了一眼,忽地哈哈大笑。

  笑聲在帳中迴盪,震得油燈齊齊一顫。

  “好。好得很。”

  宗澤端起案上那碗涼透的茶,抿了一口。

  “劉法穩重,苗履瘋魔。瘋的在前頭點火,穩的在後面收場。兩人相得益彰。嵬名保忠如今怕是頭疼得緊。”

  折可適將帛書往案上一拍。

  “何止頭疼。他手下那些漢兵番兵,如今怕是見面便要拔刀。”

  宗澤點了點頭。

  他們這套襲擾之策,從一開始便不只是衝着糧草去的。

  苗履率輕騎深入西夏腹地,專燒漢人聚居村落的糧倉。

  燒了之後,偏在廢墟上插一面木牌。

  牌上寫着“漢人滾回大宋去”。

  劉法則在另一處,專劫党項貴族的駝隊。

  劫完了把貨物分給沿途漢民,分完還要留一句話:“大宋天子說了,漢人不打漢人。”

  一來二去,嵬名保忠軍中漢兵與番兵之間那股本就壓着的火,被一瓢滾油澆上了。

  前日,嵬名保忠麾下一隊漢兵與一隊党項兵在井邊搶水。

  先是口角,繼而推搡,最後動了刀。

  雖被及時趕來的將官彈壓下去,但兩邊各躺了三個在血泊裏。

  而興慶府內,如今也是番漢互相敵視,沒少互毆。

  西夏已經沉浸在互相仇恨當中了。

  “這幾日他派輕騎襲擾的次數少了。”

  宗澤將茶碗擱下。

  “不是不想來。是來不了了。營中漢兵番兵互相盯着,誰也不放心把後背交給誰。”

  折可適嗯了一聲。

  他把護心鏡從案角拿起來,在手裏轉了轉,又擱下。

  “汝霖。是不是該動手了?”

  宗澤沒有立刻答話。

  他起身走到輿圖前,手指從韋州的位置緩緩往北推。

  推到鳴沙城那個硃砂圈上,按下。

  “嵬名保忠現在不敢跟我們打。他知道,一打就輸。”

  他收回手指,轉過身來。

  “可他也不會一直這麼耗着。”

  “十日,半月,他總能想出法子把營中那團亂麻理順。”

  “到那時,便是十萬大軍壓過來。”

  折可適也站起來走到輿圖前,抱着臂,盯着鳴沙城。

  宗澤沉吟片刻後開口道。

  “折帥。我的意思,明日發兵,壓到鳴沙城下。”

  折可適眉頭一動:“攻城?”

  “不攻。大軍列陣城下,圍而不打。只勸降。”

  折可適虎目微眯。

  他聽出味道了。

  “怎麼個勸法?”

  “簡單。”

  宗澤看着輿圖上鳴沙城的位置。

  “派人去城下喊。漢人來降,不殺,還分田地。”

  “若殺一正軍,便給一百宋錢。”

  “殺一舍監獎三貫。”

  “殺一隊將給十貫。”

  “殺一佐將給百貫。”

  “殺的党項人官位越高,給的錢越多。”

  帳中安靜了數息。

  折可適忽然咧了咧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