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麻花兄弟
火苗跳了跳,紙團燒成灰燼。
崔呈秀死了。
下一個會是誰?.
第二十章 雞同鴨講(上)
崔呈秀的屍首在外面晾了一天一夜,傳聞收屍的時候,那臉還僵在驚恐裏——眼睛瞪得跟銅鈴似的,嘴張得能塞下半個饅頭,瞧着那模樣,估摸着到死都在琢磨“還能再貪兩把”,可惜沒機會了。朱由樺壓根沒去瞅,倒不是怕,主要是覺得晦氣,再者,他滿腦子都是更要緊的事,哪有閒工夫去看一個死閹黨的醜態。
這事兒的餘波還沒散。魏忠賢那邊託人遞了口信,那態度恭順得快把自己縮成一粒米,翻來覆去就一句話:多謝殿下手下留情,往後您指哪,奴才就打哪,肝腦塗地都不含糊。朱由樺聽着只扯了扯嘴角,讓人事回了句“魏公公客氣了”,多一個字都沒說——他太清楚這老閹貨的德行,今日的低頭,全是怕步崔呈秀的後塵,真要動真格的,指不定又要耍什麼陰招。
東林黨那邊反倒靜得反常,反常到朱由樺都懷疑他們是不是集體中了風寒,全躺家裏喝藥去了。錢謙益沒上門找茬,也沒上摺子彈劾誰,跟這事兒沒關係似的。朱由樺心裏跟明鏡似的,這夥人不是慫了,是在憋大招,指不定正琢磨着怎麼給他扣個“擅殺大臣、目無君上”的帽子,等着找機會噁心他呢。
但他是真顧不上這些。
瑞王府後院,朱由樺蹲在一小塊翻好的地裏,手裏捏着幾顆種子,眉頭皺得能夾死蚊子,臉苦得比吞了黃連還難看。他心裏門兒清,明末這鬼天氣,正趕上小冰河時期,一年到頭不是低溫就是乾旱,地裏的莊稼要麼顆粒無收,要麼長得跟狗尾巴草似的,老百姓餓死的、逃荒的一抓一大把。再不想辦法弄點耐造的高產作物,用不了幾年,大明就得真玩完——他可不想剛穿越過來,就成了亡國奴。
“殿下,您都蹲小半個時辰了。”沈毅站在旁邊,實在忍不住開口,語氣裏滿是擔憂,“您起來歇會兒吧,地涼,仔細傷了膝蓋,您這金貴身子,哪禁得住這麼蹲。”
朱由樺沒動,盯着手裏的種子,喃喃自語:“沈毅,你說這玩意兒,真能種活嗎?”語氣裏帶着點不自信,甚至還有點心虛——這可是他穿越過來後,花光私房錢,託了好幾層關係,差點把自己折騰禿了,才從呂宋商人手裏換來的番薯和玉米種子。
沈毅愣了一下,他跟朱由樺這麼久,頭一回見他這模樣——沒有平時的胸有成竹,也沒有冷靜的算計,反倒像個怕考砸的書呆子,手足無措的。“殿下不是說,這東西畝產千斤,耐旱耐貧瘠,是救大明的寶貝嗎?”沈毅小心翼翼地問,“怎麼這會兒反倒犯嘀咕了?”
