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我權傾朝野,就是不稱帝 第114章

作者:麻花兄弟

  軍令落地,城頭的炮火和箭雨愈發密集,死死鎖住了敵軍的撤退路線,不斷收割殘敵,瓦解陣型。

  等後金鐵騎徹底陣型崩潰、士氣喪盡,蟄伏在側方的尚可喜終於動了。

  他手持長刀,戎裝肅殺,親自率領八百精銳騎兵從西側側門疾馳殺出,馬蹄轟鳴,氣勢如虹,徑直銜尾追殺潰兵。他深知後金輕騎耐力極強,單兵戰力兇悍,要是放任這些零散殘兵逃進山林,以後肯定成爲邊境的隱患,後患無窮。所以一路緊咬着不放,專挑成建制的嫡系殘兵收割,斬草除根,不留餘地。

  與此同時,孔有德提前撤離鎮江堡,就是爲了封死了敵軍最後的逃生路。

  他精準算準了莽古爾泰兵敗後肯定會原路折返,逃回琿河主營,提前在鎮江堡通往琿河的方向必經山谷裏,囤積了枯柴、油脂、乾草,佈下了連環火陣,就坐等潰兵入甕。

  眼見大批後金殘兵慌不擇路,狂奔到這兒,孔有德果斷揮手下令:“點火!”

  剎那間,熊熊烈火沖天而起,滾滾濃煙遮蔽了夜空,連片的火海橫亙在整條山道上,熱浪灼人,烈焰翻騰,徹底斷絕了後撤的通路。

  慌不擇路的後金殘兵一頭撞進火海,進退無路,慘叫連天。烈火吞噬着人馬,滾燙的鐵甲灼燒着皮肉,無數騎兵棄馬狂奔,卻終究逃不過火海焚身、追兵收割的絕境。

  北門炮陣絞殺,山道火陣封鎖,精銳騎兵追殺,三重絕殺之下,這場深夜突襲的結局,早就板上釘釘了。

  半個時辰血戰落幕,山野之間屍橫遍野,血水積成了窪,濃烈的血腥氣混雜着煙火氣息,瀰漫四野,經久不散。

  三千後金精銳輕騎,戰死、燒死、被俘的將近兩千人,剩下的殘兵大多帶着傷,狼狽不堪,丟盔棄甲,潰不成軍。最終在莽古爾泰拼死掩護下,僥倖衝破火網、逃出生天的嫡系人馬,不足五百。

  關外赫赫有名的後金野戰精銳,一夜之間近乎全軍覆沒。

  戰火漸漸停了,夜風也緩了下來,整夜緊繃的戰場殺氣稍稍褪去。

  孔有德收刀站住,望着遍野的屍體和馬匹,緊繃的面容稍稍鬆弛了些,轉頭對着剛巡查完外圍防線的尚可喜,難得露出幾分邊關武將的詼諧:“尚兄,這一仗打完,咱們鎮江堡算是實打實發大財了。”

  尚可喜剛覈對完己方的輕微傷亡,聞言微微側目:“此話怎講?”

  “遼東苦寒,糧草匱乏,戰馬更是價比黃金。”孔有德抬手指向遍地的戰馬,眼底帶着狡黠的笑意,“平日裏折損一匹都要心疼老半天,今夜光是完好和輕傷的戰馬,就收攏了上千匹,妥妥的天降橫財。依我看,死亡的戰馬也別浪費,處理乾淨了充作軍糧,剛好緩解邊關糧草緊缺的窘境!”

  尚可喜無奈地搖頭失笑,白了他一眼:“你倒是會精打細算,什麼便宜都想佔。這話要是傳出去,鎮江堡守軍靠喫馬肉發財,怕是要傳遍遼東,淪爲朝野笑柄了。”

  二人相視一笑,用最接地氣的打趣,沖淡了戰後慘烈壓抑的氛圍。

  但嬉笑不過轉瞬,二人的神色齊齊收斂,眼底恢復了亂世武將的深沉城府。

  這一仗大勝不假,可隱患重重。爲了誘敵深入,他們刻意放空炮位、虛撤守軍,違背了常規的守城規制,屬於險兵冒進。要是被別有用心的人抓住把柄,肯定會拿“輕棄城防、賭戰邀功”的理由大肆渲染。

