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麻花兄弟
朱由樺走出秦王府,沈毅連忙上前,壓低聲音問道:“殿下,成了?秦王真的願意主動獻糧獻銀?”朱由樺嘴角噙着一絲淡笑,語氣自信:“成了。秦王耿直是耿直,可架不住貪生怕死,我用相術點破他的隱祕,再用災禍相逼,他沒有不妥協的道理。”心裏卻在瘋狂吐槽:“什麼相術,不過是我畢業論文裏的知識點罷了——明末澄城民變,王二柱聚蟹疵鳎勎餮矒岷⒀珉[瞞不報,秦王朱存樞私藏隱田軍糧,這些都是歷史定論,我不過是照本宣科,裝神弄鬼罷了。也就這些明末藩王,迷信又膽小,纔會被我唬住,要是放在現代,誰信這一套?得趕緊想個辦法,把‘相術’這個幌子換成‘清查賬目’,不然遲早露餡,到時候我可就真的騎虎難下了。”.
第一八三章 主動,也算被動
沈毅望着朱由樺的背影,眼底的敬佩藏都藏不住,卻還是上前一步,指尖抵着脣,壓得聲音幾乎聽不見:“殿下,您這一手借勢打勢實在高明!只是臣心底仍有顧慮——秦王雖表面應下,可未必是真心歸順,說不定私下早已暗通款曲,琢磨着如何反制您;魯王向來是牆頭草,慣會投機取巧,此刻定然正躲在府中窺伺,看咱們能不能站穩腳跟;更別說福王、潞王,二人家底殷實,野心勃勃,您今日斷了諸王‘哭窮避禍’的路子,他們日後定然會找機會尋仇。”
朱由樺聞言,慢悠悠地拂了拂迮凵系鸟薨櫍Z氣看似雲淡風輕,眼底卻藏着幾分算計的銳利:“你顧慮的這些,我早有籌帧VT王的心思,無非是貪生怕死、保全自身,他們即便暗中勾結,也各懷鬼胎,難以擰成一股繩;魯王愛投機,咱們只需先穩住崇禎的信任,他自然會主動貼上來,不足爲懼;福王、潞王雖強,可他們彼此猜忌,誰也不願先出頭,只要咱們握住他們私藏隱田、囤積糧銀的把柄,他們便不敢輕舉妄動。”.
話落,他指尖摩挲着腰間的玉佩,心裏卻在瘋狂吐槽:“什麼籌郑�不是靠我腦子裏的歷史知識點?明末諸王個個自私自利,各自爲戰,根本成不了氣候。倒是這‘相術’的幌子,確實得趕緊換掉,再裝下去,我自己都快信了,萬一哪天被哪個較真的御史追問,總不能說我是穿越過來的吧?”
話雖如此,他心底的擔憂卻沒散去——他能篤定秦王會妥協,卻不敢保證肅王會爽快應下。肅王朱識鋐素來沉穩多思,比秦王更多疑、更會算計,若是他察覺秦王被拿捏,或是懷疑“相術”有假,不肯配合,那之前的佈局便會功虧一簣。可事到如今,他沒有退路,只能賭,賭秦王的急切會說服肅王,賭肅王的忌憚會壓過疑慮。
果不其然,當日傍晚,秦王朱存樞便派了最親信的小廝,喬裝成普通百姓,悄悄潛入肅王臨時府。小廝避開所有耳目,在書房見到肅王,將朱由樺的“相術推演”和點撥,原原本本地轉述一遍,卻刻意隱去了自己被朱由樺點破私藏隱田、軍糧的核心把柄,只添油加醋地渲染朱由樺的“神通”,說他能斷禍福、知隱祕,連澄城民變這般被嚴密封鎖的消息都瞭如指掌。
肅王朱識鋐坐在紫檀木書桌後,指尖輕輕捻着山羊鬍須,神色凝重如鐵,眼底的疑慮一層疊一層。待小廝說完,他沉默片刻,突然開口,語氣平淡卻帶着尖銳的試探:“王兄這般急着勸我獻糧獻銀,莫不是被瑞王抓住了什麼把柄,想拉我一同入局,替你分擔風險?”他目光如炬,直直盯着小廝,“瑞王既能推演王弟的禍福,未必不能看透我的隱祕,他讓你今日前來,是真心爲我着想,還是怕自己獨木難支,拉我墊背?”
小廝被他看得渾身發毛,連忙躬身辯解,語氣都帶着幾分慌亂:“肅王殿下多慮了,我家王爺絕非此意!瑞王殿下的神通,絕非虛言,他不僅知曉澄城民變,還能說清我家王爺藩地的瑣事——就連我家王爺藏在西郊隱祕糧倉裏的三千石陳糧,他都能說清具體數目,絕非憑空捏造。殿下試想,我家王爺的隱祕他都能看透,您府中的事,他又怎會不知?”小廝故意說錯糧食品種,實則是秦王暗中授意,試探肅王是否也有隱祕被朱由樺察覺。
肅王指尖猛地一頓,捻着鬍鬚的手瞬間收緊,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惶——他自己恰好也藏着幾座隱祕糧倉,裏面囤着四千石糧,此事極爲隱祕,除了他的嫡子和心腹,無人知曉。朱由樺竟能說清秦王的糧倉細節,難不成,自己的隱祕也早已被他看穿?
他沉默了許久,指尖在書桌上輕輕敲擊,腦子裏飛速權衡利弊:獻糧獻銀,固然會損失一筆財富,可若是不獻,一旦朱由樺將他私藏隱田、軍糧的事捅到崇禎面前,輕則削祿圈禁,重則性命難保;可若是獻了,又怕崇禎得寸進尺,後續繼續清查宗室,到時候損失只會更大。沉吟片刻,他語氣凝重地問道:“秦王既有此打算,可知曉主動獻糧獻銀,該找什麼由頭?若是理由牽強,反倒會引起陛下懷疑;再者,若是陛下借咱們主動示好,趁機清查隱田、削減祿米,咱們又該如何應對?”
