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颗栗子
讀者們帶着自己這大半個月來五花八門的猜測,一頭扎進了故事的下半部分。
他們跟着福爾摩斯的腳步,重新審視着那些他們早已爛熟於心的線索。
牆上的血字.......現場的菸灰.......出租馬車的車轍印記........
當看到福爾摩斯用那冷靜到近乎殘酷的“演繹法”,將所有看似無關的細節串聯起來。
像剝洋蔥一樣,一層層揭開真相時,無數讀者感覺自己的頭皮都要炸開了!
一股恍然大悟的感覺直衝天靈蓋!
“原來是這樣!”
一個年輕的銀行職員在辦公室裏失聲驚呼,立刻引來了同事們詫異的注視。
但他毫不在意,只是用一種近乎顫抖的聲音喃喃自語:
“天啊.......所有的線索........原來都藏在上半部裏!”
是的!
這纔是最讓人震撼的地方!
作者米歇爾根本沒有在下半部憑空捏造任何新的線索!
所有的伏筆,所有的關鍵,都明明白白地寫在了上半部裏!
只是他們自己,就像故事裏蘇格蘭場那兩個愚蠢的警探一樣,徹徹底底地視而不見了!
這種感覺太奇妙了。
就好像自己的智商被作者毫不留情地按在地上反覆摩擦,可靈魂深處卻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快感。
一種被智慧和推理徹底征服的,酣暢淋漓的爽快!
這樣的故事在倫敦無數的場景中上演着.......
“混蛋!我怎麼就沒想到!”
閃電街的廉價酒館裏,老傑克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啤酒沫飛濺。
他懊惱地抓着自己的頭髮,爲自己之前的愚蠢猜測而臉紅。
西區的运Y,托馬斯醫生遵循了自己的諾言。
專門爲《血字的研究》留下了一天休息的時間。
當真相揭露的那一刻,一股無與倫比的成就感填滿了他的心房。
“真是太酣暢淋漓的閱讀體驗!”
“就是如果米歇爾不斷章就好了!”
整個倫敦,在這一刻,都沉浸在這種恍然大悟的巨大精神衝擊之中!
如果說《血字的研究》是一枚重磅炸彈,將所有人的腦子都炸得嗡嗡作響。
那麼,同期連載的另一篇短篇小說《銀額馬》,則像一把鋒利的刀刃,精準地剖開了他們思維的盲區。
短小的篇幅,但同樣的震撼!
而且和《血字的研究》不同,《銀額馬》是完整的一篇。
沒有斷章!可以一次看個爽!
當讀者們心滿意足地看完《血字的研究》,意猶未盡地翻到下一篇。
當看到《銀額馬》這個標題時,他們本以爲這只是個餐後甜點。
可當他們讀到福爾摩斯向警探格雷戈裏提出那個著名的問題時,剛剛平復下去的頭皮,再一次繃緊了。
“有沒有什麼別的細節,是你覺得需要引起我注意的?”
“只有一件,那就是狗在夜間的不尋常舉動。”
“在那天夜裏,狗的反應是奇怪的。”
“那天晚上,狗沒有什麼異常反應啊。”
“這正是奇怪的地方。”
是啊,沒有異常就是最大的異常!
我怎麼就沒有想到呢!
這段對話,像一道閃電,劈開了所有讀者的思維定式。
原來,沒有發生的事情,居然比發生的事情更重要!
這個理念實在太過新穎,太過震撼,以至於很多人反覆讀了好幾遍,才琢磨出其中的味道.......
緊接着,一股狂熱的模仿浪潮,毫無徵兆地席捲了整個倫敦。
閃電街的廉價酒館裏,氣氛前所未有的古怪。
工人們不再鑑證或是抱怨工錢,而是三三兩兩地湊在一起,用一種審視的目光打量着彼此。
“老傑克,你今天靴子上的泥點是紅色的,而且質地很粘。”
曾經的書記員湯姆,煞有介事地推了推根本不存在的眼鏡,學着福爾摩斯的腔調分析起來。
“根據我的推斷,你早上一定去過泰晤士河下游的磚廠附近,因爲只有那裏的土壤是這樣的。”
老傑克愣了一下,隨即大怒:
“放屁!老子早上是去幫隔壁寡婦修了煙囪!”
“哦?”湯姆的眼睛亮了。
“那麼你袖口上這塊不起眼的白色灰漬,想必就是煙囪灰了?”
“還有你和寡婦的故事該說說了......”
酒館裏頓時爆發出一陣粜Α�
倫敦的街頭巷尾,在一夜之間,湧現出了無數個“野生福爾摩斯”。
人們開始熱衷於從朋友的衣着、談吐、甚至是懷錶上的劃痕裏,尋找所謂的“線索”,並進行一番漏洞百出的推理。
儘管這些模仿大多以笑話收場,但所有人都樂此不疲。
夏洛克.福爾摩斯這個名字,和他那獨特的思考方式,已經成了一種新的時尚。
其風靡程度,甚至超過了公爵夫人的八卦和泰晤士河裏的雙頭怪魚.......
