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麻花兄弟
第七十二章 惹事的小叔子
得到老陳頭的讚許,陳巧孃的臉上露出了羞澀的笑容,眼底的光芒愈發耀眼:“爹,您過獎了,我也是跟着您學的,要是沒有您,我也不會有今天的手藝。而且,這還只是第一步,接下來,還要打磨槍管、準星,還要試着組裝,還有很多困難等着我們呢。”
“不怕,困難再多,咱們父女倆一起扛,還有工坊裏的老兄弟們,還有瑞王殿下撐腰,咱們一定能克服的。”老陳頭語氣堅定,可話鋒一轉,語氣又沉了下來,“只是,那邊剋扣物料的事,還是讓人放心不下。昨日我聽工坊的管事說,說是咱們工坊耗費物料過多,要削減供應,實則是他們想中飽私囊。再這樣下去,就算有殿下送來的這些邊角料,也不夠咱們長期用的,咱們就算有再好的手藝,也巧婦難爲無米之炊啊。”.
陳巧孃的動作微微一頓,眉頭緊緊皺了起來,眼底閃過一絲怒意與不甘。她早就察覺到工坊的物料越來越少,原本以爲是暫時的短缺,沒想到,竟然是有人在背後搞鬼——那些人,嘴上喊着“家國大義”,背地裏卻幹着剋扣物料、中飽私囊的勾當,阻礙火器改良,只爲了維護自己的利益,全然不顧邊關士卒的死活,不顧大明的安危,不顧他們這些工匠的血汗。
她握緊手中的新銼刀,加快了打磨的速度,語氣堅定地說道:“爹,您別擔心,就算物料短缺,就算有人故意刁難,我也會想辦法。咱們可以把那些廢棄的鐵器重新熔化,打磨成零件;咱們可以省着點用物料,把每一塊鐵都用在刀刃上;就算只有這些邊角料,我也一定要把鳥槍改良成功。那些官員想阻礙我們,想讓我們放棄,我偏不,我就要做出最好的鳥槍,打他們的臉,讓他們知道,我們工匠,也不是好欺負的,也能不辜負瑞王殿下的託付!”
老陳頭看着女兒堅定的眼神,心底的擔憂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堅定的信念:“好,囡囡,爹跟你一起想辦法!明日我就去跟工坊裏的老兄弟們商量,大家一起收集廢棄的鐵器,一起省喫儉用,一起鑽研,絕不能讓他們刁難得逞,絕不能辜負瑞王殿下的託付。咱們要用自己的手藝,打垮那些輕視我們、剋扣我們的人,爲咱們工匠爭一口氣,爲大明出一份力!”
油燈依舊搖曳,爐火依舊泛着紅光,跳動的火苗映得整個工坊暖融融的。陳巧娘繼續專注地打磨着零件,指尖的傷口還在滲着血,可她毫不在意,眼神裏的光芒,比油燈的光芒還要耀眼,比爐火的火苗還要熾熱。老陳頭坐在一旁,一邊幫她打磨配件,一邊看着她,臉上滿是欣慰與驕傲。父女倆的身影,在昏黃的燈光下,交織在一起,構成了一幅溫暖而堅定的畫面,那是匠心的堅守,是親情的溫暖,是不屈的信念。
深夜的工坊,沒有京城的喧囂,沒有朝堂的博弈,卻藏着最動人的堅守與最堅定的反抗。陳巧娘在打磨零件的過程中,不僅在完善鳥槍的改良方案,更在打磨自己的成長——從一個潑辣、執拗的姑娘,漸漸成長爲一個有擔當、有信念、能獨當一面的工匠。她的成長,不是一帆風順的,有困境,有委屈,有無力,可她從未退縮,始終堅守着自己的初心,堅守着工匠的匠心,也堅守着對瑞王殿下的承諾。
她知道,自己的力量很渺小,或許無法改變整個工匠羣體的命撸伤娨庖辉嚕娨庥米约旱氖炙嚕米约旱膱套牛瑺懝そ硞儬幰豢跉猓瑺懘竺鞯倪叿溃鲆环萘Γ矤懥瞬还钾撊鹜醯钕碌男湃闻c託付。哪怕過程艱難,哪怕要付出更多的努力,哪怕要熬無數個這樣的深夜,她也絕不退縮。
夜色漸深,工坊的油燈依舊亮着,那微弱的光芒,在漆黑的夜裏,像是一顆希望的種子,預示着堅守與成長,預示着突破與反擊。
可他們不知道的是,在工坊的暗處,一個黑影悄然佇立,默默觀察着裏面的一切,眼底閃過一絲陰狠,轉身悄無聲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坤寧宮的炭火燒得正旺,暖意裹着淡淡的檀香,漫過雕花窗欞,驅散了初春的餘寒。紫檀木案几上,一盞青釉纏枝蓮茶盞擱得端正,茶湯澄澈泛着熱氣,卻愣是沒人動一口——蘇婉清垂着眸,指尖死死捏着一方素色絹帕,指腹反覆摩挲着絹帕上的玉蘭花暗紋,連呼吸都放得輕如蚊蚋,方纔遞上消息時的慌亂,還黏在眼底沒散去。
她身着月白色宮裝,領口繡着細碎的玉蘭花,髮髻挽得一絲不苟,只簪了支素銀簪子,眉眼溫婉得像一汪溫水,氣質嫺靜,可眼底那點藏不住的焦灼,卻出賣了她的心思。作爲張皇后身邊最得力的親信女官,她自小在宮中摸爬滾打,見慣了朝堂上的明槍暗箭、後宮裏的爾虞我詐,卻從未像今日這般兩難——既怕這消息驚擾了素來端莊的皇后,更怕那位一心爲國的瑞王殿下,被這些子虛烏有的非議拖入困境。