朱由樺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苦笑着搖頭:“書上說的是一回事,真種下去是另一回事。書上還說打仗要一鼓作氣呢,真上了戰場,誰不是腿肚子打轉?再說這鬼天氣,小冰河時期,尋常莊稼都活不成,這海外來的玩意兒,能不能扛住,我心裏也沒底。”
他把種子放回木盒,蓋緊蓋子,像是在掩飾自己的不安。錢花了,人情欠了,要是種不出來,不僅白忙活一場,還得被人笑掉大牙——瑞王殿下異想天開,花銀子買一堆沒用的“土疙瘩”和“黃顆粒”,怕不是瘋了。更要命的是,這事兒還不能聲張,崇禎要是知道了,指不定得琢磨:你朱由樺不好好整頓逡滦l,不去查魏忠賢的餘黨,在府裏搗鼓這些歪門邪道,是不是有什麼歪心思?到時候,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叫的人呢?”朱由樺問,語氣裏帶着點急。
“已經在後院等着了。”沈毅答道,“五個老工匠,都是府裏幹了幾十年的,嘴嚴,手藝好,種地更是一把好手。還有李二狗,哭着喊着要跟着學,拍着胸脯保證絕不闖禍,要是闖禍,就自己領一百板子。”
朱由樺點點頭,往前院走,剛走兩步又停下,一臉無奈:“他的保證能信?那憨貨,上次讓他看個門,都能把自己鎖在門外,還差點把大門拆了當柴燒。”
“發過誓了,說再闖禍就自己領一百板子,還說做不到就一輩子不喫肉。”沈毅忍着笑,語氣裏滿是無奈。
“一百板子能把他打死,一輩子不喫肉,比打死他還難受。”朱由樺嘆了口氣,“你盯着他點,別讓他太興奮,也別讓他亂碰種子,那可是咱們的命根子。”
後院空地上,五個老工匠站成一排,面無表情的,跟被先生罰站的學生似的。旁邊站着李二狗,手裏攥着把鋤頭,那鋤頭比他胳膊還粗,臉繃得緊緊的,寫滿了“我今天必好好表現,絕不拖殿下後腿”,腰挺得筆直,活像個剛入伍、還沒學會放鬆的新兵蛋子。
爲首的是個六十來歲的老頭,姓王,臉上的褶子比核桃還多,手上的老繭厚得能當砂紙用,是府裏最有經驗的農夫兼工匠。朱由樺見過他幾回,每次都是低頭幹活,話少得跟悶葫蘆似的,問一句答一句。
“王師傅。”朱由樺走過去,把木盒遞給他,“你瞧瞧這個。”
王老工匠接過木盒,一打開就愣住了,眼睛瞪得跟銅鈴似的,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盒子裏就兩樣東西:一樣圓滾滾的,表皮紅褐,摸着硬邦邦,跟個小土球似的;另一樣顆粒分明,金燦燦的,看着像小米,卻比小米大一圈。他活了六十歲,種了一輩子地,稻子、麥子、豆子見得多了,可這兩樣東西,別說種,連見都沒見過。
“殿下,這……這是啥?”他抬起頭,滿臉迷茫,聲音都有點發顫,生怕自己看錯了什麼寶貝。
“番薯和玉米。”朱由樺指着盒子裏的東西,語氣盡量放緩,“從海外弄來的高產作物。你也知道,這幾年天寒地旱,小冰河時期,咱們種的水稻、麥子,一畝地也就收二百來斤,老百姓都喫不飽。這番薯耐旱耐貧瘠,就算天再旱、地再差也能長;玉米也一樣,抗寒抗旱,要是種成了,畝產能到千斤以上,到時候,老百姓就能喫上飽飯了。”
“千斤?”王老工匠的手猛地一抖,差點把木盒摔在地上,聲音都變調了,“殿下,您說這玩意兒能產千斤?老奴沒聽錯吧?這不可能啊!咱們種最好的水稻,風調雨順的年份,一畝也就二百來斤,這玩意兒圓不溜秋、奇形怪狀的,憑啥能產千斤?莫不是殿下被那海外商人騙了?”
其他幾個工匠也面面相覷,交頭接耳,有人忍不住小聲嘀咕:“就是,王師傅說得對,這東西看着就不像能高產的,圓滾滾的,能長出啥來?”“說不定就是海外來的破爛,騙殿下銀子呢?”“千斤啊,想想都玄乎,要是真能產千斤,咱們就不用再餓肚子了。”
李二狗湊過來,伸長脖子往盒子裏瞅,眼睛都放光了,哈喇子差點流到下巴上:“殿下,這東西能喫不?看着金燦燦、圓滾滾的,要不屬下先嚐一顆?要是有毒,屬下先替您擋着!”
朱由樺伸手就把他往後扒拉,差點把他扒拉個趔趄,沒好氣地說:“喫一顆少一顆,這是種子,不是給你解饞的!再說,這玩意兒生喫不甜,還可能拉肚子,等種出來煮熟了,讓你喫個夠,現在少動歪心思。”
李二狗委屈地退回去,揉了揉胳膊,嘴裏還嘟囔:“就嘗一顆嘛,又不會少塊肉……再說,屬下這是爲了殿下的安全,萬一有毒呢?”
