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麻花兄弟
瑞王府。
朱由樺聽完沈毅的稟報,沉默了很久。
“李二狗呢?”
“在崔府守着。他...很自責。”
朱由樺沒說話,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黑漆漆的,什麼也看不見。
“殿下,這事是屬下疏忽,沒看好他...”沈毅躬身請罪。
朱由樺擺擺手:“不怪你。那憨小子什麼性子,本王知道。”
他轉過身,看着沈毅手裏的奏摺:“這是崔呈秀交出來的?”
“是。屬下看過了,是魏忠賢的全部罪證。貪腐、構陷、私通外敵、意圖址矗荚谘Y面。”
朱由樺接過奏摺,翻開看了幾頁,又合上。
“那兩名逃脫的黑衣人,繼續追捕。被抓的那些,嚴加審問。”他頓了頓,“至於這份罪證,先封存起來,不要聲張。”
沈毅愣了:“殿下,不交給陛下?”
朱由樺搖搖頭,把奏摺放回案上,靠進椅背裏。
“崔呈秀死了,罪證是咱們拿到的。這時候交給陛下,陛下會怎麼想?”
沈毅沒答。
“他會想,朱由樺手裏攥着魏忠賢的罪證,爲什麼不早點交?是想拿捏魏忠賢,還是想拿捏朕?”朱由樺苦笑了一下,“而且,魏忠賢要是徹底倒了,東林黨就一家獨大了。到時候他們掉頭來咬本王,誰來替本王擋着?”
沈毅沉默了。
朱由樺揉着眉心,忽然覺得自己剛纔那番話,像是在給自己找藉口。
崔呈秀死了,自己明明可以拿着罪證去扳倒魏忠賢,卻選擇留着。這算不算自私?算不算爲了自己的利益,放過了該殺的人?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現在還不是時候。
“去吧。”他揮揮手,“按本王說的辦。”
沈毅躬身退下。
書房裏只剩朱由樺一人。他盯着案上那份奏摺,看了很久,最後還是把它鎖進了櫃子裏。
次日早朝,朱由樺只帶了抓獲的黑衣人和崔呈秀的屍體進宮。
大殿上,他把刺殺經過說了一遍,刻意隱去了那份完整罪證的事。
崇禎聽完,臉色陰沉得可怕。
“崔呈秀死了?”
“是。”朱由樺躬身道,“不過臣弟抓獲了大部分刺客,正在嚴加審問。想必很快就能挖出更多罪證。”
崇禎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崔呈秀臨死前,有沒有交出什麼東西?”
朱由樺心裏一緊,面上卻不動聲色:“回陛下,崔呈秀死得太突然,臣弟的人衝進去時,他已經嚥氣了。什麼都沒留下。”
崇禎盯着他看了一會兒,點點頭:“朕知道了。傳旨,崔呈秀作惡多端,死有餘辜,曝屍一日,以儆效尤。抓獲的刺客,嚴加審訊。瑞王繼續追查魏忠賢的殘餘勢力,不得懈怠。”
“臣弟遵旨。”
出了大殿,朱由樺站在臺階上,深深吸了口氣。
剛纔崇禎那一眼,讓他後背出了層冷汗。
他在懷疑嗎?
還是隻是隨口一問?
朱由樺不知道。但他知道,從今往後,每一步都得走得更小心。
回到瑞王府,李二狗已經在門口等着了。他一見朱由樺,就撲通跪下去,磕頭磕得咚咚響。
“殿下!屬下錯了!屬下又闖禍了!屬下該死!”
朱由樺看着他,沒說話。
李二狗繼續磕頭,磕得額頭都紅了:“屬下不該擅自行動,不該追那兩個人,不該摔那一跤...都是屬下的錯,讓崔大人死了,讓殿下難做...殿下您罰屬下吧,怎麼罰都行...”
“起來。”朱由樺開口。
李二狗抬起頭,愣愣地看着他。
“起來。”朱由樺又說了一遍。
李二狗爬起來,低着頭站在那兒,大氣不敢喘。
朱由樺看着他那一臉愧疚的模樣,忽然想起自己剛穿越過來那會兒,也是這麼狼狽。什麼都不懂,什麼都怕,每一步都走得戰戰兢兢。
“知道錯了?”
“知、知道了...”
“以後還犯嗎?”
