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下雨啦收衣服啊
? 第134章 破城,耶律隼寧死戰
先登營的士卒從八架雲梯上翻入城頭,如潮水漫過堤壩。
南門左側城牆,不過一盞茶的工夫,已被宋軍牢牢踩在腳下。
指揮台上,章楶將這一切收入眼底。
先登營的旗幟在南門左側豎起來了。
那是一面赤色三角旗,旗面被火燎去一角,卻依舊在城頭飄得筆直。
章楶盯着那面旗看了三息,旋即轉身。
“傳令。”
“天武右廂、捧日左廂先上,河北安肅,順安,信安,保定軍隨後。跟上去。”
令旗揮下。
陣前早已蓄勢待發的步卒同時發了一聲喊,扛着雲梯衝向城牆。
這一次不再是八架,是二十架。
梯子一架接一架地搭上去,竹筋承重的嘎吱聲連成一片。
城頭殘存的遼兵還想推梯,卻被先登營從側翼壓過來的刀鋒逼得連連後退。
推不動了。
南門左側城牆,徹底易手。
與此同時,南門城門處的撞車已砸了不下三十下。
咚。
咚。
咚。
門閂在第三十七下時徹底斷裂,兩扇包鐵城門吱呀一聲往裏彈開,砸在甕城內壁上,震得牆灰簌簌往下落。
門洞深處,露出了甕城。
那座半圓形的石牆小城,像一隻張着嘴的甕,等着人往裏鑽。
王崇儼勒馬立在護城河外三十步。
攻城之前,他特向章楶請命,親督南門破城。
此刻他望着那黑洞洞的城門洞,虯髯微動。
“結陣。”
他翻身下馬,將馬繮甩給親兵。
“盾牆。三層。鐵甲在前。”
身後五百步卒應聲而動。
前排豎大櫓盾,高五尺、寬三尺,盾底有錐,往地上一頓便扎進土裏半寸。
中排舉團牌,圓徑三尺,邊沿包鐵。
後排持旁牌,形如半月,專擋側方冷箭。
三層盾牆在城門洞外列成楔形,鐵甲在日光下泛着沉冷的光。
這些步卒皆是侍衛親軍步軍的精銳。
從頭到腳,鐵盔、披膊、掩膊、身甲、腿裙,一件不少,全套鐵甲重逾四十斤。
王崇儼拔出腰刀,刀尖朝城門洞一指。
“進。”
盾牆動了。
鐵甲摩擦的嘩啦聲整齊劃一,五百人如同一隻鐵殼烏龜,緩緩吞入城門洞中。
甕城內,遼兵早已聚齊。
至少三百弓弩手,分作三排,蹲在甕城牆上、藏在垛口後、伏在箭樓殘存的木柱旁。
見宋軍入甕,當頭的遼軍都監厲聲喝道:“放!”
箭矢如蝗。
百餘支箭同時離弦,在空中劃出一道拋物線,叮叮噹噹地砸在盾牆上。
大櫓盾上紮了密密麻麻一層箭桿,箭尾還在顫,箭頭卻連盾面都沒穿透。
偶有幾支從盾牆縫隙裏鑽進來的,撞上後排的鐵甲,發出叮的一聲脆響,彈落在地。
王崇儼在陣後看得分明,見遼兵箭矢對鐵甲盾牆幾無效用,微微點頭。
他回頭對傳令兵道:“告訴章相公。甕城已入。請弓箭手前壓。”
章楶接到傳報時,目光剛從南門左側城牆收回來。
他沒有回話。
只是轉過身,對身後傳令兵做了個手勢。
右手五指張開,往前一推。
弓箭手,前壓。
南門外,三千弓弩手從陣後往前推,越過護城河上的浮橋,在甕城外五十步處重新列陣。
弓已上弦,箭壺裏的箭矢在肩頭碰撞作響。
指揮弓弩手的都監,舉起手中令旗。
“抬弓。”
三千張弓同時抬高。
“放。”
第一波箭雨騰空。
三千支箭在午後的日頭下像一片移動的烏雲,越過甕城牆,越過內城門,落進易州城中。
箭矢砸在瓦面上、扎進土牆裏、釘在木柱上。
甕城上的遼兵弓弩手還沒來得及放第二波箭,便聽見頭頂風聲不對。
抬頭一看,黑壓壓一片箭矢正朝自己落下來。
“散——”
散字還沒喊完,箭雨已至。
第一排遼兵弓弩手倒下七八個,第二排倒下一半,第三排連散都來不及散,貼着垛口蹲下,抱着頭一動不動。
箭雨一波接一波,間隔不過十息。
遼兵被壓得根本抬不起頭,偶爾有人從垛口後探出半個身子射一箭,還沒來得及看落點,便被下一波箭雨逼了回去。
收效甚微。
外城牆已失,宋軍弓弩手可以從容列陣,不受任何威脅。
城牆上沒有遼兵了。
有也是死人。
耶律隼寧是在南門城門被撞開的那一刻,知道城牆守不住了。
他扶着垛口,看着城下那片黑壓壓的盾牆吞入甕城,聽着頭頂箭矢呼嘯而過的風聲。
面色灰白。
身後的親兵侍衛統領叫剌哥,跟了他十二年。
剌哥湊上前,壓低聲音道:“刺史,撤吧。趁北門還在。”
耶律隼寧轉過身,看了剌哥一眼。
“剌哥。”
“在。”
“你是契丹人麼?”
剌哥愣了一下:“是。”
耶律隼寧沒有再說什麼。
他轉過身,往城牆下走去。
走了三步,才丟下一句話。
“那就別再說了。”
剌哥立在原地,嘴脣動了動,終究沒有出聲。
耶律隼寧下了城牆,翻身上馬。
他沒有回頭看一眼南牆。
那裏的喊殺聲越來越大,卻沒有理會。
他在馬上直起腰,用契丹話吼道:“收攏各營。退入坊巷。”
他頓了頓。
“不必守城牆了。守每一街,每一院。”
遼兵開始從城牆上往下撤。
還能指揮得動的營頭、都監、巡檢,各自帶着本部人馬退入城中坊巷。
弓弩手上房,刀盾手守巷口,長槍手埋伏在拐角處。
耶律隼寧在十字街口勒住馬,從懷中摸出一枚銅符,交給身後的傳令兵。
“去涿州。找耶律留守。”
傳令兵接過銅符。
“再去。”
他一口氣派了五撥斥候。
耶律隼寧不願意撤,想要誓死抵抗。
然而,他不想撤,不代表其他人不想撤。
北門。
未時未到,城牆上的守卒便已零零散散往下跑了。
先是三五人,後來是一整隊。
有都監在城門口攔住潰兵,拔刀砍翻了一個,卻擋不住第二個、第三個、第十個。
那都監被人從背後一棍打翻,潰兵踩着他的身子湧出了北門。
往涿州方向去了。
未時初。
日頭稍稍偏西,斜斜地掛在易州城西邊的山脊上。
南門、東門、西門,三處外城牆已盡入宋軍之手。
三處甕城的遼兵死的死、降的降、逃的逃。
東門甕城抵抗最久,遼兵在甕城牆上死戰不退,直到章楶調了兩架投石機抵近轟擊,將甕城牆轟塌一角,宋軍才踩着碎磚攻了進去。
章楶立在指揮台上,雙手負在身後。
他看了一眼日頭的位置,又看了一眼易州城。
城中多處起火,黑煙沖天,那是巷戰的火。
“傳令。大軍,壓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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