“我家王爺早已想妥!”小廝連忙說道,語氣也穩了幾分,“咱們借西北災情和九邊告急爲由,主動獻糧獻銀,既表忠心,又合情理,陛下定然會念及宗親之情,暫不追究咱們的隱田之事。而且,二位王爺一同入宮,互相照應,即便陛下日後想動手,也絕不會先拿二位王爺開刀——畢竟,咱們是第一個主動示好的宗室,陛下若是處置咱們,只會寒了其他諸王的心。”
肅王深吸一口氣,眼底的疑慮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沉穩的算計。他緩緩點頭:“王兄說得有道理,此事確實需謹慎行事。明日入宮,不可過於急切,先試探陛下的態度,再獻上糧銀,同時揭露澄城民變之事,將話題引到胡廷宴身上,轉移陛下對宗室清查的注意力,暫避鋒芒。”
二人又在書房商議了近一個時辰,反覆敲定了入宮後的每一句話術、獻糧獻銀的具體數額——既不過多損失家底,又能彰顯忠心,既不顯得刻意討好,又能讓崇禎感受到他們的找狻D┝耍C王眼底閃過一絲銳利,低聲叮囑小廝:“回去告訴秦王,明日入宮後,咱們暗中觀察陛下對瑞王的態度。朱由樺的‘相術’太過詭異,若是陛下對他深信不疑,咱們便暫且蟄伏,若是陛下也對他起疑,咱們便借勢脫身,甚至可以反過來,順着陛下的心思,查一查他的底細。”
次日天還未亮,夜色仍徽肿抛辖牵赝鹾兔C王便悄悄起身,換上素色迮郏镣肆舜蟛糠蛛S從,只帶了兩名心腹,避開宮中耳目,匆匆入宮求見崇禎。此時,御書房內燈火通明,崇禎正坐在書桌後批閱奏摺,桌上堆得厚厚的奏摺,大多是關於邊餉告急、災區流離失所的,看得他心煩意亂,眉頭擰成了死疙瘩,連太陽穴都突突直跳。
得知二人求見,崇禎眼底閃過一絲疑惑——昨日御花園,這二位堂兄還跟着其他諸王一起哭窮,抱怨藩地貧瘠、無力分憂,今日卻一大早便悄悄入宮,定然有什麼圖帧K麎合滦牡椎囊苫螅铝钫僖姡骸白屗麄冞M來。”
二人走進御書房,立刻躬身行禮,姿態恭敬到了極點,語氣謙卑:“臣弟參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二位皇兄免禮,平身吧。”崇禎放下手中的硃筆,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語氣平淡,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二位皇兄今日一早便入宮,避開腥硕浚雭恚怯幸路A報吧?”他目光掃過二人,刻意放緩了語氣,卻在暗中觀察着他們的神色,試圖從他們的表情裏看出端倪。
秦王和肅王起身,垂首而立,神色依舊恭敬。秦王率先開口,語氣諔踔翈ё艓追掷⒕危骸氨菹拢嫉茏蛉赵谟▓@,實屬無奈之舉。近日臣弟藩地遭遇乾旱,田地歉收,百姓流離失所,臣弟一時心急,只顧着抱怨自身困境,卻忘了陛下的難處,忘了天下百姓的疾苦,心中萬分愧疚。今日前來,臣弟願拿出府中存糧五千石,支援西北災區,略盡綿薄之力,爲陛下分憂。”
崇禎聞言,臉上露出幾分意外,眼底的疑惑更甚——昨日還哭窮說藩地無糧的秦王,今日竟主動獻糧,這般轉變,實在太過突兀。他沒有立刻表態,只是淡淡點頭:“二位皇兄有心了。”語氣裏聽不出喜怒,依舊在試探。
肅王見狀,立刻順勢上前一步,語氣凝重:“陛下,臣等還有一事稟報,此事事關大明江山安危,臣等不敢有半分隱瞞。近日,臣等藩地傳來消息,陝西澄城發生民變,爲首者流民王二柱,聚袛蛋偃耍瑲⒐僬汲牵數馗婃倝簳r死傷慘重。可陝西巡撫胡廷宴,爲了自保,竟刻意隱瞞此事,未敢向陛下奏報,任由災情蔓延,百姓流離失所,餓殍遍野,長此以往,恐會引發更大的動亂,危及大明江山啊!”
“什麼?!”崇禎聞言,臉色驟變,猛地站起身,一掌拍在書桌上,桌上的硃筆、奏摺紛紛掉落在地,語氣震怒到極致,“胡廷宴竟敢如此大膽!隱瞞民變,矇騙朕,置百姓生死於不顧,置大明江山於不顧!他眼裏,還有朕這個皇帝嗎?”
其實,崇禎並非對此事一無所知。前些日,他便派心腹密探前往陝西探查災情,可人員被胡廷宴買通,只報了“災情輕微,百姓安穩”的假消息;加上地方官員層層隱瞞,他雖有疑慮,卻始終沒有實據,只能暫且壓下。如今被秦王、肅王當面點破,真相大白,他既有被矇騙的震怒,更有對民變蔓延的後怕——若是民變擴大,蔓延至周邊藩地,甚至危及京城,後果不堪設想。
秦王連忙上前一步,躬身勸道:“陛下息怒,龍體爲重。臣等深知此事事關重大,不敢有半分隱瞞,得知消息後,便立刻入宮向陛下稟報。胡廷宴隱瞞實情,罪該萬死,懇請陛下下令,徹查胡廷宴,嚴懲不貸;同時,派官員前往陝西賑災,臣等願意協調府中人手,負責糧食物資的調撸矒岚傩眨苊庖l更大的動亂。”
崇禎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怒火,目光落在二人身上,眼底漸漸露出欣慰之色——他看得出,二人今日前來,確實是真心示好,不僅主動獻糧,還及時稟報瞭如此重大的消息,這份忠心,實屬難得。他點了點頭,語氣溫和了許多:“二位皇兄有心了,此事,多虧了二位皇兄及時稟報,否則,朕還被矇在鼓裏,後果不堪設想。二位皇兄心繫朝廷,心繫百姓,顧全大局,朕心甚慰。”
二人見狀,知道時機成熟,連忙趁熱打鐵。肅王躬身說道:“陛下,如今九邊戰事喫緊,邊餉告急,將士們在邊關浴血奮戰,守護大明江山,臣等心中十分愧疚。臣等商議之後,願合計捐獻庫銀三百萬兩,支援九邊將士,助力朝廷抵禦後金,守護大明江山,略盡臣等的一份心意。”
“三百萬兩?!”崇禎聞言,大喜過望,眼睛瞬間亮了起來,臉上的震怒瞬間被狂喜取代。如今朝廷國庫空虛,邊餉告急,連將士們的糧草都難以維繫,這三百萬兩,無疑是雪中送炭,不僅能緩解財政危機,還能穩定軍心。他連忙走上前,拍了拍二人的肩膀,語氣激動:“好!好!二位皇兄忠心可嘉,朕心甚慰!朕在此謝過二位皇兄!有二位皇兄相助,大明必能渡過難關!”