“不犯了!打死也不犯了!”李二狗連忙保證。
朱由樺點點頭,往裏走。走了兩步,又停下,回頭看他:“今天的事,不怪你。”
李二狗愣住了。
“那兩個人就算你沒追,也會跑。崔呈秀就算不死,本王也不會真保他。”朱由樺頓了頓,“但你擅自行動這事,確實錯了。自己去領十板子,長長記性。”
李二狗眼睛紅了,重重地點頭:“是!屬下這就去!”
他轉身就跑,跑出去兩步又折回來,朝朱由樺鞠了一躬,才又跑了。
朱由樺看着他憨直的背影,忽然笑了笑。
這憨貨,雖然總闖禍,但至少心是好的。
比他強。
他轉身進了書房,把門關上,坐在案前。
櫃子裏鎖着的那份罪證,還在那兒。
他盯着櫃子看了很久,最後還是沒打開。
魏忠賢府上。
魏忠賢坐在書房裏,手裏捻着佛珠,臉色陰晴不定。
派去的人,只回來兩個。剩下的全被抓了。
崔呈秀死了,估計那些罪證,已經落到了朱由樺手裏。
“千歲,現在怎麼辦?”心腹小心翼翼地問。
魏忠賢沒答,捻着佛珠,捻得極慢。
過了很久,他纔開口:“朱由樺那邊有什麼動靜?”
“暫時沒有。聽說今天早朝,他只提了刺客的事,沒說罪證。”
魏忠賢手上的動作頓了頓。
沒提罪證?
爲什麼?
他沉吟片刻,忽然明白了什麼。
“派人給瑞王府送個口信。”他放下佛珠,“就說老奴謝謝他手下留情。從今往後,本公公知道該怎麼做。”
心腹愣了:“公公,您的意思是...”
魏忠賢擺擺手,沒解釋。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心裏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朱由樺沒把罪證交給崇禎,說明他不想徹底扳倒自己。爲什麼?因爲需要自己牽制東林黨。
自己被朱由樺當成了棋子,卻不得不乖乖當這顆棋子。
可笑嗎?
可笑。
可又能怎麼辦?
他睜開眼,望着窗外的天,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河間府的雪地裏,差點凍死的時候。
那時候他想,只要能活下來,什麼都行。
現在也是。
只要能活下來,當棋子就當棋子吧。
東林府中。
錢謙益坐在書房裏,聽完心腹的稟報,眉頭皺了起來。
“崔呈秀死了,朱由樺拿到了魏忠賢的罪證,但沒有交給陛下?”
“是。聽說早朝上只提了刺客的事。”
錢謙益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笑了。
“有意思。”
心腹不解:“大人,您笑什麼?”
錢謙益站起身,走到窗前:“朱由樺這是在給自己留後手。不徹底扳倒魏忠賢,是想留着他對付咱們。”
心腹臉色一變:“那咱們怎麼辦?”
錢謙益沒答,只是望着窗外的夜色,嘴角的笑意慢慢收了。
朱由樺比他想的難纏。
看來,得換個法子了。
瑞王府。
夜深了,朱由樺還坐在書房裏,對着那份罪證發呆。
李二狗捱了板子,趴在牀上哼哼唧唧,還託人帶話進來,說“殿下放心,屬下沒事,屬下的屁股結實着呢”。
朱由樺想起這話,忽然有點想笑。
他把罪證收進櫃子裏,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月色朦朧,遠處的京城一片寂靜。
崔呈秀死了,魏忠賢被拿捏了,東林黨開始慌了。
可他心裏卻沒有半點輕鬆。
因爲他知道,真正的麻煩,纔剛剛開始。
崇禎今天那一眼,是什麼意思?
魏忠賢會不會乖乖聽話?
東林黨接下來會出什麼招?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不管什麼招,他都得接着。
他站在窗前,望着外頭的夜色,忽然想起穿越前在學校圖書館裏讀史書的日子。
那時候他坐在窗邊,一邊翻書一邊嘆氣,覺得古人怎麼這麼傻,非要自己人打自己人。
現在他明白了。
不是他們傻,是這灘渾水,誰踩進去都身不由己。
他轉身走回案前,坐下,拿起筆,在紙上寫了幾個字:
“崔呈秀——卒。”
寫完了,他盯着那三個字看了一會兒,然後把紙揉成一團,扔進炭盆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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