“你說,瑞王這陣子,單是給工部軍器局的工坊添物料、改工具,就耗了近三千兩內帑?”張皇后坐在鋪着雲遘泬|的寶座上,一身素色大杉霞帔,鳳冠雖未戴,可那股皇后的端莊威儀,依舊壓得人不敢輕慢。她指尖輕輕點着案几,語氣平淡得聽不出喜怒,可蘇婉清卻看得真切,皇后眉宇間那絲不易察覺的凝重,藏都藏不住。
“回皇后娘娘,千真萬確。”蘇婉清連忙躬身回話,聲音輕柔卻字字清晰,“奴婢打探得明明白白,瑞王殿下不僅給工坊送了熟鐵、銼刀,還讓人改良了冶鐵的小爐子,又給京營添了不少操練的器械,聽說去年寒月還打發人快馬去江南採買番薯種,說要試種救荒。這前前後後算下來,確實耗了不少銀錢。如今朝中已有官員私下嚼舌根,說瑞王殿下行事張揚、浪費國庫,更有東林黨的人暗戳戳地指摘,說殿下私耗內帑,意圖不軌。”
說到最後一句,蘇婉清的聲音壓得幾乎聽不見,額頭沁出細汗。她打心底裏敬佩瑞王朱由樺的抱負,知道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爲了大明的江山,爲了邊關的士卒,可這些閒話,終究還是傳進了朝堂,滲進了宮中,由不得她不據實稟報。更何況,那些跳得最歡的,全是東林黨的人——他們本就看不慣瑞王整頓火器、觸碰他們的利益,如今正好藉着“耗財”這事大做文章,暗地裏煽風點火,巴不得把瑞王扳倒才甘心。
張皇后輕輕嘆了口氣,抬手撫了撫鬢角的珠花,眼底閃過一絲無奈。她與朱由樺雖非親姐弟,卻也是看着他長大的,知曉這位小叔子的性子——表面上跳脫不羈,愛耍些小聰明,實則心思縝密,有抱負、有擔當,絕非那些官員口中“行事張揚、意圖不軌”的紈絝王爺。可她身爲皇后,身處後宮,雖能在崇禎面前說上幾句公道話,卻也不能公然偏袒,更何況,朱由樺近來的動作,確實太急、太大了些。
“這些官員,也真是閒得發慌。”張皇后語氣裏帶着幾分淡淡的不滿,卻又透着剋制,“瑞王一心爲國,整頓火器是爲了讓邊關士卒少流血,試種番薯是爲了讓百姓多口飯喫,全是利國利民的好事,他們不看殿下的苦心,反倒盯着一點銀錢嚼舌根,真是本末倒置!”話雖如此,她心裏也清楚,朝堂之上人心複雜,東林黨勢力龐大,還攥着輿論的口子,若是任由他們這般鬧下去,不僅會壞了朱由樺的名聲,更可能惹來崇禎的猜忌——畢竟,崇禎皇帝素來多疑,尤其是在銀錢一事上,更是敏感得很,容不得半分差錯。
蘇婉清垂眸不語,心裏卻暗暗附和。她曾遠遠見過瑞王殿下一次,彼時殿下正在京營操練士卒,一身戎裝襯得身姿挺拔,說話乾脆利落,對待士卒也極爲寬厚,渴了遞水,累了讓歇,全然沒有王爺的架子。她也聽聞,殿下改良火器,是看不慣邊關士卒拿着破舊兵器被後金韃子欺負;試種番薯,是記着去年河南饑荒,百姓易子而食的慘狀。這樣的殿下,怎麼可能是“意圖不軌”之人?
“你去傳本宮的話,宣瑞王朱由樺即刻來坤寧宮見本宮。”張皇后沉默片刻,緩緩開口,語氣依舊溫婉,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不用太過張揚,悄悄去便是,莫要讓旁人看出端倪,免得又被人抓住把柄。”
“是,奴婢遵旨。”蘇婉清連忙躬身應下,轉身準備退出去,腳下不知被什麼絆了一下,手裏的絹帕“啪嗒”掉在地上,身子踉蹌着差點撞翻案几上的茶盞。她心頭一慌,臉“唰”地一下漲得通紅,連忙彎腰去撿,聲音發顫:“奴婢失禮,請皇后娘娘恕罪。”
張皇后見她這副慌手慌腳的模樣,忍不住輕笑一聲,語氣柔和了幾分:“無妨,慌什麼?你跟着本宮這麼多年,還是這般毛躁。仔細些,路上莫要被人看出破綻,誤了正事。”
“謝皇后娘娘。”蘇婉清鬆了口氣,撿起絹帕,輕輕拍了拍上面的灰塵,再次躬身行禮,才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走出坤寧宮,晚風一吹,她長長舒了一口氣,指尖依舊冰涼——她既盼着瑞王殿下能明白皇后的苦心,收斂幾分鋒芒,又怕殿下性子執拗,覺得皇后是在約束他,心裏不快。可她也清楚,皇后此舉,全是爲了瑞王殿下好,爲了大明好。
此時的瑞王府,卻是另一番熱鬧又憋屈的景象。朱由樺坐在書房的案几前,眉頭皺得能夾死蚊子,臉色難看至極,案几上攤着一堆賬本,還有幾張官員彈劾他的奏摺草稿——都是王懷安偷偷抄錄下來的。他指尖捏着一支毛筆,筆桿都快被他捏變形了,卻半天沒落下一個字,眼底的迷茫和自責裏,還藏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算計。
他穿越過來這麼久,仗着自己是歷史研究生,滿腦子都是憑藉現代思維和明史知識,幫大明擺脫覆滅的命摺UD京營、改良火器、試種番薯,每一件事,他都拼盡全力,可他偏偏忽略了最關鍵的問題——錢。他原以爲,只要有想法、有行動,就能一步步推進,卻沒想到,僅僅是前期鋪墊,就耗了近三千兩內帑,還引來了一羣官員的閒言碎語,給了東林黨可乘之機。
“媽的,還是太急了,急功近利栽跟頭了!”.