“陛下言重了。”二人連忙躬身行禮,臉上露出幾分釋然的笑意——他們知道,自己的妥協沒有白費,崇禎的態度,已經表明,他不會追究二人此前私藏隱田、軍糧的過錯,還會對二人的藩地多加體恤。
辭別崇禎後,二人走出御書房,緊繃的神經終於放鬆下來,後背早已被冷汗浸溼。可他們萬萬沒有想到,二人入宮獻糧獻銀、揭露澄城民變之事的消息,僅僅過了一個時辰,便傳遍了其餘諸王的耳朵裏——宮裏的太監、宮女最是愛嚼舌根,這般天大的事,又怎能瞞得住?.
第一八四章 集體貢獻
秦王、肅王入宮獻糧獻銀的消息,像長了翅膀似的,轉眼就飄進了其餘諸王的臨時府邸,原本還抱團哭窮的宗室子弟,瞬間亂成了一鍋粥。有的王爺急得在書房裏打轉,有的對着心腹唉聲嘆氣,還有的暗自發狠,卻沒一個敢真正硬氣——人人都清楚,秦王、肅王已然帶了頭,崇禎的態度也明擺着,再不妥協,只會成爲第一個被清算的靶子。
唯獨魯王朱以派,在得知消息後,非但沒有慌亂,反倒端坐在太師椅上,指尖捻着一串佛珠,眼底閃過一絲精明的算計。他沉吟片刻,立刻召來最親信的小廝,壓低聲音吩咐:“速去宮裏,找你在御書房當差的遠房表哥,務必查清三件事——秦王、肅王具體獻了多少糧銀,陛下臉上的神色到底是真高興還是裝的,最重要的是,他們談話時,有沒有半字提及清查宗室隱田!記住,別露了行蹤,一旦被人察覺,仔細你的皮!”
小廝不敢耽擱,連滾帶爬地出了府,約莫一個時辰後,便鬼鬼祟祟地回來了,湊到魯王耳邊,低聲回話:“王爺,查清楚了。秦王、肅王各獻糧五千石,合計獻銀三百萬兩,陛下當時就龍顏大悅,拉着二位王爺的手說了半天貼心話,還親口許諾,會體恤二人藩地,壓根沒提清查隱田的事。還有,奴才在宮門口看見福王府和潞王府的人了,瞧那架勢,是要召集隨從入宮,看樣子,二位王爺也打算跟風獻糧獻銀。”.
“好一個福王朱常洵,倒是比我預想中急得多!”魯王嗤笑一聲,將佛珠往桌上一擱,嘴角勾起一抹算計的笑,“急功近利,成不了大事。獻得太多,只會引陛下猜忌,覺得他家底過厚,日後必然會重點盯着他的藩地,反倒容易暴露那些隱田;可獻得太少,又顯得沒找猓鸩坏阶员5淖饔茫儗侔踪M功夫。”
他站起身,踱了兩步,眼神愈發銳利:“傳我命令,立刻回府備糧三千石,庫銀八十萬兩,動作要快,咱們出門,趕在福王、潞王之前入宮!”
旁邊的心腹小廝滿臉不解,小聲問道:“王爺,咱們爲何不多獻些?若是能壓過秦王、肅王,陛下定然會更看重您,豈不是更好?”
魯王轉頭瞪了他一眼,語氣裏滿是不屑:“你懂個屁!咱們要的是自保,不是出風頭!獻多了,那是引火燒身;獻少了,又是敷衍了事。三千石糧、八十萬兩銀,不多不少,既能表忠心,又能暫避鋒芒,讓陛下覺得我安分守己,又不會讓其他諸王把矛頭指向我,這纔是萬全之策!”說罷,他急匆匆換上迮郏瑤ё艃擅S從,悄無聲息地出了府,直奔紫禁城而去——他要搶這個頭功,更要搶一個“安分守己”的好名聲。
魯王入宮後,一進御書房,便“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姿態卑微得近乎諂媚,語氣懇切:“陛下,臣方纔得知秦王、肅王二位王爺主動獻糧獻銀,爲陛下分憂,臣心中萬分愧疚。臣藩地雖貧瘠,比不上二位王爺家底豐厚,卻也一心心繫朝廷、心繫陛下,願拿出府中存糧三千石、庫銀八十萬兩,支援朝廷,略盡綿薄之力,懇請陛下收下!”
崇禎看着他這副低眉順眼的模樣,心裏暗暗得意——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諸王爭相妥協,朝廷的財政危機、邊餉危機,自然就能迎刃而解。但他表面上卻故作不以爲意,伸手虛扶了一下,語氣溫和:“王叔有心了,朕知道你藩地貧瘠,能拿出這些糧銀,已是不易,朕心甚慰。既然王叔一片赤眨薇闶障铝耍蔗幔捕〞䦟δ愕姆囟嗉芋w恤。”
“臣謝陛下恩典!”魯王連忙躬身謝恩,額頭都滲出了細汗,心裏卻長長鬆了一口氣——他賭對了,這一步走得恰到好處,既保住了自身,又沒損失太多家底,日後只需蟄伏觀望,便能坐看局勢變化。
魯王搶先入宮獻糧獻銀的消息,沒用半個時辰,就傳到了福王朱常洵的耳朵裏。此時,福王正坐在臨時府邸的暖閣裏,一邊大口嚼着桂花糕,一邊聽着手下稟報諸王的動向,心裏還在盤算着如何聯合其他諸王,繼續哭窮抵抗,保住自己的萬貫家財和千頃良田。得知消息的瞬間,他氣得渾身發抖,猛地將手中的桂花糕狠狠摔在地上,又一腳踹翻了面前的紫檀木桌,桌上的茶杯、點心摔得粉碎,碎屑濺了一地。
“好一個朱以派!軟骨頭!投機取巧的小人!”福王指着宮城的方向,咬牙切齒地罵道,“昨日還在我府裏拍着胸脯,說要和咱們一起抵抗,絕不向崇禎低頭,今日就迫不及待地搶先獻媚,背叛咱們宗室!真是丟盡了咱們藩王的臉面!”
