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麻花兄弟
“第一,明軍只在塔溝子要道築堡設哨,絕不踏入老哈河核心草場半步,不踩你家一根草;
第二,你部不許私通林丹汗,不許劫掠沿邊商道,不許給察哈爾潰兵借道;
第三,暫不立正式降表,先開互市試點,鹽茶按市價走,你部馬匹皮貨也能過來賣。”
話說完,留下綢緞、茶葉當見面禮,轉身就走,不勸降,不糾纏,恩威都點到爲止。臨上馬時他回頭掃了一眼側帳飄起的衣角,嘴角動了動,沒說話,只打馬揚塵而去。
留着索諾站在帳口,摸着鬍子半天回不過神。他總覺得剛纔那一眼,像看穿了自己帳裏藏着的人。風捲着帳布獵獵響,他後頸竟涼颼颼的——這大明的使者,年紀不大,眼神倒毒得很。
李福赴錫伯河營?巴彥臺吉
李福帶一隊輕騎,走中路赴錫伯河。
臺吉巴彥是個穩穩妥妥的老牧主,手糙得像老樹皮,指節上全是凍裂的口子,客客氣氣在帳外設宴,指着河谷馬場跟李福劃界。說來說去核心就一件事:河谷核心馬場是部械拿樱鬈姴荒苓M。話說得樸實,跟牧人過日子似的,沒那麼多花架子,翻來覆去就是“保住草場怎麼都行”。
李福也爽快,當場拎起酒碗,酒液晃着濺出來也不在意,“當”地跟他碰了碗,酒液灑在手上也隨手抹了:
“第一,明軍哨騎只沿邊界要道巡探,絕不踏入錫伯河口十里界碑,不踩你家草場一根草;
第二,你部不許資助任何跟大明作對的勢力,不許後金使者過境,不許給林丹汗部薪訚Z草;
第三,開邊界小額互市,牧民拿皮毛換鹽茶,按市價來,誰也別坑誰。”
武人對武人,沒那麼多虛文,酒碗一碰,話就算數。喝完酒李福拎着半隻烤羊腿上馬,晃悠着回去覆命,嘴裏還啃着肉,油蹭了滿臉也不在意,跟打了大勝仗似的。
周文博赴大寧舊堡?鄂木泰臺吉
周文博帶工匠、哨官各兩名,走東路赴大寧舊堡。
那臺吉鄂木泰最是識時務,率全族大小頭目出營三里迎接,當場雙手遞上降表,字寫得歪歪扭扭,心意卻諔侯娨馀擅穹蛑ぁ⑴赡硫T巡邊、幫着盯索諾的動靜,只求早點開互市,讓部心軗Q鹽茶、換鐵器。
他心裏算盤打得明白:主動歸附,既能保住地盤,還能靠着大明的互市賺錢,比跟着蘇布地年年被盤剝強多了。
周文博當場跟他拍板定了三件事,話音平穩卻分量十足:
“第一,堡寨動工之日,就是互市開啓之時;大寧爲東線前沿哨點,軍功、互市都優先;
第二,你部選二十名子弟入興州堡當差,名爲協防,實則你們也能學着明軍的手藝、看着互市的規矩;
第三,敢有二心,軍法從事。”
臺吉連連點頭,笑得滿臉褶子都擠在了一起,跟撿了天大便宜似的,轉頭就吩咐手下趕緊去挑最肥的十隻羊,回頭給大軍送過去,生怕晚了落不着好。
王懷安赴敖木倫?托克托臺吉
最東邊的敖木倫,派了王懷安親自去。
王懷安揣着半本賬冊,褡褳裏塞着綢緞、茶葉,嘴上一路碎碎念:“這窮地方,還得帶見面禮,真是的……回頭得從互市稅裏扣回來。連本帶利,一分都不能少。”
他穿着半舊的青布袍,看着像個走賬的先生,實則嘴嚴得很,分寸拿捏得準。