第七十三章 聲東擊西的套路
朱由樺低聲罵了一句,抬手揉了揉發脹的眉心,語氣裏滿是自責,可眼底卻閃過一絲壞笑,“明知道國庫空虛、內帑見底,還這麼鋪張,倒是給那些雜碎送了個現成的把柄,真是蠢得冒煙!”他當然知道有人人在暗中使壞,可他沒想到,自己一時疏忽,竟然讓這羣人鑽了空子。更讓他憋屈的是,錢花出去了,火器改良還沒出實質性成果,番薯種了也還沒有落果,這要是被崇禎追問起來,還真不好交代。
一旁的中書舍人王懷安站得筆直,大氣都不敢出。他跟着朱由樺這麼久,從未見過殿下這般又憋屈又自責的模樣——在他眼裏,瑞王殿下向來胸有成竹、呋I帷幄,哪怕天塌下來都能從容應對,可今日,僅僅是幾句官員的非議,就讓殿下如此消沉,甚至還罵自己蠢。
“殿下,您也別太自責了。”王懷安猶豫了半天,還是忍不住開口,語氣小心翼翼,“您所作所爲,全是爲了大明,那些官員議論您,不過是因爲您觸碰了他們的利益,尤其一些官員,本就貪贓枉法,包庇江南富戶逃稅漏稅,見您整頓火器、想要充盈國庫,斷他們的財路,自然要找您的麻煩。”.
“我知道。”朱由樺擺了擺手,語氣疲憊,可嘴角卻勾起一抹微翹的弧度,“可問題是,我確實耗了太多銀錢,還沒看到成效。再這麼下去,不僅東林黨會藉機發難,皇兄那多疑的性子,也難免會對我心生猜忌。”他太瞭解崇禎了,前期的崇禎,情緒化又多疑,雖然心裏清楚他的苦心,可一旦被流言蜚語裹挾,一旦涉及銀錢損耗,難免會變臉。
他穿越前研究明史,深知崇禎的性格弱點,也清楚東林黨的陰險狡詐——這羣人嘴上喊着“清廉愛民”“家國大義”,背地裏全是男盜女娼。他本想借力打力,利用東林黨和閹黨的矛盾,一步步壯大自己的勢力,可現在看來,他還是太心急了,低估了東林黨的影響力,也高估了自己的財力和崇禎的信任。
就在這時,管家匆匆跑了進來,躬身道:“殿下,坤寧宮來人了,說是皇后娘娘宣您即刻入宮見駕,還特意叮囑,莫要太過張揚。”
朱由樺聞言,微微一怔,隨即眉頭皺得更緊了,眼底卻閃過一絲瞭然:“皇后娘娘宣我?”他心裏跟明鏡似的,張皇后素來端莊持重,若非有要事,絕不會輕易宣他入宮,還特意叮囑不要張揚,定然是爲了朝中官員議論他耗財的事。
“是,來人是皇后娘娘身邊的女官蘇婉清,此刻正在府外等候,還有個跟着的小太監,看着倒是老實。”管家恭敬地回話。
朱由樺點了點頭,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一身藏青色親王常服,繡着四爪龍紋,不張揚,卻也透着親王的威儀。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的憋屈和自責,眼底的腹黑勁兒又冒了出來,對王懷安道:“我入宮一趟,府裏的事,你多盯着點。尤其是工坊那邊,讓陳巧娘他們加把勁,務必儘快拿出改良後的鳥槍樣品,只要樣品過關,咱們就能堵住那羣雜碎的嘴!”
“屬下遵旨。”王懷安躬身應下,心裏暗暗鬆了口氣——殿下這語氣,看來是緩過來了,又恢復了往日的模樣。
朱由樺走出書房,遠遠就看到府外站着一個身着月白色宮裝的女子,身姿纖細,眉眼溫婉,正是蘇婉清,旁邊還站着個小太監,規規矩矩地垂着頭。而不遠處的牆角,李二狗正蹲在那裏,見朱由樺走出來,嚇得趕緊起身把不知道什麼東西往懷裏塞——估計又是喫的,差點噎着。
朱由樺眼底一樂,故意板起臉,咳嗽了一聲。李二狗嚇得一哆嗦,連忙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躬身行禮:“殿、殿下!俺就是嘴饞,喫點墊墊肚子,絕沒偷懶!”
