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36:我在大英當文豪 第25章

作者:小颗栗子

  “不。”米歇爾搖了搖頭。

  “我只是對一個不合理的觀點,提出一點小小的異議。”

  “真理是越辯越明的,假如他們覺得自己的理論完美無瑕,那又何必在乎我?”

  “小小的異議?”邁克爾幾乎要跳起來了,但後面這句又讓他覺得有點意思。

  “馬爾薩斯的《人口論》是新濟貧法的理論基石。你現在說它是錯的,就是在指着議會那些大人物的鼻子,說他們是一羣被騙的傻瓜。”

  “那也未必,說不定那些大人物,只是在揣着明白裝糊塗呢。”

  米歇爾只是笑了笑,看着情緒激動的邁克爾。

  他當然明白這篇文章的分量。

  這不是一篇學術論文,這是一封宣戰信。

  “那麼邁克爾,你覺得這篇文章的論點有問題嗎?”

  米歇爾反問道。

  邁克爾沒有回答,只是再次低頭看向手中的稿紙。

  “人口幾何級數增長,物資算術級數增長.......這完全沒有任何數據支撐,純屬一拍腦門的空想.......”

  “貧困的根源不是東西不夠分,而是財富的分配存在問題......”

  “救濟不會讓窮人變懶,是低到塵埃裏的工資和高昂的物價逼得他們不得不依賴救濟.......”

  米歇爾的這些話,在邁克爾看來一針見血。

  他雖然不是經濟學家,只是一個報社編輯。

  但他每天都在和這個城市最真實的一面打交道。

  他見過那些餓得只剩皮包骨的孩子,也見過那些在碼頭上累到吐血的工人。

  和馬爾薩斯那套冰冷的理論相比,米歇爾筆下那些直指人心的話,更接近他所看到的現實。

  “論點當然沒問題。”邁克爾煩躁地抓了抓頭髮,

  “問題是,沒人敢這麼說.......這會得罪太多人......”

  “所以,《倫敦快訊》也不敢嗎?”米歇爾反問。

  邁克爾的呼吸一下子停滯了。

  《倫敦快訊》之所以能從一份不入流的小報,變成現在全倫敦人都在談論的焦點,靠的是什麼?

  不就是靠着這份“敢說”嗎?

  邁克爾瞬間清醒過來,現在的成功讓他患得患失,少了那份衝勁。

  發!當然要發!

  只要文章是正確的。

  《倫敦快訊》不在乎謾罵攻擊,只在乎有沒有熱度。

  他能想象到,這篇文章一旦刊發,會掀起怎樣驚濤駭浪。

  報社會遭到攻訐,謾罵,甚至打壓。

  但同時,《倫敦快訊》的銷量和聲望,也必將達到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峯!

  因爲“人口論”和“新濟貧法”,幾乎關乎到了社會的每一個階層。

  這場輿論風暴的影響力必然是空前的。

  這是一場豪賭。

  賭贏了,名利雙收。

  賭輸了,大不了回到起點。

  梭哈是一種智慧。

  邁克爾看着米歇爾,這個總是能給他帶來“驚喜”的年輕人。

  他深吸一口氣,做出了決定。

  “幹了!”

  他已經能預見到,明天的倫敦將會是怎樣一番景象。

  那些紳士們,會在早餐桌上被這篇文章噎得說不出話。

  那些學者們,會被這些論點駁斥得面紅耳赤惱羞成怒。

  而那些掙扎在底層的民校瑫谝淮温牭接腥藸懰麄儼l出如此振聾發聵的聲音!

  “不過,米歇爾。”邁克爾的表情又嚴肅了幾分。

  “你得做好準備。從明天開始,你可能會成爲全倫敦最受歡迎的人,也可能會成爲全倫敦最招人恨的人。”

  米歇爾笑了笑,站起身。

  “我只是寫了我看到的,和我相信的。”

  他拿了邁克爾預付的一筆豐厚的稿費,轉身離開了喧鬧的編輯部。

  外面的天色已經暗了下來,煤氣燈一盞盞亮起。

  米歇爾震了震衣服,朝着科恩街的方向走去。

  暴風雨,就要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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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閣樓,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附近的店鋪,買了一大塊麪包,一些鹹肉,還有一小袋煤炭。

  他點燃了許久未用的壁爐,昏暗的房間裏終於有了一絲光亮和暖意。

  他坐在搖搖晃晃的桌子前,慢條斯理地喫着在這個時代堪稱豐盛的晚餐,感受着食物和溫暖帶來的幸福。

  喫飽喝足,米歇爾將身上的錢倒在桌上,仔細地盤算起來。

  《渴睡》、《哀傷》以及《對人口原理的一點異議》,這幾篇作品預付的稿費。

  除開日常花銷和還清房租,剩下足足有七十八英鎊。

  這是一筆鉅款。

  完全可以大大緩解家裏債務的壓力。

  他準備先寄回去五十英鎊。

  畢竟,他佔據了別人的身體,就該承擔起這份責任。

  第二天,他去了倫敦的一家銀行,將五十英鎊兌換成匯票,連同一封報平安的信,一起寄往了記憶中的家裏的地址。

  他沒有寫太多,只是說自己在倫敦最近稿費收入相當不錯,讓家人不必再爲他擔心。

  當他從銀行裏走出來,一陣響亮的叫賣聲吸引了他的注意。

  “號外!號外!《倫敦快訊》今日頭版,對當代最偉大的經濟學原理提出異議!”

