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從截胡趙佶皇位開始 第114章

作者:下雨啦收衣服啊

  轉瞬之間,聲響越來越大,越來越密,噼噼啪啪地敲在檐角,打在窗欞,匯成一片綿密而清冽的奏鳴。

  下雨了。

  趙似站起身,走到窗前,伸手推開半扇窗欞。

  暮春的雨氣裹着泥土與青草的氣息撲面而來,涼絲絲的,將他方纔寫詞時的那股熱切澆得淡了幾分。

  廊下的白紙燈辉谟昴恢休p輕搖晃,昏黃的光暈在溼漉漉的磚地上鋪開一圈模糊的影子。

  他看着那雨,忽然想到了一首詞。

  唐伯虎的《一剪梅·雨打梨花深閉門》。

  這首詞在原來的歷史上,要等到四百年後纔會被人寫出來。

  可他此刻聽着雨聲,那幾句詞便像刻在骨頭裏一樣,自己往外跳。

  只是原詞偏於女性口吻,那句“愁聚眉峯終日顰”,分明是閨中女子思夫的語氣。

  他若原樣抄去,反倒像是替她寫了。

  趙似轉身回到書案前,重新鋪開一張紙,提筆。

  他將“愁聚眉峯終日顰”改成了“愁鎖眉峯終日蹙”。

  鎖字比聚字更有分量,蹙字雖與顰同義,卻是男性文辭中更常用的字眼。

  一剪梅·雨打梨花深閉門

  雨打梨花深閉門,孤負青春,虛負青春。

  賞心樂事共誰論?花下銷魂,月下銷魂。

  愁鎖眉峯終日蹙,千點啼痕,萬點啼痕。

  曉看天色暮看雲,行也思君,坐也思君。

  擱筆。

  他吹乾墨跡,將兩張紙疊在一處,喊了一聲:“從政。”

  梁從政連忙趨步上前。

  “這兩首,一併送去李府。”

  梁從政雙手接過,下意識地低頭掃了一眼。

  然後他差點雙眼一黑。

  第一首——我住御河頭,君住御河尾。日日思君不見君,共飲御河水。

  第二首——曉看天色暮看雲,行也思君,坐也思君。

  他的眼皮跳了兩跳。

  官家啊官家,你這情情愛愛寫的是真上癮了啊?

  這可不太妥啊。

  君王怎能沉迷情愛呢?

  他抬起頭,正想開口說點什麼。

  趙似卻望着窗外那越下越密的雨幕,忽然開口了。

  “下雨了。”

  梁從政一怔。

  “城外的那些人。”趙似的聲音沉了下去,方纔寫詞時臉上的那點笑意已不見了蹤影。

  “從政,讓開封府即刻派人去,將城外的流民乞丐接入城內。”

  “尋一處能避雨的所在安置他們。總得有個遮風擋雨的地方。”

  他轉過頭來,目光落在梁從政身上,語氣加重了幾分。

  “其餘各城門,若有流民乞丐聚集,一併安排。不得遺漏。”

  梁從政張了張嘴,方纔想勸諫官家收斂些的那些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了。

  他看着眼前這個十七歲的少年天子。

  方纔還在燭火下紅着臉寫情詩,此刻卻已面色沉凝,眉間擰着一道深深的溝壑。

  他忽然覺得,自己方纔那點擔憂,實在是多餘了。

  “臣遵旨。”梁從政深深一揖,腰彎得比平日裏任何一次都低,“臣即刻去辦。”

  他轉身走出偏殿的腳步又穩又快,袍角帶起的風將廊下那盞白紙燈淮档没瘟藘苫巍�

  殿門輕輕合攏。

  偏殿裏安靜下來,只剩下窗外那場暮春的雨,不緊不慢地敲着琉璃瓦,敲着青磚地,敲着階下那幾株芭蕉寬闊的葉片,叮叮咚咚,清冽而綿長。

  趙似站在窗前,望着雨幕中模糊的宮牆輪廓,沉默了很久。

  實際上,只要他想,一道旨意,就能讓這些流民能夠安穩生活。

  可他能這麼做麼?

  不能。

  偌大的大宋,兩百多個州,一千多個縣,有多少座城池,有多少個蜷縮在牆角瑟瑟發抖的人?

  他去得了麼?管得了麼?