蘇婉清也聽到了動靜,連忙上前躬身行禮,語氣恭敬:“奴婢蘇婉清,見過瑞王殿下,殿下安。”她眼角的餘光瞥見李二狗嘴角的碎屑,忍不住微微抿了抿嘴,眼底閃過一絲笑意,卻又很快掩飾過去。
朱由樺擺了擺手,先瞪了李二狗一眼:“沒你的事,趕緊去工坊盯着,要是陳巧娘他們偷懶,就給我揍一頓(輕點)!”李二狗連忙應了聲“是”,偷偷看了蘇婉清一眼,溜得比兔子還快,那憨直的模樣,逗得蘇婉清差點笑出聲。
“蘇女官免禮。”朱由樺收回目光,看向蘇婉清,語氣緩和了幾分,“皇后娘娘宣我入宮,可有要事?”他雖未曾與蘇婉清打過交道,卻也聽聞,她是張皇后身邊最得力的親信,心思縝密,行事穩妥,而且爲人正直,不像其他宮官那般趨炎附勢,是個可用之人。
蘇婉清抬起頭,目光與朱由樺對視了一瞬,又連忙垂下眸,語氣依舊恭敬:“回殿下,皇后娘娘只是念及殿下近日操勞,想請殿下入宮一敘,具體事宜,奴婢不知。”她不敢貿然透露太多,一來是怕隔牆有耳,二來是怕惹來瑞王殿下的不快,畢竟,那些非議的話語,終究不好當面提及。
朱由樺看了她一眼,見她神色恭敬,眼底卻藏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心裏已然明白了大半。他笑了笑,語氣帶着幾分狡黠:“勞蘇女官久等了,咱們走吧。想來,皇嫂定是爲了朝中那些閒言碎語,特意找我談心的。”
蘇婉清微微一怔,沒想到瑞王殿下竟然這般通透,連忙側身引路:“是,殿下請。”她腳步輕盈,走在前面,始終與朱由樺保持着適當的距離,既不顯得疏遠,也不顯得逾矩。一路上,兩人都沒有多言,朱由樺一邊走,一邊在心裏盤算着——皇后找他,無非是勸他收斂鋒芒,他正好借坡下驢,表面順從,暗地裏繼續佈局,順便還能探探皇后的口風,看看她能幫自己多少。
蘇婉清走在前面,心裏也有些不安。她能感受到身後瑞王殿下的氣息,沉穩中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狡黠,想來,殿下也已經聽聞了那些議論,心裏定然有了盤算。她想開口安慰幾句,卻又礙於身份,不便多言,只能在心裏暗暗打定主意,若是有機會,定要幫殿下一把。
不多時,兩人便來到了坤寧宮。蘇婉清先進去稟報,片刻後,出來請朱由樺進去。走進坤寧宮,朱由樺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寶座上的張皇后,連忙上前躬身行禮:“臣弟朱由樺,見過皇嫂,皇嫂千歲千歲千千歲。”
“瑞王免禮,快起身吧。”張皇后連忙抬手,語氣溫婉,臉上帶着淡淡的笑容,“賜座。”
“謝皇嫂。”朱由樺起身,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姿態恭敬,卻也不顯得拘謹。他抬眼看向張皇后,見她神色溫和,眼底沒有絲毫指責之意,心裏稍稍鬆了口氣,隨即又擺出一副愧疚的模樣。
蘇婉清端上一杯熱茶,遞到朱由樺面前,輕聲道:“殿下,請用茶。”
朱由樺接過茶盞,指尖觸到溫熱的杯壁,一股暖意順着指尖蔓延到心底,連日來的憋屈和自責,稍稍緩解了幾分。他抬眼看向蘇婉清,微微頷首:“有勞蘇女官。”這一次,他看得更仔細了——蘇婉清眉眼溫婉,眼神清澈,做事利落,眼底透着一股難得的正直,心裏越發覺得,這是個可以拉攏的人。
蘇婉清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連忙垂下眸,退到一旁,安靜地站着,不再說話,卻悄悄豎起耳朵,留意着兩人的對話。
張皇后看着朱由樺,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語氣依舊溫婉,卻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勸誡:“瑞王,近日朝堂上的議論,你應該也聽聞了吧?”
朱由樺握着茶盞的手微微一頓,隨即放下茶盞,躬身道:“回皇嫂,臣弟聽聞了。那些官員議論臣弟耗費銀錢、行事張揚,臣弟心裏清楚,此事,確實是臣弟考慮不周,太過心急了,連累皇嫂爲臣弟擔憂,也給皇兄添了麻煩,臣弟罪該萬死。”他沒有辯解,也沒有抱怨,反倒主動認錯,一副諔┗谶^的模樣,可眼底的狡黠,卻沒逃過張皇后的眼睛——她太瞭解這個小叔子了,表面乖巧,骨子裏蔫壞得很。
張皇后見他這般坦眨鄣组W過一絲欣慰,語氣也柔和了幾分:“能明白就好。本宮知道,你所作所爲,皆是爲了大明,爲了邊關的士卒,爲了天下的百姓。整頓火器、寒地試種番薯,都是利國利民的好事,本宮心裏都清楚,陛下心裏,也未必不清楚。”
說到這裏,她話鋒一轉,語氣多了幾分勸誡:“可是,你也要明白,如今大明國庫空虛,內帑也早已見底,陛下登基以來,夙興夜寐,一心想要整頓朝綱、充盈國庫,卻屢屢被東林的人阻撓。你這般大規模耗費銀錢,哪怕是爲了正事,也難免會引來官員的非議,難免會讓陛下心生疑慮——你該知曉。”
“臣弟明白。”朱由樺低下頭,語氣裏滿是自責,可心裏卻在盤算,“臣弟太過心急,只想着儘快做出成效,救大明於水火,卻忽略了國庫的現狀,忽略了朝中的人心,更忽略了皇兄的難處。若是因爲臣弟的魯莽,給陛下添了麻煩,給大明添了麻煩,臣弟甘願受罰。”
“你言重了。”張皇后擺了擺手,語氣溫和,“本宮不是要指責你,只是想勸勸你,行事莫要太過急躁。東林的人,本就對你心懷不滿,巴不得找個機會扳倒你,你如今這般張揚,正好給了他們可乘之機。他們表面上是指責你耗費銀錢,暗地裏,卻是怕你整頓火器、充盈國庫,觸碰他們的利益,斷了他們的財路。聲東擊西!”.
