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風華 第647章

作者:怪诞的表哥

  “敵襲!”

  守軍的嘶吼響起,城垛後瞬間湧出許多人影。

  在守軍驚恐的嘶吼聲中,蕭弈也不再隱匿行藏,果斷下令,吼道:“奪門!”

  “殺虜!”

  “殺!”

  “放箭!”

  “嗖嗖嗖嗖嗖。”

  箭雨落向衝到河灘上的兵士頭上,叮噹作響。

  也有人面門衝箭,倒在河灘中。

  城頭忽有人驚吼道:“城下有人!”

  “放檑木!”

  “嘭!”

  一整根刨去枝杈的擂木,被守軍用撬槓從牆頭推下,狠狠砸在城門前,轟然砸在正在堆放火藥的十數名捷嶺營士卒頭上。

  鮮血和腦漿飛濺。

  擂木擋在城門前,似也擋住了蕭弈奪城的希望。

  怒火從胸腔中直衝頭頂,他接過一張硬弓,張弓如滿月,瞄準城頭正在指揮的契丹將領。

  “嗖!”

  箭去如流星。

  那將領身體一晃,從兩丈高的牆頭直墜下來。

  屍體還未落地。

  “轟!”

  一聲巨響。

  一團明晃晃的光亮從擂木下方、城門根部騰空而起,瞬間照亮了整條關溝,將黑夜變成了白晝。

  衝擊波裹挾着碎石、木屑和鐵皮向四面八方炸裂開來,橫在門前的那根粗大榆木被炸得跳起兩尺高,又重重砸落。

  蕭弈感到一股灼熱的氣浪從頭頂掠過,碎石、木屑噼裏啪啦打在盔甲上。

  爆炸聲如雷,在山谷中迴盪。

  他勉強抬眼看去,城門碎裂,木片、鐵皮和石塊散落,門洞被炸出了寬約兩丈的缺口。

  火光中,有一道身影正艱難地從擂木和碎木堆中站起來。

  那是一名捷嶺營的兵士,雙腿被擂木砸斷了,腹部正不停地流血,手卻顫抖着、緩慢地抬起。

  “殺……”

  “殺虜!”

  那是一聲從胸腔中擠出的吶喊。

  落在蕭弈耳中,比爆炸還震耳欲聾。

  然後,他看着他倒了下去。

  “嘭。”

  “殺進去!!”

  蕭弈厲聲暴喝,翻身上馬,長槍一架,衝過溪灘,衝進了還在燃燒的門洞。

  濃煙嗆得人睜不開眼。

  守軍似被爆炸嚇破了膽,有人癱在地上,臉色呆滯,有人倉皇轉頭看來。

  甕城後方,七八名敵兵正在推着裏面的城門,臉上滿是駭然。

  蕭弈縱馬衝過,風馳電掣。

  “噗噗噗噗噗噗噗……”

  長槍如電,連刺而出,頃刻將推門的兵卒全部挑翻。

  戰馬撞在半開的門扇上,硬生生將木門撞開了一道可容人馬通過的縫隙。

  “交給我了!”

  下一刻,楊業聲若驚雷,率部從他身側蜂擁而過,如風捲殘雲般衝入內城。

  蕭弈深吸兩口氣,聞到了硝煙、血腥的焦糊氣味。

  目光落處,楊業手持大刀,逢人便砍,宛如殺神。

  “轟!”

  又是幾聲爆炸。

  內城守軍事先毫無防備,營寨被點燃,河東軍奪門而入,如猛虎入羊羣。

  之後是廝殺與屠戮。

  千餘契丹守軍陣亡四百餘人,餘者在混亂中沿關溝向南逃竄。

  蕭弈沒有追擊,南面四十里關溝通向幽州,那是郭榮的方向,逃兵只會把恐懼帶到幽州城下。

  丑時末,歡呼聲從關城各處爆發出來。

  “萬勝!”

  “萬勝!”

  “捷報!關城已肅清,外郭、內城、東西兩段山脊城牆,全部在我軍手中!”

? 第537章 酬功

  寅末,天邊泛起一線灰白。

  “報!”

  “北面十五里外發現契丹前鋒,約五千騎,正向北口推進!”