  “《人口論》的驚天謊言!著名作家米歇爾揭示貧窮的真相!”

  米歇爾的腳步停了下來。

  他看到,不遠處的報童正揮舞着嶄新的報紙,他的名字和那個勁爆的標題,被印在了最醒目的位置。

  無數行人被吸引,紛紛駐足購買。

  炸彈,終於引爆了。

  都讓開,要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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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倫敦西區,一間寬敞明亮的書房裏。

  托馬斯醫生放下手中的咖啡杯,有些不悅地皺起了眉頭。

  他的管家剛剛送來了今天的《倫敦快訊》,而頭版上那個誇張的標題讓他覺得有些荒謬。

  “對人口原理的一點異議?揭示貧窮的真相?”

  托馬斯醫生輕哼了一聲。

  作爲一名接受過良好教育、信奉科學與理性的醫生,他一向對這種譁腥櫟膱蠹埼恼聸]什麼好感。

  他當然讀過馬爾薩斯的《人口論》,並且深以爲然。

  在他看來,窮人之所以貧窮,很大程度上源於他們自身的懶惰、短視和毫無節制的生育。

  政府的救濟只會縱容這種惡習,最終拖垮整個社會。

  新《濟貧法》雖然嚴苛,卻是必要的。

  不過,當他看到作者署名是“米歇爾”時,還是耐着性子讀了下去。

  畢竟,這個年輕人寫的小說,讓他頗爲動容。

  報紙不是什麼好報紙,但米歇爾是個好小夥。

  他的話,那姑且看看吧。

  托馬斯醫生,開始閱讀起這篇文章。

  “所謂‘人口幾何級數增長、物資算術級數增長’,沒有任何統計數據支撐,純屬書齋裏的空想……”

  當看到第一段,托馬斯醫生就愣住了。

  他下意識地回想《人口論》的內容,發現確實如此。

  馬爾薩斯只是提出了這個論斷,卻從未給出任何嚴謹的數據來證明這兩個增長速度。

  這更像是一個假設,而不是一個科學事實。

  他壓下心中的一絲異樣,繼續往下讀。

  “貧困的根源,不在於‘東西不夠分’,而在於財富被少數人過度佔有。根據去年的農業報告,大英帝國生產的糧食總量,足以養活所有國民……”

  文章用清晰的數據和嚴密的邏輯,將一個血淋淋的現實剖開在了他的眼前。

  飢餓,並非源於人口過剩帶來的所謂“自然懲罰”,而是源於殘酷的社會分配。

  托馬斯醫生的呼吸開始變得有些急促。

  他曾經以爲《人口論》所說的是天經地義的。

  可現在,米歇爾的文章卻給了他另一個視角。

  在文章的最後,米歇爾這樣寫道。

  “.......馬爾薩斯理論最冷酷之處,在於將人間的苦難歸爲自然天道,卻對圈地逐農、工資微薄的制度之惡視而不見。飢餓從不是人口的懲罰,而是財富被霸佔的惡果。用窮人的絕望來佐證所謂的自然規律,不過是對良知的徹底背叛。”

  “對良知的背叛.......”

  托馬斯醫生喃喃地重複着這句話,靠在椅背上,久久沒有動彈。

  他一直引以爲傲的理性與科學,在這一刻出現了裂痕。

  他所信奉的“真理”,只是一個爲既得利益者開脫罪責的謊言。

  人活着是否要對得起自己的良知?

  書房裏一片寂靜,只有座鐘在滴答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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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此同時,在劍橋大學一間辦公室裏,氣氛卻截然不同。

  政治經濟學教授博爾德·坎貝爾,將手中的《倫敦快訊》重重地摔在桌子上,氣得滿臉通紅。

  “一派胡言!簡直是胡說八道!”

  作爲馬爾薩斯和功利主義大師邊沁的雙重信徒,坎貝爾教授將《人口論》視爲社會治理的基石。

  在他看來,米歇爾的這篇文章,不僅僅是學術上的異端,更是對社會秩序的惡意煽動。

  “什麼分配不公?什麼制度之惡?這不過是些煽動暴民的語句!”

  他憤怒罵道。

  “這個叫米歇爾的傢伙,他懂什麼是經濟學嗎?他接受過任何經濟學教育嗎?他只是個會寫點催淚故事的三流小說家。他以爲用這些煽動性的言論,就能推翻偉大的馬爾薩斯用畢生心血構建的理論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