第七十四章 皇嫂的偏袒
朱由樺抬起頭,眼底閃過一絲怒意,卻又很快壓了下去,語氣堅定:“皇嫂放心,臣弟記住了。往後,臣弟會收斂鋒芒,行事謹慎些,不再這般魯莽。銀錢方面,臣弟也會想辦法節流,不再浪費一分一毫,儘量減少國庫的負擔。”他心裏早已盤算好了——既然東林黨想借着銀錢的事發難,那他就先裝乖收斂,暗地裏收集那條鳳陽的線,再一舉反擊,既解決了銀錢的問題,又能把東林黨拉下水,可謂一舉兩得,想想都覺得解氣。
張皇后見他聽進了自己的勸誡,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你能明白就好。本宮知道,你是個有抱負、有擔當的人,大明能有你這樣的王爺,是大明的福氣,是百姓的福氣。只是,權种罚讲骄S艱,你既要堅守初心,也要懂得變通,莫要一味地硬闖,免得得不償失。”
“臣弟謹記皇嫂教誨。”朱由樺躬身行禮,語氣恭敬。他打心底裏尊敬張皇后——她不僅端莊持重、聰慧過人,而且明辨是非、心懷大明,不像其他後宮女子那般,只知爭風喫醋、勾心鬥角。在這個爾虞我詐的朝堂和後宮中,張皇后的這份通透和正直,實屬難得,有她在背後支持,他反擊東林的底氣,又足了幾分。
“起來吧。”張皇后抬手,語氣溫和,“本宮也不多勸你了,你心裏有數就好。陛下那邊,本宮會幫你去說,緩解一下陛下的疑慮,只是,你自個兒也要多加小心,莫要再給某系人可乘之機。”.
“謝皇嫂!”朱由樺心中一暖,再次躬身行禮。他知道,張皇后能在崇禎面前幫他美言,已經是冒着很大的風險了——畢竟,崇禎多疑,若是被東林的人察覺到皇后偏袒他,難免會遷怒於皇后。這份恩情,他記在了心裏,以後定然會報答。
兩人又聊了幾句,大多是張皇后叮囑朱由樺行事謹慎,朱由樺一一應下,偶爾還會插幾句俏皮話,逗得張皇后發笑,氣氛也緩和了不少。聊到盡興處,朱由樺一時疏忽,冒出了一句:“皇嫂放心,臣弟以後一定做好預算,合理安排銀錢,絕不再浪費一分一毫。”
張皇后微微一怔,疑惑地問道:“預算?這是什麼意思?倒是個新鮮說法。”
朱由樺頓時反應過來,心裏咯噔一下,暗道不好——又不小心說漏嘴了。他連忙掩飾,臉上露出一副憨厚的笑容,語氣狡黠:“回皇嫂,臣弟說的‘預算’,就是提前盤算好要花的銀錢,分輕重緩急,合理安排,不盲目耗費,說白了,就是量入爲出,精打細算,把每一分錢都花在刀刃上。”
張皇后聞言,恍然大悟,忍不住笑了起來:“原來如此,倒是個貼切又新鮮的法子。瑞王果然心思靈巧,能想出這般主意。若是朝中的官員,都能像你這般精打細算,大明的國庫,也不會這般空虛了。”
站在一旁的蘇婉清,聽到朱由樺的話,也忍不住微微抬眸,眼底閃過一絲好奇和敬佩——她從未聽過“預算”這個詞,卻覺得這個說法十分貼切,也能看出,瑞王殿下確實是真心想解決銀錢的問題,絕非那些官員口中“行事張揚、浪費銀錢”之人。而且,殿下能隨口想出這樣的法子,足見其聰慧過人。
朱由樺訕訕一笑,連忙轉移話題:“皇嫂過獎了,臣弟也只是胡亂琢磨罷了。時候不早了,臣弟也該回去了,免得府裏的事無人打理,再出什麼差錯,又給皇嫂和皇兄添亂。”
“也好。”張皇后點了點頭,“你回去吧,記得本宮的話,行事謹慎些,莫要再急躁。若是遇到什麼困難,或是有人故意刁難你,也可以派人來告訴本宮,本宮會盡力幫你。”
“臣弟謝皇嫂恩典。”朱由樺躬身行禮,轉身準備退出去。走到門口時,他停下腳步,回頭看向蘇婉清,微微頷首,語氣帶着幾分深意:“勞蘇女官今日引路,有勞了。往後,若是有什麼消息,還請蘇女官多費心。”
蘇婉清連忙躬身回話:“殿下客氣了,這是奴婢的本分。往後若是有什麼動靜,奴婢定當第一時間稟報皇后娘娘,也會盡力幫殿下留意。”她抬起頭,目光與朱由樺對視了一瞬,眼底閃過一絲堅定——她能看出殿下的深意,也甘願幫這個一心爲國的王爺,儘自己一份力。