朱由樺沒理他,轉頭看向王老工匠,語氣嚴肅起來:“王師傅,我知道你們不信。別說你們,我一開始也不信,但這東西在海外確實種出來了,畝產千斤不是吹的。現在咱們要做的,就是把它們種下去,親眼看看能不能成——這可是咱們熬過小冰河時期,救老百姓的唯一希望了。”
王老工匠把木盒還給朱由樺,搓了搓手,小心翼翼地問:“那殿下,這東西……該咋種?老奴們沒種過,一點頭緒都沒有。”
這話問到了朱由樺的痛處——他就看過幾篇農業科普文章,哪懂什麼專業種植技術,只能憑着記憶瞎指揮,心裏沒一點底。
朱由樺深吸一口氣,拼命回憶穿越前看過的內容,一邊說一邊比劃,儘量說得通俗易懂:“首先,番薯要切成小塊,每一塊都得有芽眼,就是那些小小的凸起,裏面藏着芽,只有留着芽眼,才能長出來。然後埋在土裏,土別蓋太厚,三寸左右就行,水也別澆太多,保持溼潤就夠,澆多了會爛根——這小冰河時期,雖說乾旱,但也不能瞎澆水。”
五雙眼睛齊刷刷地盯着他,眼神越來越迷茫,跟聽天書似的,臉上明晃晃寫着“殿下說的是啥鳥語”,連嘴角都繃得緊緊的,生怕漏聽一個字,卻又一個字都沒聽懂。
“芽眼?”王老工匠皺着眉頭,一臉困惑,“殿下,啥叫芽眼?老奴種了一輩子地,從來沒聽過這個詞。稻子、麥子都是直接撒種子,哪有什麼芽眼?”
“就是……就是那些小疙瘩!”朱由樺指着番薯上的凸起,急得手都比劃亂了,“你看,就是這些,這裏面藏着芽,把它切下來埋土裏,過幾天就自己長出來了。”
王老工匠湊過去,眯着眼睛看了半天,抬起頭,一臉爲難:“殿下,老奴看着,這就是些普通疙瘩啊,裏面咋能藏芽?再說,把好好的東西切碎了種,它不就死了嗎?哪有這麼種地的?這不合規矩啊!”
“就是能藏!”朱由樺有點急了,差點提高音量,“你把它切塊埋土裏,過幾天就長出來了,這叫……叫無性繁殖,懂不?”話一出口他就後悔了——明末的老工匠,哪懂什麼無性繁殖,這不就是雞同鴨講,白費勁嗎?
果然,幾個工匠面面相覷,一臉茫然,有人小聲問:“無性繁殖?殿下,那是啥?是神仙法術嗎?”.
第二十一章 雞同鴨講(中)
朱由樺扶着額頭,感覺頭都要大了,心裏默唸:冷靜,冷靜,他們是古人,不能用現代知識要求他們。他深吸一口氣,擺了擺手:“別管什麼繁殖,你們就按我說的做,切塊,留疙瘩,埋土裏,就完事兒了。”.
“那玉米呢?殿下,玉米咋種?這個總不用切塊了吧?”王老工匠趕緊轉移話題,生怕再惹殿下生氣,語氣都帶着點小心翼翼。
朱由樺調整了一下情緒,努力擠出點耐心:“玉米簡單,挖坑,一坑放兩三粒種子,蓋上土,踩實了。坑和坑之間要留點空,不能太密也不能太疏,太密了長得擠,太疏了浪費地——這小冰河時期,土地金貴得很,可不能浪費。”
“留多少空?”王老工匠掏出個小本本,還有一支磨得快禿了的毛筆,一臉認真地準備記下來,“殿下您說清楚,老奴記下來,免得弄錯了,耽誤了大事。”
朱由樺撓了撓頭,穿越前好像聽說過玉米的行距株距,可具體多少,他早就記混了,只能含糊道:“大概……兩尺左右吧。”
“兩尺?”另一個工匠撓了撓頭,一臉爲難,“殿下,兩尺是多遠?老奴這眼睛不太好,看不準,再說,咱們平時種地,哪量過尺寸啊,都是憑着感覺來。”
“就是你把手伸開,從拇指到小指的距離。”朱由樺伸開手,儘量比劃得標準點,心裏卻沒底——他也不知道自己比劃的是不是兩尺。
幾個工匠互相看了看,有人試着伸手比了比,立馬就吵了起來:“不對不對,應該是從拇指尖到小指尖!”“胡說,明明是從拇指根到小指根!”“你們都錯了,是手掌張開的寬度!”一時間,後院吵吵嚷嚷的,跟菜市場似的,熱鬧得不行。
李二狗在旁邊看得着急,忍不住大聲喊:“哎呀你們別爭了!殿下說啥就是啥,照做不就行了?哪來這麼多廢話?耽誤了殿下的大事,你們擔得起嗎?”