他越罵越氣,胸口劇烈起伏,又狠狠踹了一腳地上的碎瓷片:“還有錢益謙那個老奸伲∽羁蓺獾木褪撬‘敵踉蹅兩套h着哭窮抵制,他拍着胸脯保證,會在朝堂上爲咱們周旋,會向陛下進言,保全咱們的糧銀和田產,結果呢?朱由樺那個小兔崽子,在御花園當悬c破咱們的底細,他錢益謙躲在哪裏?連個影子都見不着,縮在府裏裝孫子!”
“來人!”福王怒吼一聲,聲音震得屋頂都微微發顫,“去把潞王、慶王、韓王諸位王兄請來,咱們聯名抵制,絕不向朝廷獻糧獻銀!我就不信,崇禎和朱由樺能奈咱們何!咱們宗室勢力龐大,只要咱們聯手,他們也不敢輕易動咱們一根手指頭!”
“王兄,不可!”就在手下準備退下時,潞王朱常淓匆匆闖了進來,一把攔住了手下,神色凝重地對福王說道,“王兄,事到如今,哭窮抵抗已經沒用了,你醒醒吧!”
福王轉過身,怒視着潞王,眼神猩紅,語氣裏滿是戾氣:“沒用?難道咱們就眼睜睜看着,被崇禎和朱由樺拿捏,白白交出糧銀,任人宰割嗎?朱以派那個軟骨頭背叛咱們,咱們不能像他一樣,做縮頭烏龜!”
潞王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無奈,語氣冷靜地分析道:“王兄,我並非讓咱們做軟骨頭,而是讓咱們認清現實。如今,秦王、肅王已經獻了糧銀,魯王又搶先一步表忠心,陛下本就有清查宗室之意,而瑞王朱由樺,昨日在御花園已然顯露本事,他分明知曉咱們每個人的底細——私藏的隱田、囤積的糧銀,他恐怕都瞭如指掌。若是咱們拒不妥協,恐怕連府門都出不去,只會落得被查抄的下場,到時候,咱們的祿米、田產、商鋪,都會被朝廷沒收,甚至會被安上‘私藏軍糧、意圖不軌’的罪名,死無葬身之地!”
他頓了頓,上前一步,湊到福王耳邊,嘴角勾起一抹隱晦的算計笑意,聲音壓得極低:“而且,咱們獻的糧銀,一定要比秦王、肅王、魯王多。秦王、肅王各獻糧五千石,合計銀三百萬兩;魯王獻糧三千石、銀八十萬兩,咱們便獻糧一萬石,銀五百萬兩。”
福王聞言,瞬間愣住了,一臉不解地問道:“爲何要獻這麼多?白白損失這麼多糧銀,豈不是太喫虧了?”
潞王眼底閃過一絲精明,往前又湊了湊,聲音壓得更沉,語氣滿是懇切的蠱惑,眼底卻藏着不易察覺的算計【心底暗忖:這蠢貨,只知意氣用事,正好被我借刀殺人】:“王兄,這不是喫虧,是藏鋒佈局。咱們獻的糧銀最多,一來,能彰顯咱們的底氣,讓陛下知道,咱們並非軟弱可欺,只是顧全大明大局,不願與朝廷反目;二來,能壓過秦王、肅王、魯王一頭,讓他們不敢輕易拉攏其他諸王,更不敢暗中算計咱們;更重要的是,王兄您是先帝最疼愛的兒子,陛下本就對您多有忌憚,咱們這般‘傾力相助’,既能表忠心,打消陛下幾分疑慮,也能讓他知曉您的根基深厚,不敢輕易動您。”
他話鋒一轉,語氣愈發懇切,彷彿真的在爲福王籌郑牡讌s早已算定了退路【心底冷笑:等你成了陛下的眼中釘,我便躲在幕後,你贏了,我借你的勢壯大;你輸了,我便推你出去頂罪,橫豎我都不喫虧】:“到時候,陛下定然會格外倚重您,您便順勢接下這份信任,與陛下、朱由樺周旋。咱們兄弟同心,您在明處牽制他們的精力,我在暗處幫您收攏人心、擴充實力,等咱們根基穩固,再慢慢奪回失去的利益,甚至能讓陛下收回清查宗室的心思。即便日後局勢有變,有我在,咱們也能互相照應,絕不會讓您獨自承擔風險,總比現在硬抗,落得個查抄滅門的下場強。”
福王聞言,眉頭緊鎖着沉吟片刻,眼底的戾氣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權衡後的狠厲——他本就不甘示弱,更怕落得悽慘下場,潞王這番“爲他着想”的話,恰好戳中了他的心思,壓根沒察覺對方眼底的算計。他猛地一拍大腿,咬牙說道:“好!就按你說的做!今日暫且忍下這口氣,交出這些糧銀,日後,我定要讓崇禎、朱由樺,還有朱以派那個軟骨頭,加倍償還今日的損失!咱們走着瞧!”
二人當即商議妥當,立刻下令,派人快馬加鞭趕回各自封地,調撥糧銀——糧食一萬石,庫銀五百萬兩,數額遠超秦王、肅王和魯王。隨後,二人換上迮郏瑤ё烹S從,浩浩蕩蕩地入宮,手中捧着沉甸甸的糧銀禮單,神色看似恭敬,眼底卻藏着滿滿的不甘和算計——他們要的不是崇禎的體恤,而是面子,是讓所有人都知道,福王、潞王,絕非軟弱可欺。
崇禎得知二人獻上如此鉅額的糧銀,震驚得半天說不出話來,臉上的喜悅根本掩飾不住——這五百萬兩銀、一萬石糧,足以緩解朝廷的燃眉之急,甚至能支撐九邊將士半年的軍餉。但他表面上依舊故作平靜,語氣溫和地安撫二人:“二位皇叔有心了,朕知道,二位皇叔心繫朝廷、顧全大局,朕心甚慰。朕定會銘記二位皇叔的恩情,日後,對二位皇叔的藩地多加體恤,絕不虧待二位皇叔。”
“臣謝陛下恩典!”二人躬身謝恩,臉上沒有絲毫喜悅,只有難以掩飾的不甘和怨氣——他們清楚,這一妥協,就徹底被朝廷拿捏了,此前的軟抵抗計劃,也徹底落空,損失的糧銀,更是短期內難以彌補。這筆賬,他們記下了,遲早要連本帶利討回來。
慶王、韓王、晉王、沈王等諸王,得知福王、潞王也主動獻了糧銀,且數額巨大,徹底慌了神,卻沒一個敢貿然行動——人人都打着自己的小算盤,既不想得罪崇禎,又不想過多損失利益,更想讓別人衝在前面,自己坐收漁利。
慶王率先派心腹找到了韓王,語氣急切,卻又帶着幾分試探:“韓王兄,如今福王、潞王獻了這麼多糧銀,咱們若是獻少了,必然會惹陛下不快,可若是獻多了,又損失太大,你看咱們該獻多少才合適?”