朱由樺笑了笑,轉身走出了坤寧宮。走出坤寧宮,晚風一吹,他長長舒了一口氣,心底的憋屈和自責,徹底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腹黑的算計和堅定的決心。張皇后的勸誡,讓他明白了自己的失誤,也讓他更加篤定了自己的計劃——收斂鋒芒,暗中佈局,一邊想辦法解決銀錢的問題,一邊收集暗線的東西,等時機成熟,就給這羣雜碎致命一擊,讓他們爲自己的所作所爲付出代價。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走出坤寧宮後,張皇后看着他的背影,輕輕嘆了口氣,對蘇婉清道:“婉清,你以後多留意些瑞王殿下的動靜,若是有什麼異常,或是聽說有人有什麼小動作,立刻稟報本宮。”
“奴婢遵旨。”蘇婉清躬身應下。
“瑞王是個可塑之才,心思靈巧,有抱負、有擔當,大明的未來,或許還要靠他。”張皇后語氣凝重,“本宮不能讓他因爲一時的急躁,毀了自己的前程,更不能讓東林的人,毀了大明的希望。你記住,無論發生什麼事,都要護好瑞王殿下,莫要讓他被那些小人算計。必要時,你可以直接與他聯繫,不必事事都稟報本宮。”
“奴婢明白。”蘇婉清語氣堅定,眼底滿是執着,“奴婢定不辱使命,護好瑞王殿下,不辜負皇后娘娘的囑託。”她心裏清楚,皇后的囑託,不僅是爲了瑞王殿下,更是爲了大明的江山社稷。她雖然只是一個小小的女官,卻也想爲大明出一份力,想看到瑞王殿下的抱負得以實現,想看到百姓能過上安穩的日子。
朱由樺走出皇宮,坐上馬車,心裏思緒萬千,嘴角卻始終掛着笑容。他想起了自己穿越過來的初心——其實是怕死,想起了邊關士卒的疾苦,想起了百姓的饑荒,想起了張皇后的支持,也想起了那個溫婉正直的女官蘇婉清,還有憨直的李二狗、忠心的福伯王懷安、執着的陳巧娘。他知道,前路艱難,可他不再是孤軍奮戰——有這麼多人支持他,他有信心。
就在他乘坐馬車返回瑞王府的路上時候,錢益謙召集了幾位親信,在府中商議,氣氛陰鷙得可怕。“諸位,事情變得有些不可控”錢謙益坐在主位上,語氣陰狠,“那朱由樺小兒,整頓火器、還什麼試種番薯,分明是想拉攏民心、壯大勢力,我等絕不能讓他威脅到陛下!”
“錢大人所言極是!”一旁的親信連忙附和,“咱們不如聯合更多的官員,明日早朝就彈劾他,羅列他‘私耗內帑、行事張揚、意圖不軌’的罪名,逼陛下嚴懲他,不能養虎爲患!”
錢益謙眼中閃過一絲陰狠,點了點頭:“好!就這麼辦!還有咱們這邊既然有些人不聽勸,那就順其自然吧!”
而此時的瑞王府,福伯正神色凝重地站在門房裏,額頭上滿是冷汗。
馬車漸漸駛近瑞王府,朱由樺掀開車簾,看着府門口等候的福伯,見他神色凝重,心裏頓時咯噔一下,已然猜到,定是出了大事。他嘴角的笑容收起,眼底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
剛踏進下車,福伯就跟踩了火炭似的,連滾帶爬地迎上來,手裏死死攥着一封皺巴巴的麻紙密信,湊到朱由樺耳邊壓着嗓子,急得聲音都發顫:“殿下,您可算回來了!沈統領在正廳候着,臉沉得能滴出水來,說有天大的急事,連口氣都沒敢喘,就等您回來!”
朱由樺剛從馬車上下來,身上還帶着皇宮裏的檀香氣息,聞言眉頭一挑,抬手拍了拍福伯的肩膀,語氣裏帶着幾分漫不經心,又藏着點戲謔:“慌什麼?天塌不下來,難不成有人,還敢闖王府來砍本王?”話雖這麼說,他腳下的步子卻加快了,心裏已然猜到,定是出了什麼棘手的事——至於東林黨那羣軟骨頭,若是隻敢耍嘴皮子,沈毅絕不會是這副模樣。
剛拐過影壁,就見一身玄色勁裝的沈毅立在廊下,周身寒氣逼人,腰間佩劍未出鞘,卻透着凜冽的殺氣。見朱由樺過來,沈毅立刻上前一步,單膝跪地,右手從懷中掏出那張摺疊整齊的麻紙,輕輕放在地上,沉聲道:“殿下,屬下剛截獲一封密信,一份刺殺指令!”.
第七十五章 刺殺
朱由樺抬手接過福伯遞來的茶盞,剛抿了一口溫熱的茶水,聞言手就是一頓,茶水差點灑在衣襟上,他挑眉看向地上的麻紙,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語氣裏滿是不屑:“刺殺?估計不是本王,本王剛從皇宮回來,半道上黑燈瞎火的,動手多省事,偏要搞這彎彎繞繞,怕不是腦子被驢踢了?”他心裏犯嘀咕,自己現在正是東林黨的眼中釘、肉中刺,按說刺殺目標定然是他,怎麼反倒另有其人?難不成是這羣人眼瞎,找錯了對象?