那臺吉托克托最是滑頭,擺酒款待,打哈哈、裝糊塗,拿“部猩ⅰ㈤L老議”當藉口拖延,不答應也不拒絕,來回打太極。暗地裏早藏了後金的密使,還在派人摸去遼東的小路,想兩頭押注。
王懷安也不跟他深辯,照着殿下提前擬的稿子,把“通敵則雞犬不留”的狠話咬着牙念出來,唸完自己都有點心虛,趕緊繃着臉轉身就走。
出了帳走出去半里地,才掏出小本子,就着路邊的石頭蹲下來記:“敖木倫,滑頭,綢緞茶葉折二兩銀子,記互市成本,回頭從稅裏扣回來。”
寫完趕緊塞回懷裏,生怕被人看見說他小氣。
四路使者像四枚棋子,輕輕落在喀喇沁東部的棋盤上,試探着各方的深湥辉浇纾皇ФY,步步都踩在分寸上。
五日之內,四路使者先後返回興州堡,挨個進帳覆命,把各部的態度、達成的具體條款一一稟報,連臺吉的臉色、私下的小動作都沒落下。
沈毅說得簡潔,三言兩語便把索諾的騎牆、帳後的異樣點得明明白白,多一個字都不說;
李福大着嗓門,連巴彥手上的皴裂都學了個十足,拍着大腿說“那老牧主實在,喝了酒啥都應”,震得帳頂的塵土都往下掉;
周文博細緻,把大寧的民夫、巡哨、互市安排條分縷析,連每天出多少工都算得清清楚楚;
王懷安最囉嗦,絮絮叨叨連敖木倫帳裏的奶茶放了多少鹽都捎帶說了,末了還補了句“那小子倩Y物錢得從他互市稅裏扣回來”。
朱由樺聽完四份回話,指尖在輿圖上慢慢劃過,從塔溝子到大寧,從錫伯河口到博羅河屯,四個節點、三段防線,心裏慢慢有了完整的佈局。
他沒急着拍板,轉頭吩咐趙率教:“隨我去喀喇河屯。張貴留五千步騎守興州堡,守好後路。其他人馬後續啓程。”
又讓人快馬知會薊鎮的馬世龍、陸靈奎,約好在喀喇河屯碰面,共議築堡守邊事宜。
兩日後,大軍抵達喀喇河屯。舊土城塌了大半,牆根長着半人高的草,踩着碎磚登上城頭,能望見東邊連綿的河谷與山坳。風捲着草屑打在臉上,帶着點土腥氣。馬世龍、陸靈奎早已候在城下,見朱由樺登城,趕緊跟上城頭,圍着輿圖議事。
朱由樺指着四野,跟二人議定全線堡寨佈局,章法分明,像在棋盤上釘釘子,一個蘿蔔一個坑。
按明代“所—堡—哨”三級邊防禦體系排布,規制分明:
三所守禦千戶所:興州故城、大寧舊堡、塔溝子堡,各額定兵員一千一百二十,分軍輪戍,爲東西中三個核心支點,管軍糧、管巡防、管接應;
兩座邊堡:博羅河屯堡、木蘭川堡,各駐兵六百,設守備統領,爲前出哨點與中轉點,盯着各部動向,銜接糧道;
一座烽燧哨堡:錫伯河口哨堡,只駐兵三十,專管傳烽報訊,不屯大兵。
烽燧線串起全線:柳城—塔溝子—大寧—錫伯河口—興州—木蘭川,墩臺相連,烽火相傳,一有警情,東西皆知。
權責也分得明明白白,各管一攤:
馬世龍總統築堡工程、兵馬調遣、部落協防,從薊鎮調三千民夫充施工主力,工期三月,初具規模。
陸靈奎管糧秣、物料轉摺⒚穹蛎麅浴⒎殪荻皆欤_保工料不缺、烽訊暢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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