王老工匠瞪了他一眼,沒好氣地說:“你這後生懂啥?種地是精細活,差一點就長不好!殿下說的這些,老奴聽都沒聽過,不問清楚咋種?要是種壞了,耽誤了殿下的事,你擔得起嗎?”
李二狗被懟得縮了縮脖子,小聲嘟囔:“我就說說嘛……兇什麼兇,又不是故意的。”
朱由樺揉着太陽穴,感覺自己像是在給一羣小學生講高等數學,還是沒課本的那種,累得腦殼疼。他算是徹底體會到了,什麼叫“隔行如隔山”,什麼叫“雞同鴨講”——他明明說得夠簡單了,可這些老工匠就是聽不懂,不是他表達有問題,是時代的鴻溝太大,沒法逾越。
“行了行了。”他深吸一口氣,放棄了科普,擺了擺手,“先別管那麼多,你們就按我說的試試。番薯切塊,每塊保證有那啥……有疙瘩,埋土裏三寸深,別太深也別太湣S衩淄诳樱豢觾扇#雍涂又g大概這麼遠。”他在地上劃了兩條線,儘量比劃得標準點,“先種一小塊試試,種壞了也沒事,咱們慢慢摸索。反正這小冰河時期,也沒什麼好種的,就當死馬當活馬醫了。”
王老工匠點點頭,可臉上還是滿是疑惑,猶豫了半天,還是忍不住問:“殿下,老奴多嘴問一句,這些東西,您是從哪兒知道的?還有您說的那個……小冰河時期,又是啥?”
朱由樺愣了一下,隨口扯道:“書上看的。小冰河時期,就是這幾年天寒地旱、收成不好的年月,書上說,這種年月,只有種這種耐造的作物,才能活下去。”
“什麼書?”另一個工匠追問,眼裏滿是好奇,“老奴也想看看,學學,也好幫殿下多分擔點。”
“呃……一本海外傳來的書,早就弄丟了,我也是偶然看到的。”朱由樺含糊其辭,心裏暗自慶幸——還好反應快,不然就露餡了。總不能說,這是他穿越前從網上看到的吧?說了,估計得被他們當成瘋子,要麼就當成神仙。
幾個工匠互相看了一眼,眼神裏多了點敬畏,還有點神往。在他們眼裏,殿下年紀輕輕,不僅懂權郑�懂種地,連海外的事情都知道,簡直就是神人下凡,太厲害了。
王老工匠把小本本收起來,鄭重其事地鞠了一躬:“殿下放心,老奴們一定按您說的做,拼了老命也得把這東西種出來。殿下能爲百姓操心,頂着小冰河時期的難處,找這些稀奇東西,是咱們大明百姓的福氣,也是老奴們的福氣。”
朱由樺擺了擺手,一臉無奈:“行了行了,別整這些虛的,好好幹活就行。記住,這事兒不能往外說,誰問都不許說,要是泄露了消息,咱們所有人都得完蛋——尤其是現在,東林黨和魏忠賢都盯着我呢。”
“老奴明白!”幾個工匠齊聲應道,語氣裏滿是鄭重,生怕出一點差錯。
李二狗舉起手,一臉積極,嗓門都亮了:“殿下,屬下也想跟着種!屬下保證不闖禍,一定好好學,幫着王師傅他們幹活,絕不拖後腿!”