沈毅躬身回話,語氣依舊沉穩,沒有半分波瀾:“回殿下,江南會館有咱們的人,在一個房間角落發現的,信上寫的刺殺人,並非您,名叫蘇清晏。”
“蘇清晏?”朱由樺愣了一下,皺着眉抓了抓下巴,琢磨了半天,腦子裏翻遍了穿越前背過的明史資料,也沒想起這號人物,忍不住吐槽出聲:“這是誰啊?本王怎麼從沒聽過?難不成是東林自己人內鬥,殺錯人找錯目標了?還是我這腦子,漏記了哪個芝麻官的家眷?”他穿越前浸淫明史多年,有名有姓的官員、士紳、宗室子弟大多有印象,可蘇清晏這個名字,陌生得像是憑空冒出來的,連半點印象都沒有。
“並非無名小卒。”沈毅緩緩抬起頭,語氣依舊沉穩,緩緩解釋道,“屬下先前在江南打探稅收情況時,曾與這位蘇姑娘有過一面之緣。她是江南蘇州士紳蘇文遠的獨女,蘇家在江南算不上頂尖富豪,卻也是根基深厚的中立士紳,不依附東林黨,也不與閹黨勾結,平日裏樂善好施,常常拿出家產接濟貧苦百姓,在江南士紳中頗有聲望,不少中小士紳都願意聽她幾分意見。”
“士紳之女?”朱由樺眼中閃過一絲疑惑,指尖輕輕敲着茶盞邊緣,心裏快速盤算起來,臉上的戲謔漸漸褪去,多了幾分凝重,“那她跟咱們有什麼牽扯?東林黨喫飽了撐的,放着本王這個眼中釘不除,去刺殺一個無關緊要的士紳之女?難不成是她得罪了錢謙益那羣雜碎?”.
“回殿下,蘇姑娘曾就您推行的江南稅收改革,託人遞過一封書信。”沈毅繼續說道,語氣裏多了幾分敬重,“她並非反對殿下的稅收改革,反倒十分認同殿下充盈國庫、安撫百姓的初衷,只是對其中‘江南富戶按田畝繳稅’一條有異議,認爲此舉雖能快速充盈國庫,卻也會逼反部分家底薄弱的中小士紳,反倒不利於改革推行,提議殿下分梯度繳稅,兼顧國庫與中小士紳的利益。屬下看她言辭懇切,句句都在爲大朝廷着想,並非有意刁難,便沒敢貿然打擾殿下,想着等殿下處理完眼前的彈劾事宜,再慢慢向您提及。”
朱由樺聞言,恍然大悟,隨即眼底閃過一絲凝重,抬手將茶盞重重放在廊下的石桌上,語氣裏帶着幾分自責,又藏着幾分怒意:“原來如此!這麼說來,有人刺殺她,不是因爲她得罪了他們,而是因爲她對我的稅收改革有自己的見解,且在江南士紳中有影響力——怕她家被我爭取過去,破壞他們包庇江南富戶逃稅的局面,怕更多中小士紳跟着她支持我,斷了他們的搖錢樹,所以纔要斬草除根,殺人滅口!”
福伯在一旁聽着,忍不住開口道:“殿下所言極是。江南士紳大多被東林黨裹挾,要麼依附東林黨逃稅漏稅,中飽私囊;要麼敢怒不敢言,生怕被報復。這位蘇姑娘能爲殿下的稅收改革建言獻策,實屬難得。若是她出了意外,事情走向會變得撲朔迷離,殿下想要在江南推行稅收改革,只會難上加難,甚至可能徹底陷入僵局。”
朱由樺點了點頭,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的自責與怒意。他此刻心裏五味雜陳,一方面,蘇清晏的建言讓他意識到,自己先前的稅收改革確實太過急躁,只想着儘快收稅充盈國庫,卻忽略了江南士紳的實際情況,尤其是那些家底薄弱的中小士紳,這又是一次他急於求成的失誤,讓他難免有些自責;另一方面,有些人的狠辣也讓他越發清醒——這羣人,嘴上喊着“清廉愛民”,背地裏卻爲了維護自己的利益,連一個無辜的女子都不放過,可見其心之黑、其行之惡。
“沈毅。”朱由樺語氣陡然變得堅定,目光銳利地看向單膝跪地的沈毅,眼底的狠厲盡顯,“你立刻安排人手,帶上王府最精銳的護衛,去查蘇清晏現在的落腳點,務必在刺客動手前找到她,全程暗中保護,不許有半點差池!記住,儘量不要暴露身份,若是遇到刺客,優先保護蘇清晏的安全,能留活口就留活口,不能留就直接解決,切勿戀戰,免得引來不必要的麻煩,打草驚蛇。”
“屬下遵旨!”沈毅躬身應下,聲音鏗鏘有力,起身就要離去,腳步卻頓了頓,連忙補充道,“殿下,屬下已經查到,蘇姑娘昨日剛抵達京城,此刻應該住在城南的江南會館。江南會館是江南士紳在京城的落腳點,人員繁雜,魚龍混雜,三教九流都有,正好給了刺客可乘之機,我猜丟這封信的人也是踩點,屬下這就帶人過去部署,定護好蘇姑娘周全!”
“好,快去!”朱由樺擺了擺手,又反覆叮囑道,“帶足夠的人手,務必小心謹慎,信在會館發現,刺客既然敢動手,定然是有備而來,說不定還有後手,萬萬不可大意!若是蘇姑娘出了半點差錯!”
沈毅應聲離去,腳步匆匆,剛走到王府大門,就撞上了急匆匆跑進來的李二狗。李二狗依舊是那副憨直模樣,身上還沾着些許爐灰,看到沈毅,下意識地停下腳步,撓了撓頭,嘴裏含糊不清地問道:“沈統領,你這急匆匆的,幹啥去啊?殿下讓俺去工坊盯着陳巧娘他們,俺剛看完,陳巧娘說再過三日,就能拿出改良後的鳥槍樣品了,到時候咱們就能收拾那羣雜碎了!”