  大宋的財政,本就已是繃到了極處。

  西北在打仗,先帝的山陵還在營建,各路常平倉的存糧已被調得七七八八,戶部度支郎的算盤珠子都快撥冒了煙。

  他再想救,也不能拿江山社稷去換一時的仁慈。

  他若此刻下旨普濟天下流民。

  戶部尚書虞策怕是明天就要跪在福寧殿前,把官帽摘了遞上來。

  慢慢來吧。

  這四個字,他對自己說過不止一次了。

  可說一次,心裏便沉重一分。

  雨聲更密了。

  廊下的積水順着瓦當滴落,在磚地上濺起一朵朵細碎的水花。

  遠處的宮牆上,暮色漸濃,將那片鉛灰色的天幕染得愈發深沉。

  趙似收回目光,走回書案前坐下。

  案上還攤着方纔寫詞時沾了墨跡的筆,筆尖已經半乾了。

  他將筆擱在筆山上,目光落在那方端硯的硯池裏——池中墨色幽深,映着燭火搖曳的光,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水。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耳邊是綿密的雨聲。

  心裏,是比這雨聲更綿密的嘆息。

? 第106章 王澹自刎

  湟州城。

  西北的春日比汴京來得晚些,湟水兩岸的柳樹方纔抽出新芽,遠山上的積雪卻仍未化盡。

  風從祁連山口灌進來,掠過城頭的旌旗,帶着一股子乾冷的土腥氣。

  城內西北隅,一處不起眼的院落。

  高牆厚門,門上橫着一道鐵閂,門側立着四名持矛士卒。

  院中只有一間囚室,原是湟州刺史府堆放案牘的庫房,臨時改作了羈押之所。

  室內昏暗,只有高牆上一個巴掌大的氣窗透進來一線天光。

  地上鋪着幾捆乾草,角落裏擱着一隻粗陶碗,碗中的水已涼透。

  王澹就坐在那堆乾草上。

  他身上的甲冑已被卸去,只餘一件灰白色中衣。

  雙手戴着木枷,鐵鏈拖在泥地上,隨着他每一次呼吸發出細微的碰響。

  他盤腿坐着,背脊挺得筆直。

  外間傳來腳步聲。

  不止一人,靴底踩在夯土地面上,沉穩而有力。

  鐵閂嘩啦一聲被拉開,木門吱呀着朝內推開。

  王澹抬起眼。

  來人約莫四十出頭,面容清癯,頦下蓄着短鬚。

  他身後跟着四名披甲親兵,個個按刀而立,將門口堵了個嚴實。

  那人在囚室中央站定。

  他手中捧着一把劍。

  劍鞘烏黑,金絲紋路在昏暗中泛着幽幽的寒芒。

  王澹的目光落在那把劍上,瞳孔微微一縮。

  宗澤垂目看着面前這個囚徒,心中暗歎。

  這原本可是大宋的驍將。

  可如今...

  宗澤收回目光,將天子劍捧在身前,開口了。

  “王澹。”

  王澹撐着木枷,緩緩站了起來。

  鐵鏈嘩啦啦拖過地面,在寂靜的囚室中格外刺耳。

  “奉朝廷旨意。”

  宗澤的聲音沒有起伏,像在唸一道尋常公文。

  “查——前熙河路兵馬鈐轄王澹,於元符二年率軍入湟、鄯後,縱兵剽掠,燒人廬舍;姦淫蕃部妻女,激變已然歸順之諸羌。”

  “《宋刑統》有明條:諸故殺、劫掠者,皆可論死。縱兵擾民、激變藩部——論軍法,是死罪;論國法,亦是死罪。”

  他頓了頓,將後面幾個字咬得極重。

  “今奉天子劍,明正典刑。”

  話音落下,囚室中安靜了一息。

  親兵們的呼吸聲清晰可聞。

  牆外遠遠傳來一聲角號,被風一扯,碎在半空中。

  王澹站着。

  他沒有害怕。

  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後轉過身去。

  他轉身的動作很慢,木枷壓着雙手,每動一下都帶着鐵鏈的拖拽聲。

  他面朝着東南方向,那是汴京城的方向。

  然後,他跪了下去。

  膝蓋磕在夯土地面上,發出沉悶的一聲悶響。

  他伏下身,額頭貼着地面,鐵鏈在身後散開,像一條僵死的蛇。

  “罪臣王澹,”他的聲音沙啞而低沉,“叩謝官家天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