朱由樺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手裏那把比胳膊還粗的鋤頭,無奈地點點頭:“行,跟着學吧。但記住,不許亂來,有什麼事先問王師傅,別瞎琢磨、瞎動手,要是敢把種子弄壞了,我饒不了你。”
“是!屬下保證做到!”李二狗敬了個不倫不類的軍禮,興奮得差點跳起來,差點把手裏的鋤頭甩出去。
接下來的幾天,後院的試驗田成了瑞王府最熱鬧的地方,比前院的戲臺子還熱鬧。五個老工匠加上李二狗,每天天不亮就蹲在地裏,翻土、澆水、施肥,嚴格按着朱由樺說的法子折騰,連大氣都不敢喘,生怕弄錯一步。
李二狗幹得最起勁,鋤頭揮得虎虎生風,沒兩天手上就磨出了水泡,他咬着牙,用布包了包,繼續幹,還跟老工匠們吹牛:“我跟你們說,跟着殿下幹,準沒錯!殿下知道的可多了,你們沒看見,上次審田爾耕的時候,殿下幾句話就把他嚇得尿褲子,比咱們府裏的狗還慫!還有殿下說的小冰河時期,要不是殿下,咱們還不知道這年月爲啥這麼難呢!”
王老工匠一邊撒種子,一邊慢悠悠地問:“李百戶,你說殿下這些本事,都是從哪兒學的?又是海外的書,又是小冰河時期,啥都懂。”
李二狗撓了撓頭,一臉崇拜,語氣都帶着點激動:“這我哪知道?反正殿下就是厲害,啥都懂!我跟你們說,殿下肯定是神仙下凡,不然咋能知道這麼多?說不定,就是上天派來拯救大明,幫咱們熬過小冰河時期的!”
另一個工匠湊過來,一臉贊同:“我也覺得殿下不是一般人。你們說,殿下會不會是魯班轉世?魯班祖師爺懂各種手藝,殿下說不定也懂!”
“魯班?魯班是木匠祖師爺,跟種地有啥關係?”另一個工匠反駁道,一臉不屑。
“那……那就是神農轉世!神農嘗百草,救百姓於水火,殿下找高產作物,也是救百姓,這不正好對上了嗎?”
“神農嘗百草是治病的,又不是種地的,瞎扯啥呢!”
幾個人吵了起來,從魯班扯到神農,又扯到諸葛亮、姜子牙,越說越離譜,最後居然得出一個統一結論:殿下肯定是哪位神仙下凡,專門來救大明,幫百姓熬過小冰河時期的。
李二狗聽得熱血沸騰,恨不得立刻衝出去,跟全府的人說自己跟着神仙殿下幹活,差點就把朱由樺不讓聲張的囑咐拋到九霄雲外。王老工匠瞪了他一眼,壓低聲音:“忘了殿下說的?這事兒不能往外說!要是泄露了,不僅咱們得完蛋,殿下也得受牽連!”
李二狗立馬捂住嘴,使勁點頭,臉上滿是後怕:“對對對,屬下忘了,絕對不說,打死都不說!”
朱由樺壓根不知道這些,他正忙得腳不沾地——一邊盯着試驗田,一邊提防東林黨和魏忠賢,還得留意潞王府的動靜。他心裏清楚,小冰河時期,糧食就是命,誰掌握了高產作物,誰就掌握了主動權,朱常淓那個貪婪鬼,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這天傍晚,他照例去後院查看,剛走到門口,就看見幾個工匠蹲在地上,對着剛冒出頭的嫩芽唸唸有詞,一臉虔眨腊萆裣伤频摹W呓宦牐铧c沒栽個跟頭——
“殿下保佑,殿下保佑,讓這些寶貝好好長,長出千斤來,救救咱們百姓,熬過這小冰河時期……”
“你們在幹啥?”朱由樺黑着臉問,語氣裏滿是無奈——他最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這些老工匠,還是把他當成神仙了。
幾個工匠嚇得立馬跳起來,手裏的水壺都掉在了地上,水灑了一地。王老工匠結結巴巴地說:“殿下,老奴們……老奴們就是念叨唸叨,求殿下保佑這些作物長得好,也求殿下保佑咱們能熬過小冰河時期,百姓能喫上飽飯……”
“求我保佑?”朱由樺指着自己的鼻子,又氣又笑,“我又不是神仙,求我有啥用?這些作物能不能長好,靠的是你們的手,靠的是澆水施肥,不是我的保佑。再說,小冰河時期,靠祈栋静贿^去,得靠咱們自己,靠這些種子!”