  二人默契地對視一眼,心裏都有數了——等會兒草擬戰報,必須刻意弱化“誘敵”的細節,着重凸顯殲敵戰果和守土之功,規避朝堂追責的風險。

  一旁的林晚卿望着忙碌收攏戰果的士卒,神色清冷凝重,沒有半分大勝後的鬆弛。

  “此戰看似全勝,實則隱患極大。”她輕聲開口,語氣裏帶着清醒的預判,“莽古爾泰慘敗,後金絕不會善罷甘休,皇太極肯定會藉機反撲報復。而且咱們全套的火器佈陣和誘敵戰術已經暴露了,再也沒有信息差的優勢了。往後遼南的戰局,再沒什麼巧局可以依仗了,只剩下硬碰硬的死戰。”

  二人聽了紛紛頷首,心底的僥倖徹底消散了。

  林晚卿治軍極細,開戰之初就特意叮囑炮兵優先殺傷敵軍的士卒,打亂陣型,儘量保全戰馬的軀體。遼東產能貧瘠,戰馬稀缺,優質戰馬的戰略價值遠超尋常步卒。這一仗收攏的上千匹戰馬,足以大幅補強遼南的騎兵戰力,是實打實的戰略補充。

  全軍各司其職,有序地甄別戰馬傷勢,收攏軍械,救治傷員,同時連夜修補城牆,校準炮位,重整哨卡防線,嚴防殘兵反撲,杜絕一切隱患。戰後調度井井有條,沒有半分慌亂和懈怠。

  等戰場清點完畢,防務穩固下來,三人聯手斟酌字句,反覆打磨戰報,逐條列明誘敵殲敵、繳獲戰果的全過程,規避了所有可能被追責的漏洞,隨後八百里加急,火速送往瑞王府和京師朝堂。

  與此同時,琿河莽古爾泰部主營。

  大營駐守的副將可不是什麼愚鈍之輩,混跡軍旅多年,深諳後金朝堂的規則和大汗的心性,壓根兒沒有陷入“報與不報”的糾結內耗。

  他把極致利己、兩頭押注的官場老油條生存智慧,發揮到了極致。

  一方面,他刻意壓下公開的敗報,封鎖主力覆滅的消息,穩住營中的軍心,避免大營譁變;另一方面,連夜書寫密信,八百里加急送往盛京,主動揭發莽古爾泰違抗軍令、私自帶兵、擅離職守的罪狀,搶先甩鍋,主動站隊,撇清自己的干係,只求在即將到來的清算風暴裏保全自身,博取晉升的機會。

  大營之內,流言四起,人心浮動。莽古爾泰的嫡系殘部和普通戍卒派系對立,互相觀望,有人靜待主帥歸來,有人已經在偷偷收拾行李了,整片大營暗流洶湧,亂象叢生。

  千里之外的瑞王府,朱由樺連夜收到了八百里捷報。

  看着紙上亮眼的殲敵戰果和豐厚繳獲,他沒有半分狂喜,反而揉着發脹的眉心,滿心打工人式的emo吐槽:

  “真是贏也血虧,輸也血虧。好不容易打贏一場硬仗,這下徹底炸鍋了。”

  他看得比誰都透徹,這場看似完美的大勝,藏着三重致命隱患。

  其一,此戰徹底打破了皇太極拖耗疲敵的毒計,但也逼得後金放棄了拉鋸對峙,接下來十有八九要開啓全面強攻了;其二,戰功太過刺眼,必然引來朝堂上無盡的黨爭和彈劾,麻煩纔剛剛開始。

  打贏了三千鐵騎,打明瞭所有底牌,看似翻盤,實則處處被動。

  朱由樺不敢懈怠,連夜草擬密令,加急傳回鎮江堡——命三人嚴防後金反撲,做好長期血戰的萬全準備。

  可是……莽古爾泰那老小子,究竟跑到哪兒去了呢?.

