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善解人颐
尤氏過來後在旁邊聽聞,一些莊頭又向她求饒,說好話,這才明白髮生了什麼。
但她也知道自己肯定拿不到賬本,並不摻和這事兒。
何況就算不看賬本,也能感覺得到,寧府的收入年年下滑,已經有了衰敗的跡象。
今年要不是有賈苮提攜,帶自己賺的錢,她出面扛了一下,誰知道現在是個什麼景象?
不過爲了體現自己的重要性,尤氏當然也得往自己身上攬點功勞:“老爺,榮府那邊也確實不怎麼好過,我聽璉二奶奶說過......”
賈珍面色稍有舒展,重拿輕放,沒有繼續追問。
畢竟寧榮二府難兄難弟,自己沒過得多好,也不希望另外一邊也過得好。
咳,總之看見兄弟沒過上好日子,他就放心了。
接着要將這些貢獻上來的東西分門別類咄鶄}庫,爲了避免有人貪墨,知道如今寧府兜裏沒錢,賈珍都親自站場。
尤氏也不得不陪着在風天雪地裏轉悠,還時不時得看着賈珍從中取走一些東西使用。
比如轉到人蔘等藥材時,賈珍就會說,取上兩株,熬好湯藥,送給兒媳婦兒補補身體。
又比如看見御田胭脂米,就是說用上一頓,給兒媳婦兒開開胃。
再比如見着上等銀霜炭,又吩咐人給天香樓那邊送去一兩百斤,別讓兒媳婦兒給冷着了......
尤氏面無表情的跟着,越聽越不是滋味,也越聽越覺得賈苮那提議是應該!
跟在你旁邊的可是你續絃,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
結果我過得怎麼樣,你是一句不問,偏偏左一句兒媳婦兒,右一句兒媳婦!
生怕下人嚼舌根不夠多?
尤氏反正是對賈珍死心,針對他,那是一點心理障礙也沒有了。
只不過多少還擔心會牽連到自身。
畢竟在這些莊頭貢獻上來的東西里,有許多可是皇家貢品,賈府私自使用屬於嚴重的僭越違制行爲。
其他達官顯貴、王公貴族,當然也會有這樣的情況,只是看會不會爆雷罷了。
沒人追究,大家自個兒玩自個兒的,但只要追究起來,這就是抄家的隱患啊。
尤氏看着那些被稱爲御用貢品的玩意兒,都是車載斗量,感覺賈珍死兆星在閃耀。
......
翠綠樓。
前院那邊忙的熱鬧,後院依舊寧靜。
薛寶釵這是第一次來翠綠樓,之前也不過是路過門前,沒有看個真切。
本來賈苮是準備在登仙樓再請一回東道,那裏寬敞又顯得氣派,也免得有人誤會。
只是薛家那邊回話,說是過來看看親戚,何必弄得那麼客套,一切從簡即可。
香菱也知道薛寶釵的意思,於是推波助瀾,便請求帶到翠綠樓來,大家喫上一頓便飯,聊聊天就好。
賈苮當然明白了,說起來,這還是有分量的金釵,第一次主動呢。
有趣兒。
換上一身常服,賈苮在門口迎來了薛寶釵主僕:“寶釵妹妹,有失遠迎,外邊風大,快快裏邊請。”
薛寶釵早已換好矜持的表情,微微一欠身:“苮兄弟人貴事忙,豈能勞煩,莫要折煞寶釵了。”
兩人略作客套,後面鶯兒將禮盒送上,這自有茜雪接過。
賈苮連聲說着客氣,帶頭往裏走去,順便打量着今天的薛寶釵。
只見其身着蓮青哆羅呢對襟褂子,內襯大紅羽緞小摇�
領口鑲着紫貂皮,襯得她玉盤式的面型更顯富貴。
下系蔥黃綾棉裙,足蹬掐雲靴,行走間好似踏雲輕飄,祥雲載着仙女而飛。
這番打扮把薛寶釵的各種優點全都體現了出來。
端方的氣質初具規模,豐腴的身材與大家閨秀的典雅盡在一人身上,哪個見了不說聲美人?