沈毅沒功夫跟他廢話,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急促:“有要事去辦,你守好王府,別到處亂跑,若是有陌生人靠近王府,不管是誰,直接拿下,不許放行!”說完,便快步離去,身影很快消失在王府門外。
李二狗看着沈毅的背影,一臉疑惑,撓了撓後腦勺,嘴裏嘟囔着:“這麼急,難不成又有奸細要搞事?俺跟他一起去唄,俺現在也能打架了,能幫上忙!”說着,還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一臉得意——這段時間下來,他跟着沈毅學了幾招套路拳腳,每次練完都覺得自己天下無敵,總想着能立個大功,在朱由樺面前露一手。
李二狗一邊嘟囔,一邊跑進書房方向,很快就找到了站在廊下的朱由樺,湊到他身邊,一臉好奇地問道:“殿下,沈統領這是去幹啥啊?這麼急,是不是去抓姦細?還是去保護哪個大人物?”
朱由樺在考慮什麼,沒有理會。
“俺知道了,肯定是沈統領要去保護蘇女官!上次蘇女官來王府,俺看沈統領看她的眼神都不一樣,眼睛都看直了!”
“你小子,腦子裏淨想些亂七八糟的!”朱由樺伸手狠狠拍了一下他的後腦勺,又氣又笑,眼底的凝重也消散了幾分,“少瞎猜,沈毅去保護一個重要人物,你守好王府,看好工坊,別到處惹事,就是立大功了。要是敢亂跑,耽誤了正事,看我不揍你一頓!”
李二狗捂着後腦勺,嘿嘿一笑,連忙點頭如搗蒜:“俺知道了殿下,俺一定好好守着,絕不亂跑!俺就在王府門口蹲守,就算是一隻蒼蠅,也不讓它隨便飛進來!”說着,還做出一副警惕的模樣,逗得朱由樺忍不住笑出了聲。
與此同時,城南的江南會館內,卻是另一番緊張壓抑的景象。江南會館是江南士紳在京城設立的落腳點,青磚灰瓦,庭院幽深,平日裏十分安靜,來往的都是江南來的土紳和他們的家眷,門口有會館的夥計看守,看似平靜無波,實則一雙雙陰狠的眼睛,正暗中盯着會館的一舉一動。
蘇清晏坐在客房的窗前,手裏拿着一本賬冊,眉頭微蹙,神色凝重。她身着一身月白色的襦裙,長髮挽成簡單的髮髻,只簪了一支溫潤的羊脂玉簪,眉眼清麗,氣質幹練,絲毫沒有江南女子的嬌柔怯懦,反倒透着一股通透果決。她此次來京城,一是爲了打探京城的局勢;二是想親自向瑞王朱由樺進言,說說自己對江南稅收改革的看法,自己等家族並不是特別寬裕。
她從小跟着父親打理家族產業,深知江南士紳的難處,也明白國庫空虛、邊關告急的困境。瑞王推行的稅收改革,她是打心底裏認同的——畢竟,只有國庫充盈,邊關才能安穩,百姓才能過上好日子,不用再受饑荒戰亂之苦。可她也清楚,江南的富戶多是東林出身,逃稅漏稅已成常態,若是強行推行按田畝繳稅,只會逼得那些家底薄弱的中小士紳走投無路,甚至被迫變賣,反而不利於稅收改革的推行,還可能引發江南的動亂。
“小姐,天色不早了,您早點歇息吧,明日還要去瑞王府遞帖子,拜見瑞王殿下呢。”貼身丫鬟春桃端着一碗安神湯走了進來,語氣關切,眼神裏卻藏着一絲擔憂,“這京城不比江南,人心複雜,您可一定要小心。”
蘇清晏放下賬冊,接過安神湯,輕輕喝了一口,溫熱的湯水滑過喉嚨,卻沒能驅散她心底的不安,緩緩說道:“我睡不着,總覺得心裏不踏實。咱們這次來京城,太過張揚,有的人若是知道我要見瑞王,知道我對稅收改革有不同的見解,怕是不會善罷甘休。他們爲了維護自己的利益,什麼事都做得出來。”她雖身處江南,卻也聽聞了瑞王與東林的矛盾。
春桃臉色一白,連忙說道:“小姐,您別嚇我,會館門口有夥計看守,還有咱們帶來的護衛,不會有事的。實在不行,咱們明天就回江南,不找瑞王殿下了,咱們在江南,安安穩穩過日子不好嗎?何必冒着這麼大的風險,爲了不相干的人,賭上自己的性命?”
蘇清晏搖了搖頭,眼神堅定,語氣諔骸安恍校也荒芑厝ァ=系亩愂諉栴}不解決,遲早會出大亂子,到時候受苦的,還是我們,爹孃年歲見長,實在操不得這份心了。瑞王殿下若是真心想爲人們做事,想爲百姓做事,他推行的稅收問題,我也要把我的想法告訴殿下,或許,能幫上一點忙,能讓稅收改革推行得更順利一些,能讓百姓少受一些苦。”
就在這時,窗外突然傳來一聲輕微的“咔嚓”聲,像是有人撬動窗戶插銷的聲音,細微卻清晰,在寂靜的夜裏,顯得格外刺耳。蘇清晏臉色一變,連忙示意春桃躲到屏風後面,自己則握緊了手中的玉簪,眼神警惕地看向窗外,心臟怦怦直跳,卻強作鎮定,沒有發出半點聲音——她知道,該來的,還是來了。
下一秒,窗戶被猛地撞開,“哐當”一聲,木屑飛濺,兩個身着黑衣、蒙着面的刺客,手持寒光閃閃的短刀,縱身跳了進來,落地時悄無聲息,腳步輕盈,眼神陰狠地看向蘇清晏,周身散發着凜冽的殺氣,顯然是來者不善,目標明確,就是要取她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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