第三三五章 殘帥泄憤屠荒部

  靉河上游的深山寒夜,夜風跟刀子似的,比鎮江堡城頭那場鐵血廝殺還要陰冷刺骨。

  莽古爾泰領着不足五百殘兵,不走大路,專鑽險谷,活像一條被逼入絕境的瘋狼,狼狽地穿行在漆黑的山林裏。昔日縱橫遼東、所向披靡的後金精銳鐵騎,這會兒早沒了半點榮光。戰馬多半帶傷,蹄掌磨裂了往外滲血,奔跑的蹄聲虛弱又雜亂;甲冑殘破不全,血污和煙火燻黑的痕跡一層疊一層,士卒手裏的兵刃十件丟了七八件,乾糧和水徹底斷了頓。

  整支隊伍死氣沉沉,潰敗的頹勢死死罩着每一個人。惶恐、茫然、後怕攪在一塊兒,從大夥眼底透出來,沒人敢問前頭咋走,也沒人知道還能不能回去。

  跟底下士卒的慌亂不一樣,馬背上的莽古爾泰,臉上只有一片冰封般的死寂。可但凡有人敢盯着他眼睛看,就能瞅見那雙深陷的眼窩深處,翻湧着癲狂的戾氣和極致的算計——絕不是普通敗將那種崩潰發瘋.

  他心裏跟明鏡似的,自己已經踩進死局了。

  違抗皇太極“圍而不戰、只守不攻”的核心軍令,私自調兵,貪功冒進,折損三千嫡系精銳,打破了遼南對峙幾個月的大局。這等重罪,消息傳回盛京,他必死無疑。輕的削爵奪職,廢爲庶人;重的宗族連坐,派系連根拔起。

  可他在貝勒位上混了半輩子,久掌兵權,太懂朝堂制衡和部落人心的那點門道了。絕境裏頭,非但沒徹底沉淪,反倒讓他琢磨出一套破罐破摔的毒辣算計。

  他不能白白送死,更不能讓皇太極輕輕鬆鬆清算自己、收走自己的兵權派系。

  “貝勒,天快亮了,咱們趕緊折回琿河大營,主動請罪,靜待大汗發落,說不定還能求到一條活路!”一個貼身嫡系部將策馬湊過來,壓低聲音苦勸。

  這句求活的話,瞬間戳破了莽古爾泰最後那層心理防線,也撞碎了他硬撐出來的冷靜。

  他猛地轉頭,雙目赤紅跟充血了似的,聲線沙啞得變了調,滿是不甘和陰狠:“活路?本貝勒爲國拓土,浴血拼殺,有什麼罪?!是明軍詭詐設伏,陰險偷襲!是皇太極佈局僵化,耗戰誤局!憑什麼所有罪責,都讓我一個人扛?”

  他抬手一刀劈出去,凜冽的刀風斬斷路邊一根粗樹枝,斷木轟隆一聲砸在地上,震得全場一哆嗦。一袣埍查g嚇得不敢吭聲,再沒人敢多嘴半句。

  這時候的莽古爾泰,瘋癲是表面,算計纔是裏子。

  他清楚得很,自己必死的罪名已經釘死了。與其坐以待斃,任人宰割,不如借絕境造勢,拿罪博弈,綁架整個朝堂。今天他就要幹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徹底攪亂遼東女真的格局,讓皇太極投鼠忌器,不敢輕易殺自己。

  敗軍沒糧,殘兵沒勢,只有血和火,能穩住軍心,能給自己搏出最後那一線生機。

  隊伍強行奔襲了半個時辰,河谷腹地忽然透出一縷裊裊炊煙,在清冷蕭瑟的山野間格外扎眼。河畔山腳底下,一座小型女真藩胡聚落依山傍水建着,屋舍規整,牛羊成羣,糧倉鼓鼓囊囊的,是深山裏少有的安穩富足之地。

  這地方遠離主戰場,世代中立避戰,寨子裏多是老弱婦孺,只有少許青壯拿着農具守寨,沒甲冑,沒兵刃,沒軍備,活脫脫一副與世無爭的模樣。

  尋常將帥絕境裏頭碰到同族部落,興許會避一避鋒芒,借點糧草休整一下。可莽古爾泰眼底瞬間炸開刺骨的兇光,嘴角勾起一抹殘酷冷冽的笑意。

  這不是簡單的歇腳補糧的地方,這是他絕境翻盤、綁架全局的棋子!

  “全軍合圍村寨,不許放走一個人!劫掠糧草,肅清村寨!”