李二狗從旁邊冒出來,一臉認真,語氣還帶着點固執:“殿下,您就是神仙啊!您知道這麼多東西,還知道小冰河時期,還能找到這麼厲害的種子,肯定不是凡人!”.
第二十二章 雞同鴨講(下)
朱由樺深吸一口氣,又深吸一口氣,硬生生把罵人的衝動壓了下去——他算是看明白了,這憨貨,是徹底把他當成神仙了,怎麼說都沒用。“我不是神仙,也不是什麼轉世。”他儘量讓語氣平靜,“我就是個普通人,比你們多讀了幾本書,多知道點東西而已。你們好好幹活,別整這些有的沒的,把作物種好,比啥祈抖脊苡谩!�
他轉身要走,餘光掃到角落裏堆着的木頭和石頭,愣了一下,語氣瞬間沉了下來:“那些是什麼?”.
王老工匠臉色一變,支支吾吾說不出話,頭埋得低低的,跟做錯事的孩子似的。李二狗也低下頭,雙手緊緊攥着衣角,大氣不敢喘,心裏一個勁祈叮旱钕聞e生氣,殿下別生氣……
朱由樺走過去,扒開木頭一看——幾塊木板,一堆石頭,還有一個刻了一半的木牌,上面隱約能看見“瑞王”兩個字,旁邊還有幾個模糊的字,像是“生祠”。
“你們這是……要給我立生祠?”朱由樺的聲音提高了八度,又氣又無奈,“我都說了,我不是神仙,你們給我立生祠,是想害死我嗎?”
幾個工匠齊刷刷跪了下來,王老工匠磕頭如搗蒜,聲音都帶着哭腔:“殿下恕罪!老奴們就是覺得殿下太好了,一心爲百姓着想,頂着小冰河時期的難處,找這些高產作物,老奴們無以爲報,就想給殿下立個生祠,日夜祭拜,保佑殿下長命百歲,保佑這些作物長得好,保佑百姓能喫上飽飯……老奴們真沒想那麼多啊!”
朱由樺閉上眼,又睜開,再閉上,心裏默唸:淡定,淡定,他們是古人,封建迷信,不能跟他們一般見識。他想起穿越前在網上看到的一句話:封建迷信害死人。當時他還嗤之以鼻,現在算是徹底信了——這要是真立了生祠,傳出去,崇禎肯定會猜忌他,東林黨肯定會藉機彈劾他,說他意圖不軌、招攬人心,到時候,他就算有一百張嘴,也說不清楚。
“都起來。”他儘量讓語氣平靜,“我跟你們說最後一遍,我不是神仙,也不是什麼轉世。你們給我立生祠,傳出去別人咋想?陛下咋想?東林黨的那些御史咋想?他們會不會說我想當皇帝,讓人祭拜我?到時候,咱們所有人都得掉腦袋,這些種子沒人種,百姓也熬不過小冰河時期了。”
幾個工匠愣住了,臉色變得煞白,渾身都在發抖——他們從來沒想過這麼多,只想着報答殿下,沒想到居然會給殿下惹這麼大的麻煩。
王老工匠哆嗦着說:“殿下,老奴們……老奴們真沒想那麼多,就是覺得您好,想表示表示……老奴們這就拆,這就拆!”
