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善解人颐
老婆子就放了些小蟲子給喫掉壞肉而已。
再者嘛,又用法術將那些蟲子化作養料,生肌增骨,填補......”
“別說了,別說了!”
“啊啊!你這手段......等會你還是別給夫人說這些了,我什麼也沒聽到!”
賈環和金釧已經是聽得毛骨悚然,連忙叫停。
他們畢竟是溫室裏的花朵,哪聽過這些場景和手段,想想都心中發麻。
一想到什麼蟲子在身上爬,還要啃自己的肉,賈環臉都有些綠了。
甚至想起賈寶玉當時睡覺的時候,臉上還有些笑意,也忍不住有些佩服。
受了這麼一遭,還能笑得出來,厲害!
看到這兩人被嚇成這個樣子,馬道婆嘿嘿又笑了兩聲,便不再說話。
她其實也是回來之後首次用了蠱術,這玩意兒既能害人也能救人,勉強還不錯。
小小的試探了一下賈環,發現這小子只有害怕,卻沒有嫌棄,馬道婆更加有了些猜想。
但是這大戶人家不都這樣嗎?
各有陰私。
反正自己拿錢辦事就行。
當然也得小心,免得隔壁府上來降妖除魔。
後半程一路無話,來到王夫人院子,很快便交了差。
儘管王夫人也覺得他們的速度太快了些,但這不就是想要的效果嗎?
要是給寶玉治療,還得費上十天半月的,那又何必請這些有異術的人出手。
將銀票給了馬道婆,王夫人讓其退下,繼續苦惱寶玉的婚事。
只是在馬道婆走後,金釧想了想,馬道婆和賈環在怡紅院外面說的那些事情,許多人都聽見了,肯定也隱瞞不了多久。
自己要是知情不報,之後被追究起來,少不得要被太太懲罰,所以便提前說了出來。
王夫人並不在意,聽到賈環也準備認馬道婆當乾孃,瞬間就明白定是趙姨娘的意思。
“哼,愚婦而已,真以爲拜了同一個乾孃,他和寶玉就能有同一份叩溃�
我的寶玉是身具大氣咧耍t早有一天要出人頭地。
如今受了傷,便能逢凶化吉,能是那個小病貓子比的?
用不着管他們,只要不在府中鬧事即可。”
王夫人根本沒有一點擔心,更沒想過趙姨娘敢心生歹意,借馬道婆來害人。
畢竟這巫蠱之術,一向爲朝廷和所有人不容,一旦被發現,打死都沒什麼可說的,還會牽連子女。
趙姨娘潑辣歸潑辣,但給人更沒什麼心眼子的感覺,總不至於這麼蠢,拉着所有人陪葬吧?
她一向是獻媚受寵,王夫人不覺得她還有這樣的狠心。
……
趙姨娘作爲妾室,距離王夫人的院子本來也不怎麼遠。
賈環很快就帶着馬道婆來到了趙姨娘院子裏。
之前聽了蠱蟲的事情,心中涼颼颼的,都不等趙姨娘驅趕,他自個兒就一溜煙回了屋子躲去了。
第215章 貌美心腸狠,利益火中取
趙姨娘終是得見馬道婆,喜不自禁。
想到將要行索之事,更是手腳難安,緊張不已。
長舒幾口氣之後,趙姨娘那熱絡的笑容才微微一斂。
她先是側耳聽了聽院外的動靜,確認無人跟隨後,才輕輕將院門合攏,又上了閂。
動作嫺熟自然,彷彿只是隨手爲之,就像她平日裏掩門罵賈環時一樣。
隨後又命丫鬟在門外守候,省得有人突然闖來撞破了事。
馬道婆佝僂着背,像是沒看見趙姨娘這些小動作,只慢悠悠地打量起這處院落來。
一間正房,兩間廂房,其餘耳房小屋不等,院子不大,角落裏堆着幾個半舊的瓦盆,種着些尋常花草。
比起王夫人那頭的軒敞氣派,此地顯得侷促又寡淡,倒很符合一個姨娘的身份。
不過大家族裏,多的是有心機之人,表面過得困苦,實則倒是有錢,這種人榨出油水來最多了~
“乾孃一路勞累,快請屋裏坐。”趙姨娘引着馬道婆進了正屋,又親自斟了茶,雙手捧上。
馬道婆接過茶盞,卻不急着喝,只拿三角眼在趙姨娘臉上轉了一圈。
見趙姨娘生得柳眉杏眼,身段玲瓏,雖年過三旬仍風韻猶存。
穿一件桃紅綢緞,更襯得粉面含春,舉手投足間自有一段柔媚姿態,也是賈府中不可多得的美婦。
女人只會覺得他長得妖豔惑主,可男人卻覺得這是心頭好,定是倍加寵愛。
相人之術,古今皆宜,雖未精研,馬道婆卻也略通一二。
見這趙姨娘模樣就心中一定,這趟肯定有的賺。
“方纔在怡紅院外頭,聽環哥兒說要拜老婆子爲乾孃,倒是個有孝心的孩子。
只是不知這拜乾孃,是環哥兒自個兒的主意,還是......”
馬道婆說到這裏頓了頓,意味深長地壓低聲音。
“......還是做孃的,替他拿的主意?”