  冰冷鐵血的軍令驟然落下,半點同族情分都不帶。

  麾下殘兵本來就飢寒交迫,快崩潰了,連日戰敗的憋屈、奔逃的疲憊,全被眼前的糧草牛羊點燃了兇性。壓抑已久的暴戾徹底失控,個個提刀縱馬,嘶吼着合圍村寨。

  寨子裏幾百個淳樸族人猝不及防,看着突然合圍的黑甲殘兵,瞬間亂成一鍋粥。腥耸殖质⒉竦丁⑥r具倉促阻攔,可這些破爛傢伙事兒,在久經沙場、殺紅了眼的後金精銳面前,跟紙糊的沒兩樣。

  村寨防線眨眼間就崩了。

  士卒從最初的劫掠糧草,迅速演變成無差別屠戮。火光沖天,血色漫地,安寧的河畔小寨轉眼間淪爲人間煉獄。屋舍燒了,糧草搶光了,牛羊牽空了,老幼婦孺一個沒剩。

  莽古爾泰端坐馬前,冷眼旁觀全程,壓根沒有制止的意思。

  他要的就是這場慘烈的同族浩劫。

  他要讓整個遼東女真諸部都知道,建州貝勒打了敗仗就屠殺同族,沒恩沒義;他要逼皇太極陷入兩難——要是嚴懲自己,就是坐視諸部離心,寒了所有藩胡人的心,後金遊牧的根基就徹底塌了;要是姑息縱容,那就是軍法廢弛,宗室無威,八旗軍紀徹底崩壞。

  拿一場屠殺綁架全局,拿一條死罪賭生死。

  這是他身爲落魄梟雄,最後的博弈手段。

  等到火勢漸漸熄了,村寨燒成焦土,莽古爾泰眼底的戾氣才稍稍收斂,臉上依舊一片死寂。他補足了糧草,讓殘兵休整了一下,收攏了五百核心嫡系,扔下所有累贅,既沒折返回大營,也沒向盛京請罪,而是帶着人馬悄悄隱入深山腹地,蟄伏觀望,靜待局勢。

  他手裏攥着最後的派系火種,賭的就是皇太極投鼠忌器。

  沒人發現,村寨外圍的山林暗處,十來個外出狩獵的獵戶僥倖躲過了這場浩劫。他們死死捂住嘴,強忍着滅族的劇痛,把這場同族相殘的慘狀、後金殘兵的暴虐,全記在了心裏。等兵馬走遠了,腥吮蓟亟雇恋墓释粒疟榈氐膶坪『蜐M目瘡痍,含淚分頭疾馳,把屠族慘案火速傳遍了東海女真所有部落。

  深山風聲蕭瑟,一場顛覆遼東部族格局的輿論風暴,悄然席捲全境。

  最先收到消息的,是比鄰而居、同脈同源的安楚拉庫部。

  噩耗傳進部落大帳,瞬間炸了鍋,可並沒有出現全員一邊倒歸附大明的盛況。部落裏頭派系林立,利益交錯,眨眼間就分裂成三派:親金派系固守着舊恩,覺得這一仗只是莽古爾泰個人發瘋,不該牽連整個建州,主張派使者去道歉,繼續臣服;保守派系畏懼後金的兵威,擔心歸附大明會招來滅族大禍,主張繼續觀望;只有少壯派和受害鄰部的親族,身負血海深仇,發誓要脫離後金,歸附大明。

  大帳裏頭吵翻了天,派系拉扯,整整一夜都在博弈權衡。

  首領多羅沉穩老辣,縱觀全局,利弊權衡了不知道多少遍,最終力排凶h,定下了基調:建州八旗能無緣無故屠殺同族,把藩胡人的命當草芥,今天不反抗,明天安楚拉庫部就是下一個焦土村寨!依附後金,早晚逃不了覆滅;背靠大明雄關,才能存續部族,保全族人。

  主流派系徹底敲定了依附大明、結盟共存的大計。可部落內部依舊殘留着親金餘孽和觀望派,人心混雜,暗藏隱患。

  多羅行事決絕,而且找馐悖煌稒C,不敷衍。他連夜整理了三樣鐵證,備好了投名狀:遇難族人的信物,後金殘兵遺落的甲片和兵刃,還有兩個親歷屠寨的獵戶當人證。同時挑了十個精幹族人當使者,連夜奔赴鎮江堡求見明軍守將。

  爲了表歸降的真心,穩固盟約,他主動獻上了三大籌碼:獻出東海女真全域的山川險隘、隱祕糧道、山林暗道分佈圖;抽調兩千部落青壯,自願加入明軍輔軍,充當山林斥候,不要大明一兩糧餉;戰時主動襲擾後金的後山補給,探查敵軍動向,配合明軍夾擊敵後。

  緊挨着的尼瑪察部,也同時聽說了同族被屠的慘案,部斜瘧嵉貌恍校瑓s走出了一條完全不同的投機路.