韓王素來怯懦,卻也藏着幾分算計,他沉吟片刻,低聲說道:“慶王兄,依我之見,咱們不如效仿魯王。魯王獻糧三千石、銀八十萬兩,不多不少,既表了忠心,又沒損失太多,咱們跟着他學,定然不會出錯。而且,咱們獻得少,能讓福王、潞王成爲陛下的重點關注對象,咱們便可暫避鋒芒,坐看局勢變化,若是日後有機會,再另做打算。”
晉王、沈王得知二人的商議後,也紛紛效仿,各自定下了獻糧獻銀的數額——糧一千石至三千石不等,銀三十萬兩至八十萬兩不等。沒有一個人是真心效忠朝廷,全都是爲了自保,爲了算計,個個打得一手精算盤,只盼着別人替自己擋災,自己能安安穩穩保住家底。
一時間,紫禁城內外熱鬧非凡,諸王紛紛入宮獻糧獻銀,一個個姿態卑微,低眉順眼,生怕惹得崇禎不快。崇禎坐在御書房裏,看着源源不斷送來的糧銀禮單,大喜過望,心裏暗暗竊喜——他清楚,這一切,都多虧了朱由樺。若是沒有樺弟的佈局,諸王絕不會如此輕易地妥協,朝廷也無法緩解財政危機。他對朱由樺,越發信任和倚重,可心底也隱隱有一絲擔憂——朱由樺太過精明,手段太過厲害,這般能拿捏住所有諸王,日後若是有了異心,恐怕無人能制。
此時的瑞王府內,朱由樺正坐在庭院的石桌旁,喝着雨前龍井,聽着沈毅稟報諸王獻糧獻銀的消息,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心裏卻在瘋狂吐槽:“搞定了搞定了,這羣明末藩王,果然個個都是精緻的利己主義者,怕被清算,又想佔便宜,被我拿捏得死死的。還好我背過明末歷史,知道他們誰膽小、誰精明、誰貪財,不然還真不好對付——要是哪個不長眼的藩王突然反水,或者錢益謙那個老狐狸搞事,我可就真的涼了!”.
第一八五章 福王潞王,冰與火的糾葛
另一邊,福王和潞王獻完糧銀,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並肩走出皇宮朱門,每一步都踩得沉重,鞋跟磕在青石板路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像是在宣泄心底的不甘與怨毒。二人刻意壓低聲音,低聲咒罵着,話語裏滿是戾氣——罵朱由樺裝神弄鬼、陰損狡詐,把諸王拿捏得死死的;罵魯王朱以派投機取巧、趨炎附勢,撿了個便宜還賣乖;更罵錢益謙言而無信、縮頭縮尾,當初拍着胸脯的承諾,全成了泡影。
“若不是錢益謙那個奸偈逞裕蹅兒沃领堵涞竭@般境地,白白交出這麼多糧銀!”福王咬着牙,聲音壓得極低,卻難掩怒火,指節狠狠攥着,指甲幾乎嵌進肉裏,“還有朱由樺那個小兔崽子,裝什麼神算子,定然是暗中查了咱們的底細,故意拿捏咱們!”
潞王面色同樣難看,卻比福王多了幾分隱忍,他側頭看了眼左右往來的太監宮女,輕輕拉了拉福王的衣袖,示意他收斂:“王兄,噤聲!宮門口人多眼雜,別惹禍上身。今日的損失,咱們記在心裏,日後有的是機會算賬。”話雖如此,他眼底卻也藏着算計——這筆糧銀不能白交,總得從其他地方找補回來,而錢益謙和朱由樺,便是最好的突破口。
二人剛走出宮門,目光便被路邊柳樹下的身影吸引——錢益謙正站在那裏,身着常服,眉頭緊鎖,神色複雜地望着皇宮方向,手指無意識地摩挲着袖中的摺扇,看似在打探消息,實則早已在原地等了許久。他心裏打得算盤精着呢:昨日御花園,他見朱由樺手段狠辣,深知不能硬抗,便故意避嫌未開口,如今諸王獻糧獻銀已成定局,他必須找機會與福王、潞王修復關係,謊稱自己昨日是被朱由樺脅迫,不敢輕易開口,既保住與宗室的聯繫,又能試探崇禎對宗室的態度,順帶摸清朱由樺的底細.
福王一眼便認出了錢益謙,積壓在心底的怒火瞬間被點燃,所有的怨氣都一股腦兒爆發出來。在他看來,今日自己被迫獻糧獻銀、損失慘重,全是錢益謙的過錯——當初若不是錢益謙拍着胸脯承諾,會在朝堂上爲諸王周旋、保全利益,他也不會輕易答應聯手哭窮,如今倒好,錢益謙躲在一旁隔岸觀火,事成之後還敢在這裏打探消息,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如何能讓他不氣?
“錢益謙!你這個奸伲 备M跖繄A睜,咬牙切齒,擼起袖子就要往前衝,語氣裏的怒火幾乎要噴薄而出,“都是你害的咱們!你當初承諾得好好的,說會在朝堂上爲咱們周旋,會護着咱們的糧銀和田產,結果呢?朱由樺那個小兔崽子把咱們拿捏得死死的,咱們被迫交出這麼多糧銀,你卻躲在這裏裝模作樣,你安的什麼心?!今日我非要好好教訓你不可!”