賈苮也是暗暗點頭,不愧是金釵當中的頭面人物,如今已是風華初具。
唔,實際上薛寶釵也不算小,在這個年紀,大多數女子已經談婚論嫁了。
無非是賈苮因爲後世的觀念,總覺得她們還是小孩子而已。
賈苮打量薛寶釵的同時,薛寶釵也在打量着賈苮。
敏銳的察覺到那一絲欣賞,薛寶釵心中暗舒一口氣,自己大清早的起來打扮,果然沒有白費。
來到屋中,薛寶釵看見交椅錯落,正中間擺着兩張椅子,居高臨下般俯視着下方。
這般佈局,倒是沒少見,寧府前院和榮禧堂那邊差不多都這樣。
但實際上,這種交椅的佈置,其實很有一種山寨綠林的感覺......
甚至在某些地方,交椅更是一種情趣用品,比如把腿往扶手那麼一搭,咳。
薛寶釵也是旁收雜讀,詩詞經典皆有涉獵,總會懂些奇奇怪怪的東西~
賈苮在正中間左邊椅子坐下,薛寶釵一頓,便準備走去旁邊落座。
但賈苮故意說道:“寶釵妹妹又不是外人,咱們用不到這麼生分,既是過來探親,隨和點便好。
來,妹妹坐這......香菱,鶯兒也坐,我這裏沒外人在,就用不着那麼規矩。”
賈苮指的是中間的右邊那張椅子,薛寶釵見了心中闇跳,莫非這是苮兄弟有意暗示?
但不管有沒有,這都是好兆頭。
薛寶釵稍作猶豫,便蓮步輕移,施施然坐下。
坐在椅子上時,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錯覺,總感覺這些椅子扶手光滑,像是被盤出了包漿似的。
而且從這個角度一眼望去,有一種大權在握,諸事在我的掌控感。
她很喜歡!
或許老祖宗坐在正中軟榻觀看小輩們玩鬧的時候,就是這般心情?
薛寶釵神情恍惚一瞬,然後下意識地招呼道:“香菱,鶯兒都坐,客隨主便,不用拘謹。”
她這模樣倒像是這裏的女主人似的。
說完之後好似才反應過來,面上浮現出嬌羞的神色,偷偷一瞥賈苮。
賈苮微笑不語,彷彿樂見其成。
其實他在心中吐槽。
怎麼又感覺有一點茶茶的呢?
薛寶釵確實美麗聰慧,但終究還是年輕了些,手段稚嫩。
賈苮沒有點破,等茜雪,香菱,鶯兒等分左右各自落座,這纔開口說話,續起親情。
嗯,今天對外而言,薛寶釵是過來探親的,總不能啥也不和香菱說吧?
再怎麼醉翁之意不在酒,前面的一點點鋪墊可不能少。
薛寶釵端方坐着,神情關切地詢問香菱最近過得如何,有什麼生活上的不妥等等。
香菱最近過得舒心,自然也沒什麼壞話可說,而且也有意幫薛寶釵打掩護。
說了些無關緊要的雞毛蒜皮小事,香菱又看了看賈苮,才鼓足勇氣說道。
“每天無憂無慮,我也是快活,只是大爺最近人忙事多,不怎麼得空。
我最喜詩詞,如今偶爾得空,也想鑽研學習。
想着大爺文采出校居儐杽t個,奈何一直無緣......”
茜雪眨眨眼,笑顏如花:“這麼說,香菱妹妹是嫌棄姐姐不通文墨啦?”
香菱大窘:“哪有的事,只是大爺身邊輕鬆自在,我又不怎麼喜好打絡子,縫衣裳,總覺無趣。”
賈苮聽出了其中韻味,便很配合地說道:“大爺出身沒甚高明,學識也不過那樣,可不敢好爲人師,指點詩詞。”
“可惜呢~”香菱淚眼汪汪。
然後就又聽賈苮說道:“大爺雖不長於文墨,但是有的人會呀,香菱怎麼捨近求遠,分不清哪個是真神?”