  蕭弈看着遠處那一幕,感受着那排山倒海的氣勢,神態卻很平靜。

  他已做好了準備,遣信騎奔赴幽州城下報郭榮,討要糧草、援兵;另傳告張昭敏,令他率部西撤與周行逢合兵,繼續牽制山後諸州;被炸開的城門則以木石完全封堵住,城頭上,河東軍弓弩手列於垛口,擂石齊備。

  居庸關契丹守軍的首級也盡數割下,懸掛在城牆上,面朝北方。

  辰初,北口塵土大起。

  契丹先鋒騎兵密密麻麻馳來,在三百步外勒馬,人仰馬嘶,動靜極大,卻沒有立刻進攻。

  一名契丹將領趕到城下一箭之地外,放聲高喊。

  “城上可是蕭大王當面?!大遼天子素聞你乃大漢蕭丞相之苗裔。遼人景仰蕭丞相,宗戚改姓蕭氏,而蕭大王與泰寧王結義,又與晉國長公主有夫妻之親,可謂與大遼親若一家。今大遼天子願與你約爲兄弟,冊爲弟皇帝,分南北共治天下,蕭大王以爲何如?!”

  蕭弈聽得不由嗤笑。

  此時虛與委蛇也拖延不了耶律璟攻城,反而妨害名聲,因此他抬手,吐出一個字。

  “弓。”

  一張硬弓遞到了他手中。

  城下,契丹將領見狀大驚,勒馬便走,扭頭間喊道:“大遼天子欲以蕭大王爲手足兄弟,何苦如此?!”

  “勸蕭大王莫斷了退路,還請手下留……”

  “嗖。”

  箭矢破空,勢若閃電,一箭射中那將領脖頸,喊聲戛然而止。

  “嗚——”

  淒厲的號角聲緊接着響起。

  契丹先鋒發動了進攻,紛紛驅馬而上,不斷向城頭放箭。

  箭雨持續了整整兩刻鐘。

  等到箭雨停歇,蕭弈先下令搜救傷員,再登上城樓望去,北面地平線上出現了一道黑線,越來越寬、越來越厚,像潮水一樣從山谷盡頭湧來。

  馬蹄如雷,在關溝兩側迴盪,震得人腳底發麻,旗幟如林,號角連天,三四萬契丹大軍在北口谷地緩緩展開陣型。

  浩蕩如海。

  皮室重騎列在正中,如一道鐵牆;兩翼輕騎張開,漫山遍野;步卒和打草谷家丁推着從附近山林砍伐的圓木、扛着倉促綁紮的雲梯,在陣前集結。

  千軍萬馬之後,金色氈帳隱約可見,黑狼頭大纛高揚。

  “人多,多有鳥用?!”

  張滿屯在旁啐了一口,道:“睡王帶再多兵馬,北口頂多列陣三千人!”

  “禿裏!”

  三千步卒在箭雨掩護下扛着雲梯和沙袋,分三路直撲石牆和門洞缺口,陣型密集,鼓聲如雷。

  喊殺聲大得像是能把人從城牆上震落下去。

  攻勢如潮,一波又一波。

  “牀弩!”

  “噗噗噗噗。”

  粗如槍桿的弩矢射入密集人羣,每根都貫穿三四人,在契丹陣中撕開血槽。

  敵兵踏着屍體繼續向前。

  雲梯搭上了牆頭,披甲士卒口銜彎刀,如蟻附羶,密密麻麻攀爬上來。

  “擂木!”

  “擂石!”

  “狼牙拍!”

  石木從牆頭傾瀉,慘叫聲和骨裂聲混成一片。

  佈滿鐵釘的狼牙拍拍落,一次就將三四名契丹兵釘在雲梯上,鮮血順着牆面往下淌。

  戰鬥持續到午時。

  契丹軍發動了四次大規模進攻,牆下屍體堆了三層,溪水被血染成暗紅色。

  “清點傷員,查看城防。”

  “是。”

  “報王上,城牆塌了兩處,門洞被撞開了一個豁口,將士們用刀軍硬堵住了,裏面堆得全是屍體。”

  “把我們的人搬出來,以木柵和沙袋補上,動作快,敵軍馬上要再次進攻了。”

  “嗚——”

  “來不及了,守城!”

  午時二刻,耶律璟沒有讓麾下將士休息太久,發動了當日第五次進攻。

  皮室軍精銳披着重鎧,組成密集陣列,向城門洞的缺口推進。

  “放箭!”

  “擂木!”

  箭矢擂木濺起血肉,長斧劈砍而下,木屑和碎石飛濺。

  契丹軍有兵士高舉起牛皮大盾,在下方死死支撐。木石有的砸在皮盾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也有的直接將盾牌下的兵士砸爛。

  敵將見長斧劈不開城門木石,指揮兵士推來撞車。

  “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