“王兄,不可!”潞王見狀,連忙快步上前,死死拽住福王的胳膊,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他的衣袖,語氣急切又帶着幾分警示,“王兄,冷靜點!這裏是宮門口,往來都是朝廷官員、太監宮女,還有逡滦l的暗探,若是在這裏鬧事,被陛下察覺,必然會龍顏大怒!到時候,咱們今日的妥協就全白費了,不僅保不住家底,恐怕還會被陛下猜忌,落得個圖植卉壍淖锩貌粌斒О。 �
他一邊死死攔着福王,一邊用眼神飛快地示意他,眼底藏着不易察覺的算計——錢益謙還有用,眼下不能與他徹底撕破臉,留着他,日後或許還能借他東林黨的勢力,牽制朱由樺和崇禎,若是現在鬧僵,只會斷了自己一條退路。
錢益謙早已察覺到福王的怒火,身子猛地一僵,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手心瞬間冒出冷汗,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他太瞭解福王的性子了,衝動易怒,此刻怒火中燒,定然聽不進任何辯解,若是正面硬碰硬,只會被福王當谐庳煛⑸踔羷邮郑粌H顏面盡失,還會徹底斷絕與宗室的聯繫,到時候,他在朝堂上只會更加被動。
不及多想,錢益謙當機立斷,裝作壓根沒看見二人的模樣,猛地轉過身,腳步慌亂地往人羣中鑽,看似嚇得魂飛魄散,眼底卻閃過一絲銳利的算計【心底暗忖:福王此刻怒火中燒,不宜硬碰硬,先避其鋒芒,日後再找機會登門解釋,哄住他。眼下最重要的,是派人聯絡東林黨成員,儘快收集朱由樺的把柄——這小子能精準拿捏諸王,定然有依仗,要麼是安插了眼線,要麼是有什麼隱祕手段,只要找到他的破綻,就能反將他一軍,既化解福王的怒火,又能保住自己的地位,甚至能借宗室之手,除掉朱由樺這個心腹大患,一舉多得】。
他跑出去幾步,又悄悄停下腳步,示意身後的親信留在宮門口,喬裝成百姓,密切打探福王、潞王的動向,以及崇禎是否提及自己,同時留意宮中的風吹草動,爲後續的佈局做好準備。做完這一切,他才加快腳步,頭也不回地消失在了人羣中,生怕被福王追上。
“想走?沒那麼容易!”福王怒喝一聲,掙扎着想要掙脫潞王的阻攔,語氣裏滿是不甘,“錢益謙,你給我站住!今日你必須給我一個說法,否則,我絕不放過你!”
錢益謙聽到身後的怒喝,嚇得魂飛魄散,跑得更快了,連袖中的摺扇掉在地上都不敢回頭去撿,轉眼間就沒了蹤影。他心裏暗暗叫苦,甚至生出幾分悔意——早知道宗室的事這麼棘手,當初就不該輕易摻和,如今夾在崇禎、朱由樺和諸王之間,真是進退兩難,稍有不慎,就會引火燒身。
福王看着錢益謙逃跑的背影,怒火更盛,渾身氣得發抖,卻被潞王死死拽着,動彈不得,只能咬牙切齒地罵道:“錢益謙,你這個縮頭烏龜!今日之辱,我記下了!日後,我定要讓你付出代價,讓你血債血償!”
潞王看着福王暴怒的模樣,心裏暗暗無奈,卻也清楚,此刻只能安撫,不能再火上澆油。他輕輕拍了拍福王的後背,語氣放緩了幾分,卻帶着幾分蠱惑:“王兄,算了,讓他走吧。眼下,咱們最重要的不是追究錢益謙的過錯,而是保住自身,暫避鋒芒。咱們可以暗中聯絡秦王、肅王,甚至是那些還在觀望的諸王,收集朱由樺和錢益謙的把柄——朱由樺的‘相術’定然有破綻,錢益謙又貪生怕死,只要抓住他們的把柄,日後咱們不僅能討回今日的損失,還能趁機壯大自己,何樂而不爲?”
福王深吸一口氣,胸口劇烈起伏着,許久才壓下心中的怒火,語氣冰冷得像淬了冰:“好!我聽你的!但你記住,錢益謙、朱由樺、朱以派,還有所有讓我受辱、讓我損失的人,我一個都不會放過!今日所受的委屈和損失,我一定會加倍討回來!”
二人相視一眼,臉上都寫滿了不甘與怨毒,沒有再多說什麼,轉身各自登上馬車,返回了自己的臨時府邸。他們心裏都清楚,經過今日之事,他們與錢益謙算是徹底決裂了,宗室與東林黨的矛盾,也徹底被激化。
福王朱常洵怒極攻心,抬腳便狠狠踹向臨時府邸的朱漆大門,“哐當”一聲巨響,厚重的木門被踹得猛地晃動,門軸發出刺耳的吱呀聲,腳下的青石板被震得嗡嗡作響,門口那尊半人高的漢白玉石墩,竟被他這一腳踹得歪到一旁,碎石濺得滿地都是。方纔在宮門口,錢益謙像條喪家之犬似的溜了,他連句像樣的斥責都沒來得及說;轉頭又被硬生生掏走五百萬兩庫銀、一萬石糧食——那是他攢了半輩子的家底,是用來養姬妾、建亭臺園林、加固藩地城防的本錢,如今被剝去大半,還被朱由樺那小兔崽子拿捏得死死的,連一句硬氣話都不敢說,半分反抗的餘地都沒有。
府中下人聞聲,嚇得齊刷刷跪地磕頭,腦袋埋得快貼到胸口,連喘口氣都得小心翼翼,指尖死死攥着衣角,渾身抖得像篩糠。誰都清楚這位福王爺的性子,驕縱跋扈慣了,平日裏稍有不順心便會打罵下人,此刻他怒火中燒,怕是連喘氣聲重了些,都得落個家破人亡的下場。
宮門口被錢益謙像喪家之犬般溜了,連句像樣的斥責都沒來得及說;轉頭又被硬生生掏走五百萬兩庫銀、一萬石糧食——那可是他攢了半輩子的家底,是用來養姬妾、建亭臺園林、加固藩地城防的本錢,如今被剝去大半,還被朱由樺那小兔崽子拿捏得死死的,連一句硬氣話都不敢說,連一絲反抗的餘地都沒有。
他心裏的火氣,就像被潑了煤油的柴火,瞬間燒得五臟六腑都發燙,喉嚨裏都冒着火氣,看府裏的一草一木、一磚一瓦,都覺得礙眼。攥着拳頭的手,牙齒咬得咯咯作響,眼底的怨毒快溢出來,嘴裏翻來覆去罵着朱由樺、錢益謙,還有那些趁機投機取巧的諸王。
“都給老子滾起來!一羣廢物!”福王厲聲呵斥,唾沫星子噴得老遠,抬腳就踹向旁邊一個嚇得渾身發軟的下人,語氣裏的怒火幾乎要燒得人化了,“去!把老子的行裝都收拾利落,綾羅綢緞、奇珍異寶,一件都不能少!再讓賬房把剩下的糧銀、田產賬目都清點清楚,一盞茶的功夫,老子要看到完整賬目!老子要立刻離京,再也不待在這鳥不拉屎的是非之地!”