“我知道你們是好意。”朱由樺嘆了口氣,語氣軟了下來,“但好意有時候也會害人。這些東西,趕緊拆了,該燒的燒,該扔的扔,就當沒這回事。以後別再整這些了,好好種地,把這些作物種好,讓百姓喫上飽飯,熬過小冰河時期,就是對我最好的表示。”
“是是是,老奴這就拆!”幾個工匠手忙腳亂地開始收拾,恨不得立刻把這些東西全扔了,生怕再惹殿下生氣。
李二狗站在旁邊,一臉愧疚,低着頭說:“殿下,屬下也有錯,不該跟着他們胡鬧,還幫着他們找木頭,屬下知錯了……”
朱由樺看了他一眼,忽然有點想笑。這憨貨,滿臉都是“我知道錯了,但我還是覺得你是神仙”的表情,又傻又真铡!靶辛耍瑒e在這兒杵着了,幫忙拆吧。”朱由樺轉身往外走,“拆完早點休息,明天還要幹活。記住,以後再敢整這些有的沒的,一百板子,少一下都不行。”
“是!屬下記住了!”李二狗立馬應道,趕緊跑過去幫忙拆木頭,幹勁十足,彷彿這樣就能彌補自己的過錯,連手上的水泡疼都忘了。
走出後院,夜風吹在臉上,涼颼颼的,帶着小冰河時期特有的寒意。朱由樺站在院子裏,看着頭頂的月亮,忽然覺得自己挺荒誕的。一個穿越者,一個現代人,居然被一羣明朝老工匠當成神仙,還要立生祠祭拜,這事兒要是寫成小說,估計都沒人信。
可他笑不出來。
他知道,這種荒誕的背後,是這些普通人對他的信任和期待。他們相信他能帶來奇蹟,相信他能讓那些陌生的種子長出千斤糧食,相信他能讓百姓喫上飽飯,相信他能帶着他們熬過這難熬的小冰河時期。
可他真的能做到嗎?
種子剛發芽,離成熟還有好幾個月。這幾個月裏,可能會遇到乾旱——小冰河時期的乾旱,可不是鬧着玩的;可能會遇到蟲害;還可能會遇到各種各樣的問題。他不是農學專家,就看過幾篇科普文章,萬一出了問題,他根本不知道怎麼解決。
還有朱常淓那邊,派來的人已經混進府裏了,雖然沈毅讓人盯着,但誰知道會不會出岔子?朱常淓貪婪成性,要是知道這些作物真能高產,能幫他賺大錢,能讓他在小冰河時期站穩腳跟,說不定會直接動手搶。
還有崇禎,最近幾天沒動靜,但越安靜越讓人不安。他是不是知道了什麼?是不是在等着自己犯錯?一旦自己出錯,崇禎肯定會毫不猶豫地收拾他——畢竟,一個手握逡滦l、還在私下搞“小動作”的藩王,從來都是皇帝的眼中釘。
朱由樺站在月光下,忽然覺得很累,不是身體累,是心累。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每一步都要算計,每一步都可能踩空。穿越前他以爲當王爺很爽,逡掠袷场⒑麸L喚雨,現在才知道,當王爺比寫論文還累——寫論文只需要對付導師,而他,要對付魏忠賢、東林黨、朱常淓,還要對付這該死的小冰河時期,還要操心老百姓的死活。
“殿下?”
沈毅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朱由樺轉過身,看見沈毅快步走來,手裏拿着一份密報,臉色有些凝重。
“潞王府那邊有動靜。”沈毅壓低聲音,“朱常淓又派了幾個人,僞裝成雜役混進府裏了,目標還是試驗田。要不要抓起來?”
朱由樺接過密報看了看,嘴角勾起一抹苦笑:“讓他混。抓了這批還有下批,抓不完的。這小冰河時期,朱常淓肯定也急着找高產作物,他想打探,就讓他打探。”
“就這麼放任不管?”沈毅有些擔憂,“萬一他們破壞試驗田,或者把種子偷走了,咱們這麼久的努力,不就白費了嗎?”
“管是要管,但不能明着管。”朱由樺把密報還給他,眼神裏透着一絲算計,“讓咱們的人盯緊點,別讓他們靠近試驗田,也別讓他們跟工匠們接觸。他們想打探消息,就讓他們打探點沒用的,比如每天澆幾次水、施幾次肥,這些無關緊要的東西。真正的種植方法,我還沒告訴任何人,他們就算打探到了,也沒用。”
沈毅點點頭,瞬間明白了,臉上露出佩服的神色:“殿下高明。朱常淓以爲能打探到機密,殊不知,您早就留了一手。”
朱由樺擺了擺手,沒接話。他心裏清楚,這只是權宜之計,朱常淓不會善罷甘休,早晚還會有動作。但他現在沒多餘精力對付朱常淓,得先把這些作物種好——這是他唯一的底氣,也是大明百姓唯一的希望。
他轉身往書房走,剛走兩步又停下,回頭說:“對了,明天讓李二狗來見我。那憨貨今天跟着工匠們瞎胡鬧,得敲打敲打,別讓他真以爲自己跟着神仙混,再惹出什麼亂子。”
沈毅忍着笑,躬身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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