茜雪也看出了苗頭,見薛寶釵端坐在那裏一言不發,卻透着幾分緊張,忍不住笑出聲。
“在大爺面前哪裏還有真神?快快請來,也讓我開開眼界!”
這主僕一唱一和,薛寶釵在旁邊尷尬得直灌茶。
終於,賈苮說道:“就說你們肉眼凡胎不識真神在此,所謂腹有詩書氣自華,寶釵妹妹這般人物,難道還教不了你詩詞之道?”
香菱聽到這裏,衝着薛寶釵眨眨眼睛,好似在說:姐姐,我就能幫你到這裏了!
而薛寶釵也沒有過於推辭,畢竟這是一個能夠加深聯繫,頻繁來往的理由。
偶爾探親一次還說得過去,總不能天天過來探親吧?
但如果是藉口過來教導香菱詩詞,這就名正言順了。
薛寶釵維持着端方的姿態說道:“我也不過讀了些小書,大義卻不敢說盡知,教導香菱妹妹只將就,卻也恐誤了子弟。”
賈苮想了想,嘴角一勾,忽然說道:“那不如再請林妹妹幫忙教導香菱如何?
聽說林妹妹祖上四世列侯,其父更是探花郎,她本人由進士啓蒙,與寶釵妹妹配合教導香菱,應是綽綽有餘。”
薛寶釵:“......倒也是個好選擇。”
嘴裏雖然這麼說,但總覺得好像怪怪的。
怎麼把林妹妹牽扯進來的?
第80章 一顆冷香丸,四時不同味
其實仔細想想,好像林妹妹的家世也是頂級,不比湘雲差在哪。
好在她和賈寶玉是一對兒,應該沒什麼其他影響吧。
薛寶釵心中暗暗分析,同意了賈苮的提議:“林妹妹詩詞高絕,我向來是佩服的,只恐她身嬌體弱,不摻和咱們這事兒。”
賈苮大大咧咧道:“只是讓她得空指點兩句,寶釵妹妹儘管去給她說,同不同意在她本人。”
“那我回去之後找空與林妹妹說道說道。”薛寶釵點頭。
她覺得這未嘗不是一件好事,光是自己一個人教導香菱的話,固然可以找藉口過來多多親近,但卻體現不出她的才德。
若是有人與自己一起,這不就有了對比嘛?
林妹妹是看出了她的心意,到時候與她一番商量,說不定還能暗助自己一臂之力呢。
因此薛寶釵爽快答應下來,甚至還想着要不要透露給其他姐妹們聽。
畢竟她給林妹妹說了之後,這消息恐怕也瞞不了多久。
與其讓姐妹們事後再埋怨她,倒不如自己提前說出,顯得光明正大,還能炫耀......
薛寶釵到底是有些小女兒的心思,擁有了好東西,怎麼會不向周圍炫耀呢?
賈苮笑着對香菱說道:“這下子可好,一下有了兩個老師,一定要用心讀書,到時候大爺可要考教,若不過關,仔細大爺的家法。”
看戲喫瓜的茜雪也是湊着熱鬧:“香菱妹妹,還不快上前給師傅敬茶,以後教些真本事!”
和賈苮越發熟絡,茜雪也是受她影響,越發的不着調,擠眉弄眼的打趣:“大爺的家法可厲害着呢!”
薛寶釵坐在那裏心似火燒,哪聽不出來其中的意味,什麼家法不家法的,也不就是那事兒嗎?
倒是聽茜雪這般說,想必苮兄弟的身體是極好的,還沒有被美色給掏空。
香菱經不住腥舜蛉て痿,老老實實的端着杯茶送上。
薛寶釵端坐正位,接過茶的時候都有一種小妾在給正宮遞茶的錯覺。
可惜錯覺只是錯覺,真正要到那種時候,也不知要經歷多少磨難~
賈苮面帶微笑,看着這一幕,同時用神通燒脹真形,查看了一下薛寶釵的執念。
這神通一般只能看到執念,而不是當前的心思,所以他也不是時常都用。
現在倒是好奇,薛寶釵對賈寶玉沒了意思,反倒是在自己這邊使勁兒,那她的執念又是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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