一名親信連忙膝行上前,腦袋貼在地上,連抬頭看福王的勇氣都沒有,聲音發顫,哆哆嗦嗦地勸道:“王爺息怒,息怒啊!離京這事,真急不得!按朝廷的規矩,藩王離京得先奏請陛下應允,還要禮部出離京文書,兵部安排護送的儀仗,一堆手續磨得很。要是倉促行事,惹得陛下猜忌、動了怒,反倒誤了大事,到時候別說離京,怕是王爺現有的家底,都保不住啊!”
“應允?”福王嗤笑一聲,眼神裏滿是不屑與怨毒,伸手一把薅過那親信的衣領,硬生生把人拽到眼前,鼻尖都快碰到對方的臉,語氣狠得咬牙,“老子都被他們拿捏到這份上,獻出去那麼多糧銀,掏空了大半家底,崇禎還敢不準老子離京?朱由樺那小兔崽子,一肚子壞水,手裏攥着咱們諸王私藏隱田、私囤軍糧的把柄,再待下去,他遲早把老子的隱田、私產、商鋪都清查干淨,到時候,老子連喝口好酒、養個姬妾的本錢都沒有,哭都沒地方哭去!”
說罷,他猛地鬆開手,那親信踉蹌着摔倒在地,額頭磕在青石板上,滲出血絲,卻連哼都不敢哼一聲,只顧着趴在地上發抖。福王又抬腳狠狠踹翻旁邊的雕花紫檀花架,架上的名貴蘭花摔在地上,花葉碎得滿地都是,香氣混着泥土味飄開來,他卻毫不在意,只覺得心裏的火氣稍稍泄了些——可這點發泄,不過是杯水車薪,舊怨加新怒,早就在他心底翻湧,快把他憋瘋了。
福王正鬧得雞飛狗跳、一片狼藉,府門外傳來馬蹄與轎輦的動靜,卻是潞王朱常淓到了。二人本是一同從皇宮出來,並肩走了一段,潞王刻意放慢了腳步,故意落後半步——他就是要等福王先回府發泄完怒火、平復幾分戾氣,再過來商議後續,既不會撞在福王的火氣上,又能順勢拿捏福王的心思。不多時,潞王便掀轎簾走進府中,臉上帶着幾分明顯的疲憊,眼底還有未消的黑眼圈,神色間卻依舊藏着幾分不易察覺的精明。
他今日勸福王妥協,本就不是單純爲了保全自身,心底藏着更深的算計。潞王暗自盤算:福王驕縱易怒,胸無城府,最是容易操控。借他的手敲打錢益謙爲首的東林黨,再借東林黨的勢力掣肘福王的野心,自己趁機暗中蟄伏,收攏宗室人心,等時機成熟,既能成爲宗室首領,說不定還能借宗室之力,與朱由樺、崇禎分庭抗禮。
“王兄,你這是何苦?”潞王看着滿地狼藉,又瞧了瞧福王通紅如血的眼睛,無奈地嘆了口氣,放緩語氣勸道,“砸了府邸,怒火是泄了,可傳出去,只會讓朱由樺和東林黨看笑話,說咱們宗室之人,不過是些只會逞匹夫之勇的蠢貨,反倒不利於咱們謩濍x京。東林黨本就想找咱們的把柄,你這般衝動,不就是主動送上門,讓他們有理由在陛下面前參咱們一本嗎?”
他看似真心勸和,實則垂眸掩去眼底的算計,悄悄觀察福王的怒火——若是福王只是一時上頭,便繼續勸他隱忍,順着自己的佈局走;若是福王心意已決、非要硬剛,便順勢附和,借他的怒火推波助瀾,自己坐收漁翁之利。
“笑話?”福王猛地轉過身,氣得渾身發抖,胸口劇烈起伏,呼吸都急促起來,“賢弟,你還看不明白?京中就是個虎口,咱們再待下去,遲早被朱由樺和東林黨逐個擊破!朱由樺步步緊逼,拿着咱們的把柄處處拿捏;錢益謙言而無信,昨日還拍着胸脯說在朝堂上爲咱們周旋,結果呢?一件事都沒辦成,反倒讓咱們損失慘重,家底都快被掏空了!”
他喘着粗氣,語氣裏多了幾分決絕,眼底閃過一絲嚮往——那是對藩地無拘無束的盼頭:“不如早點回藩地,守着剩下的家底,喫香的喝辣的,養着姬妾,建着園林,總比在這兒任人宰割、受氣強!至少在藩地,老子還是說一不二的福王,誰也不敢這般刁難,誰也不敢動老子一根手指頭!”
潞王沉默了片刻,緩緩點了點頭,語氣凝重,彷彿真被福王說動了似的,實則心裏早有盤算:“王兄說得在理,京中確實兇險,留在此地不是長久之計。只是離京得陛下應允,咱們得先派人打探清楚離京的所有流程,摸清陛下的心思,再慢慢謩潱荒苄n動,免得再出紕漏,得不償失。”
說着,他話鋒一轉,主動拋出誘餌,語氣顯得格外諔骸耙峭跣譀Q意要爭這口氣,不願再受瑞王和東林黨的氣,我便助王兄一臂之力。”.
第一八六章 正打歪着
福王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的怒火,語氣堅定地說道,“朕已經讓人去打探了,今日之內,必定能有消息。賢弟,你也儘快收拾行裝,咱們一起走,也好有個照應,免得被他們再刁難——朱由樺那小子,陰得很,指不定還會搞什麼小動作。”
潞王點了點頭,不再多言,轉身回去收拾行裝。走出福王臨時府邸,他立刻低聲吩咐親信:“去,派人暗中打探江南諸王的動向,另外,密切關注東林官員的一舉一動。”他心裏清楚,京中局勢早已失控,諸王與東林黨的硬剛,只是遲早的事,他要做的,就是做好萬全準備,待雙方兩敗俱傷時,再順勢崛起。
與此同時,御書房內,崇禎正坐在龍椅上,手裏捏着一封奏摺,神色凝重,眉頭緊鎖。奏摺上赫然寫着,江南藩王周王、楚王等,已在赴京途中,不日便可抵達京城。他手指輕輕敲擊着龍椅扶手,發出“篤篤”的聲響,心中早已盤算得明明白白,絕非表面那般手足無措。
江北諸王,福王、潞王、秦王、魯王等人,已經獻上了大量的糧銀,暫時緩解了朝廷的財政危機,而且,他已經下令,讓各藩地巡撫接管諸王藩地的錢糧,無需再留諸王在京牽制。若是江北、江南諸王同時留京,人數卸啵乃几鳟悾y免會互相勾結,暗中謩潱l動亂,反而不利於他統籌處理宗室事務。
再者,如今國庫空虛,邊關告急,陝西災情嚴重,流民四起,他需要集中精力處理這些事情,沒有多餘的心思,去應付諸王之間的紛爭,更沒有精力,去平衡江北、江南諸王的利益。不如讓江北諸王儘快離京,自己專心等待江南藩王入京,逐個安撫,逐個掌控,方能穩妥.