趙姨娘耳根微微泛紅,卻並沒有迴避。
她自然聽得出馬道婆這是在探她的底。
這婆子走街串巷多年,替多少達官顯貴家的孩子做過寄名乾孃,一雙眼睛毒得很,尋常的彎彎繞繞在她面前根本藏不住。
趙姨娘心裏明白,自己若是繞得太遠,反倒顯得心虛,不如大大方方承認幾分。
雖是內宅婦人,卻也知道虛中帶實,才易讓人相信。
“不瞞乾孃說,這事兒確實是妾身的意思。”
趙姨娘用帕子掩了掩脣角,擋住了微表情。
“環哥兒這孩子,您也瞧見了,雖是老爺的骨血,可到底是個庶出的,在這府裏頭,姥姥不疼舅舅不愛的。妾身也是個沒本事的,成日裏連句硬氣話都說不上。”
她說着,眼眶微紅,倒真像受了天大委屈一般:“妾身想着,若是能替環哥兒尋一門好乾親,沾沾神佛的福氣,興許......興許他往後的路也能好走些。”
馬道婆慢悠悠地喝了口茶,不置可否。
她見過太多這樣的婦人。
有的求平安,有的求富貴,也有的......是求別人不平安。
此時說的多麼多麼悽慘,倒也不見得全都是真的。
趙姨娘見她不接話,也不急,只自顧自地說着:“乾孃在京城裏頭走動多年,給多少府上的公子小姐做過寄名乾孃,妾身是早有所聞。
說句不怕乾孃笑話的話,妾身心裏頭,是羨慕寶二爺有這樣一位乾孃在的。”
她這番話,捧得不算高明,卻句句落在馬道婆的癢處。
馬道婆那張陰沉的老臉上,終於多了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她當這個乾孃,那個乾孃的,除了求個保命人脈,也還是爲了一點點虛榮。
瞧瞧,管你多大的官兒,我都是他們兒子女兒的乾孃,豈不比那些寺院主持更加氣派?
“環哥兒要拜乾孃,倒也沒什麼不行的。”馬道婆放下茶盞,慢條斯理地盤起手腕上的佛珠。
“只是老婆子的規矩嘛,大家也知道......但凡拜乾孃的,一年得供三回香油,每回不少於五十兩。另外,逢年過節,還得有一份像樣的節禮。”
她說着,抬眼看了看趙姨娘的臉色:“當然,若只是求個平安,尋常的份例也就夠了;可若是有旁的念想,那想必是沒拜對門了......”
馬道婆沒有把話說完,只意味深長地頓了頓。
打交道的人多了,而且還是修的歪門邪道,趙姨娘可比大多數人精得多。
因爲他們能夠放下自己的三觀和道德,所以才能混得風生水起,又能保住自己性命。
趙姨娘聽得心中一跳。
馬道婆話裏的試探又不多麼高深,便是她沒怎麼讀過書,也聽得出來。
“這婆子果然不是那麼容易糊弄的,三言兩語間,竟把皮球又踢了回來。”
趙姨娘心中暗道棘手,沉默了片刻,決定再往前邁一步。
她沒有直接接馬道婆的話茬,而是起身走到櫃子旁,從裏面取出一個青布包袱,放在桌上,輕輕打開一角。
裏面是幾錠白花花的銀子,兼之零零碎碎的碎銀和一些銅板。
當然,還有一小疊銀票,多少面額不論,但那麼厚一摞,看上去還是挺打眼的。
“乾孃方纔說,一年供三回香油,每回不少於五十兩。”趙姨娘的聲音壓得極低,“妾身也不叫乾孃喫虧,先奉上一百兩當見面禮,往後自然還有孝敬。”
送禮也是一個技術活,一次性全把底牌交了,那是蠢人,趙姨娘可不那麼做。
馬道婆的三角眼微微一亮,卻也還沉得住氣。
她能看得出來,趙姨娘拿出這些銀子的動作利索而不猶豫,分明是早就準備好的。
但她依舊沒有伸手。
畢竟才從王夫人那裏賺了五百兩,倒也沒有到飢不擇食的程度。
總得先搞清楚對方的具體要求才行。
隔壁府的賈神仙可是懸在她頭上的刀啊。
“趙姨娘這般大方,倒叫老婆子有些不安了,外邊買上幾個僕人或者買上兩條命都夠了。”馬道婆捻着佛珠,語氣幽幽,“無功不受祿,姨娘有什麼話,不如直說。”
趙姨娘攥緊了帕子,她知道,這一刻纔是真正關鍵的時候。
“我不過是一平平無奇的姨娘,也沒什麼別的念想。”趙姨娘半低着頭,像是在自言自語,只得屋中兩人聽見,“只是覺得,這府裏頭有些人......擋了別人的路,想讓他挪挪。”
她說完這句話,便不再開口,只靜靜地等着。
屋裏安靜了下來。
院子外頭傳來不知躲在哪裏的知了聲,嗡嗡叫個不停,越發襯得此間沉寂。
越安靜,越讓人緊張,趙姨娘的手帕都快攥出水來了。
馬道婆捻佛珠的動作頓了一瞬。
她果然沒有猜錯。
也對,能夠大費周章請自己來見一趟的,還能是什麼事?
馬道婆心中飛快地盤算起來。
她替人做過不少見不得光的事,替人消災、替人出氣、替人剪除對手……
輕則讓人失財失勢,重則叫人重病纏身、臥牀不起,乃至於熬不過病情一命嗚呼。
她不動手主動殺人,只是害人耗盡氣數。
雖然一樣不得好死,但是像馬道婆這種邪修,總覺得這樣自己死後總比親手殺人罪過要少一點。
不過這一回到底是在那個賈神仙隔壁。
風險有點大呀。
真要乾的話,得撇清干係,絕不把自己搭進去。
至於趙姨娘要找她對付的人,必然是這府中有些分量的人物。
若是寶玉......那便有些棘手了。
畢竟方纔她親自治好了寶玉的傷,還領了僱主的錢。
轉頭就對寶玉動手,一旦事發,任誰都會第一個懷疑到她頭上。
如果是別人的話,倒還能夠斡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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