然而,當全倫敦的民卸汲两谶@場“全民偵探”的遊戲中的時候。
在倫敦有一個地方,卻是一片愁雲慘淡.......
? 第85章 你們怎麼都當真了?(補更求追訂)
沒錯,那就是蘇格蘭場。
和老婆餅裏面沒有老婆一樣,蘇格蘭場也不在蘇格蘭。
中世紀這裏曾是蘇格蘭王室來訪倫敦時居住的宮殿,後來形成一條街叫“大蘇格蘭場”。
1829年警察廳總部設白廳,公腥肟诰驼龑ψ胚@條街道,從此便被俗稱爲蘇格蘭場。

(蘇格蘭場舊址)
此刻,這個倫敦警察的總部,氣氛卻壓抑得可怕。
“一羣廢物!”
軍事專員查爾斯.羅萬爵士,將一本《本特利雜記》狠狠地摔在辦公桌上,發出了巨大的聲響。
此時的蘇格蘭場,沒有所謂的局長,實行雙專員制。
最高領導是兩位專員,兩人共同領導、權力平等。
其中查爾斯.羅萬爵士負責警察的紀律、組織與訓練,進行軍事化管理。
而理查德.梅恩爵士律師出身,則負責法律、政策與對外事務。
查爾斯爵士作爲陸軍中校,曾經是一名拿破崙戰爭老兵,在蘇格蘭場的威望高的可怕。
他對面前幾位瑟瑟發抖的警官咆哮着:
“現在,連街邊一個擦鞋的野孩子,都敢指着我們警員的鼻子,教他們怎麼保護案發現場!”
“他們說我們是‘雷斯垂德’和‘葛萊森’!你們知道這意味着什麼嗎?意味着在全倫敦市民的眼裏,我們就是一羣徹頭徹尾的蠢貨!”
警官們低着頭,大氣都不敢出。
因爲這確實是事實。
在當下,本來蘇格蘭場的處境就很艱難了。
可以說是全倫敦最受爭議的政府機構,被蔑稱爲“生龍蝦”、“藍魔鬼”、“皮爾的血腥幫”。
警員巡邏時常遭辱罵、吐口水、石塊攻擊,甚至被毆打、刺傷。
在1830年,甚至有警員因公殉職後,還陪審團裁定爲“正當殺人”,可見民間敵意之深。
而自從《血字的研究》發行後,蘇格蘭場的日子就更加難過了。
警員們出警時,總會有一羣“熱心市民”圍在旁邊指指點點。
“警官,注意腳下,不要破壞腳印!”
“那個菸灰,快,用信封把它裝起來,這可能是重要線索!”
這讓本就因爲破案率低下而飽受詬病的蘇格蘭場,顏面盡失。
查爾斯爵士發泄了一通怒火,揮手讓下屬們都滾了出去。
辦公室的門被關上,房間裏恢復了安靜。
他疲憊地坐回椅子上,揉了揉發痛的太陽穴。
片刻之後,查爾斯爵士卻拉開了辦公桌最下面一層上了鎖的抽屜。
從裏面,他小心翼翼地拿出了一本嶄新的《本特利雜記》。
他翻開雜誌,拿起一支鉛筆,一邊仔細閱讀,一邊在書頁的空白處瘋狂地做着筆記。
當看到福爾摩斯對腳印的分析時,他甚至用尺子在旁邊的本子上畫起了示意圖。
這個米歇爾的腦子不知道是怎麼長的,雖然給蘇格蘭場帶來了許多麻煩,但客觀的來說,他小說裏寫到的種種破案思維與技巧,在他這個專業人士看來,居然相當的具有可行性。
有那麼一剎那,查爾斯爵士都想把米歇爾抓過來探案了。
雖然他知道這只是小說故事,但這一切寫的真實的不能再真實了!
半晌,查爾斯爵士抬起了頭,眼神複雜。
最終,他叫過自己的祕書,用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下達了命令:
“通知下去,從下週開始,所有警員的培訓手冊裏,必須增加‘案發現場保護條例’,尤其是關於腳印和證據的保全!”
與此同時,在倫敦西區的一家高級俱樂部沙龍里。
幾位以文筆刻薄著稱的評論家,也正圍着一本《本特利雜記》發愁。
他們本想買來這本風頭正勁的雜誌,好好地寫一篇批評文章,嘲諷一下這種迎合大锌谖兜摹巴ㄋ仔≌f”。
可當他們真正看完之後,所有人都沉默了。
其中一位最負盛名的評論家,筆尖懸在稿紙上空,卻遲遲無法落下。
他的額頭上甚至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他驚恐地發現,自己根本寫不出一個字的差評。
事實上,他自己都沉迷在福爾摩斯的故事裏。
這哪裏是什麼低俗的地攤文學?
這是一種結構無比嚴密,邏輯精準的,前所未見的全新文學形式!
米歇爾不是在寫一個簡單的犯罪故事。
他是在開宗立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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