“王伴。”崇禎開口,語氣平靜,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
“老奴在。”王承恩連忙躬身上前,腰彎得幾乎成了九十度,語氣恭敬得不敢有絲毫怠慢。
“傳朕旨意,允許福王、潞王、秦王、魯王等江北諸王,返回各自藩地。”崇禎語氣堅定地說道,“叮囑戶部、禮部,加快清點諸王獻糧銀的進度,不得拖延,務必覈對清楚,一粒糧食、一兩銀子,都不能出錯,避免出現疏漏;同時,妥善辦理離京禮制,安排好精銳的護送人員,莫要怠慢了諸位王爺,也莫要讓外人笑話朕薄待宗室。”他刻意強調“妥善辦理”,既是安撫諸王,也是敲打莫要在離京之事上做手腳。
“老奴遵旨!”王承恩連忙躬身應道,轉身輕手輕腳地下去傳旨,生怕打擾到崇禎沉思。
崇禎看着王承恩離去的背影,輕輕嘆了口氣。他心裏清楚,諸王雖然暫時妥協,但心中的不滿並未消散,宗室與朝廷之間的矛盾,也並未徹底化解,就像一顆定時炸彈,隨時都可能爆炸。可眼下,他別無選擇,只能先安撫好諸王,集中精力處理眼前的危機,至於宗室的事情,只能慢慢謩潱鸩浇鉀Q——他要的,從來不是徹底平息矛盾,而是讓矛盾處於可控範圍,借矛盾制衡各方勢力,穩固自己的帝王之位。
崇禎允許江北諸王離京的消息,沒用一個時辰,就傳到了錢益謙的耳朵裏。此時,錢益謙正坐在府中,手裏端着茶杯,卻一口都沒喝,眉頭緊鎖,絕非只顧着琢磨如何向福王、潞王解釋昨日在宮門口的“避嫌”之舉——那只是次要目的,他的核心算計,是保住東林黨利益、試探崇禎態度、牽制諸王。
得知消息後,錢益謙手裏的茶杯“哐當”一聲,差點掉在桌上,茶水濺了一手,他卻渾然不覺,臉上瞬間沒了血色,神色慌亂過後,很快便冷靜下來,心中暗自盤算:諸王返回藩地後,必然會記恨我,說不定會暗中報復,斷了我江南的產業門路;更重要的是,諸王獻上的糧銀數額巨大,若是不仔細覈對,一旦出現疏漏,東林黨必然會被崇禎追責,而且,我可以借覈對賬目的機會,摸清諸王的真實家底,看看他們是否藏私。
除此之外,他還想試探崇禎的態度——若是崇禎駁回他的奏請,說明崇禎更偏袒宗室,東林黨需暫時收斂;若是崇禎應允,說明崇禎也需要時間平衡宗室與東林黨的勢力,東林黨便可趁機進一步掌控朝堂話語權。片刻後,他眼睛一亮,心中有了計郑航琛耙噷Z銀賬目、完善離京禮制”爲由,奏請崇禎推遲諸王離京三日,既能爭取時間,向福王、潞王解釋,挽回與宗室的聯繫,又能暗中覈查諸王家底、聯絡江南富戶,還能試探崇禎態度,一舉三得。
他立刻讓人去收集“諸王獻糧銀可能藏私”的線索,又派人快馬聯絡江南富戶,讓他們提前做好準備,應對諸王返回藩地後的報復,同時叮囑東林黨成員,次日早朝,若是諸王彈劾他,務必全力爲他辯解,還要暗中收集諸王私藏隱田、軍糧的證據,以便反咬一口。
次日早朝,文武百官分列兩側,鴉雀無聲,氣氛格外凝重。崇禎坐在龍椅上,神色平靜地掃過下方的百官,緩緩開口:“袗矍洌袢沼泻伪咀啵梢灰蛔鄟怼!�
話音剛落,錢益謙就率先出列,躬身奏請,語氣恭敬而諔樕线�帶着恰到好處的擔憂:“陛下,臣有一事啓奏。昨日陛下應允江北諸王離京,臣深感陛下體恤宗室,心懷感念。只是,諸王獻上的糧銀數額巨大,足足有上千萬兩,還有數萬石糧食,戶部需逐一覈對賬目,登記造冊,確保糧銀數量無誤、來源清晰,避免出現疏漏,辜負陛下的信任;同時,諸王離京,需遵循禮制,禮部需提前籌備送行儀式,安排得力的護送人員,確保諸王返程安全,彰顯我大明皇室的威儀,不可馬虎大意。”
他頓了頓,語氣越發懇切:“臣懇請陛下,允許推遲江北諸王離京三日,待禮部完善好所有離京事宜,再讓諸王啓程,以免出現差錯,既怠慢了諸王,也有損陛下的聖名。”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體現了他的“謹慎周全”,又暗藏算計,完美掩蓋了他的真實目的。
崇禎聞言,臉上露出幾分讚許的神色,點了點頭,語氣平靜地說道:“錢愛卿所言有理,考慮周全。諸王獻上的糧銀數額巨大,確實需要仔細覈對,離京禮制也需完善,不能馬虎。便依你所請,推遲三日,讓戶部、禮部加快進度,儘快完善手續、覈對賬目,莫要耽誤諸王返程,也莫要出現任何疏漏。”他順水推舟,既給了東林黨面子,也爲自己應對江南諸王爭取了時間,可謂一舉兩得。
“臣遵旨!”錢益謙躬身謝恩,心中暗暗鬆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他知道,自己的計殖晒α耍瑺幦〉搅巳斓臅r間,只要在這三天內,找到機會向福王、潞王解釋清楚,同時摸清諸王家底,就能挽回他們的信任,保住自己的退路,也保住東林黨的利益。
可他萬萬沒想到,這個消息傳到福王耳中,竟然徹底引爆了福王積壓已久的怒火,把這位本就怒火中燒的藩王,逼到了絕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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