第三三六章 夷部歸心聯江防

  首領滿布心思縝密,極度利己,太懂亂世生存的門道了——從來就不是非黑即白。他表面上下令緊閉寨門,加固防務,斷絕對外往來,死守中立姿態,不附金,不投明,規避所有明面上的風險;暗地裏卻悄悄派心腹族人,帶着珍稀的皮毛和山參奔赴鎮江堡,獻上薄禮示好,隱晦地表達親善的意思,悄悄給自己留了一條歸附大明的後路。

  不把路走死,不把局做絕,兩頭押注,暗中觀望,靜待局勢明朗——這纔是深山部落立足亂世的生存智慧。

  一個歸附,一個隱藏,一明一暗,兩大女真部落徹底分叉,改寫了遼南部族百年的格局。

  翌日清晨,鎮江堡議事大廳。

  林晚卿、尚可喜、孔有德三人剛結束早間的防務調度,聽說東海女真部落的使者遠道求見,都挺意外。遼南女真諸部常年自立,不依附依附後金,同時疏離大明,主動派使者來求附、結盟聯防,屬實罕見.

  三人立刻傳令召見。

  等使者呈上鐵證,兩個獵戶聲淚俱下地詳述了莽古爾泰兵敗屠寨的慘狀後,議事廳的氣氛瞬間凝重得刺骨。沉默了好一會兒,三人眼底掠過一絲隱祕的喜色,可沒有半點輕浮的狂喜,反倒各自揣着沉甸甸的憂慮。

  孔有德素來機敏務實,率先開口,帶着幾分無奈的打趣:“這莽古爾泰當真是後金第一臥底啊。兵敗了無能,就瘋了一樣殺同族泄憤,硬生生把自家藩胡部落逼得轉頭來依附咱們。只是這份大禮,燙手得很吶。”

  尚可喜微微點頭,神色沉凝:“短期看,是天大的利好,補齊了咱們山林防務的盲區;長遠看,隱患重重。幾萬夷部歸附,糧草、布匹、鐵器的消耗,遼東這點底子根本扛不住。”

  林晚卿目光通透,一句話道破了核心利弊:“此戰之利,在情報,在縱深,在山林屏障;此戰之險,在財政供養,在依附人心,在朝堂追責。”

  她沒被天上掉下來的紅利衝昏頭腦,迅速敲定了安撫的規制和制衡之策,力求恩威並施,穩住人心,規避風險。

  三人當着使者的面立下了盟約:其一,安楚拉庫部正式依附大明,締結聯防盟約,隸屬鎮江堡轄制,朝廷按月撥付糧鹽、布匹、民用鐵器,保障部族生計;其二,部族百姓安居如常,不強行徵調青壯去血戰,輔助防務全憑自願;其三,大明與部族立下攻守盟約,明軍庇護部族安危,部族協助鎮守山林、探查敵情、牽制後金。

  條約公允寬厚,徹底打消了部族的顧慮。使者熱淚盈眶,跪地叩拜,真心實意地歸附了。

  穩住人心之後,三人立刻着手佈局善後,各司其職,規避風險:尚可喜主導拆分部族青壯,混編進明軍的斥候輔軍,打散原有派系,杜絕聚信褋y的隱患;孔有德連夜修改戰報措辭,刻意弱化“擅自誘敵、私納外夷”那些違規細節,着重凸顯守土殲敵、招撫邊民的功績;林晚卿加急草擬奏摺,提前向京師報備歸附的始末和利弊隱患,搶佔朝堂話語權,規避擅權追責。

  基於多重情報的佐證,三人火速聯絡毛文龍:八百里加急傳信皮島,告知近前鎮江堡和莽古爾泰消息。請示建議他整肅水師,強化近海巡邏,封鎖海面航道,嚴防後金從海路突襲。同時依託歸附部落的地形優勢,重構遼東全域的立體防線,把外圍警戒圈向外拓展幾十裏,在深山密谷裏增設流動暗哨和山地斥候,填補所有山林的盲區,搭建起山林、陸地、海面三線聯動的江防體系。

  鎮江堡順勢補強了防線,坐收了戰略紅利。可琿河後金主營那邊,早就暗流洶湧,亂象叢生了。

  留守的副將混跡軍旅多年,深諳後金朝堂的規則,精通夾縫求生的門道,是個極致利己的官場老油條。聽說莽古爾泰兵敗屠寨、蟄伏深山、拒不歸營的全貌後,他半點糾結都沒有,瞬間開啓了兩頭押注、極致自保的操作。

  對外,他連夜書寫密摺,快馬加急送往盛京,字字句句揭發莽古爾泰違令出戰、貪功誤局、濫殺同族的滔天罪狀,徹底撇清自己的干係,主動站隊皇太極,塑造自己忠心履職的形象;對內,他嚴密封鎖了慘敗的真相,只謊稱主帥巡邊還沒回來,穩住軍心,防止大營譁變。

  最精妙的是,他並沒有徹底清算莽古爾泰的舊部,反而刻意封存主帥遺留的軍令,善待留守的嫡系,保留殘部的名冊。既討好了當朝大汗,又給可能絕境翻盤的莽古爾泰留了後路,兩頭不得罪。

  盛京汗庭,清寧殿氣氛肅殺,氣壓低得嚇人。

  皇太極端坐主位,接連收到兩道急報:鎮江堡三千精銳全軍覆沒,莽古爾泰兵敗屠滅了同族的藩胡部落。

  接連的噩耗並沒有讓他徹底失控暴怒,反倒讓這位頂級梟雄瞬間看透了莽古爾泰絕境裏的算計。

  他一眼識破了對方“屠部綁架朝堂、以罪求生”的心思,心底殺意滔天,卻極度隱忍剋制。他清楚得很,這時候嚴懲莽古爾泰,只會激化女真諸部的離心,這幾年安撫藩胡、拉攏部族的心血就全白費了;可要是姑息縱容,八旗的軍法、宗室的威嚴就徹底蕩然無存了。

  利弊權衡之下,皇太極再度展現了他頂級帝王的制衡權郑瑪≈腥±瑏y中集權。

  他表面上下令全網搜捕莽古爾泰,追責戰敗之罪,暗地裏卻暫緩追殺,避免激化矛盾;藉着戰敗這個由頭,順勢徹底清算莽古爾泰的嫡系殘餘勢力,全盤收回他的兵權和屬地,完成八旗內部的集權;同時暗地裏派遣死士潛入遼南諸部,一邊假意安撫各部人心,彌補裂痕,試圖挑起部族內鬥,瓦解明軍的山林防線。

  一手清算內患,一手離間外邦,一手整軍備戰,步步爲營。

  千里之外的瑞王府,朱由樺捧着全線戰報,看完之後半點大勝的喜悅都沒有,只剩深層焦慮。

  他揉着發脹的眉心,心底瘋狂吐槽:

  【莽古爾泰這瘋子屠部,表面上幫我吸納了邊部依附,實則埋下了無數暗雷。贏了戰場,輸了格局,全是隱患。】

  清醒覆盤過後,朱由樺不敢懈怠,連夜草擬了好幾道密令,加急傳回鎮江堡:嚴控部族武裝,隔離親金和觀望的派系,拆分混編輔軍杜絕隱患;優先調配糧草兜底,穩住歸附的人心;慎守防線,嚴防後金離間和偷襲;打磨戰報,主動報備,提前規避朝堂追責。

  層層佈局,面面制衡,盡顯頂級執棋者的全局眼光。

  莽古爾泰蟄伏深山,自以爲屠部能綁架朝堂、拿捏皇太極的軟肋,卻不知自己早就淪爲大汗集權的墊腳石;皇太極自以爲離間安撫能挽回部族人心、瓦解明軍防線,卻不知安楚拉庫部血海深仇刻進了骨頭裏,絕無回頭可能;明軍自以爲穩住了部族依附、補齊了短板、穩握優勢,卻不知部落裏頭藏着奸細,朝堂風暴將至,財政危機迫在眉睫;尼瑪察部自以爲中立觀望、兩頭押注就能安穩自保,卻不知早就被皇太極寫進了秋後清算的備胎名單。

  所有人都以爲,鎮江堡這一仗收了部族、固了山海、破了敵鋒,是大明遼南佈局的全勝巔峯。

  沒人看透,這場光鮮大勝的背後,早已埋下了四重無解的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