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36:我在大英當文豪 第241章

作者:小颗栗子

  他微笑着,打斷了大仲馬的起手前搖。

  “今晚是一個值得被永遠銘記的夜晚。”

  “文字可以記錄思想,繪畫可以描繪樣貌,但都無法真正留住‘此刻’。”

  米歇爾的話語,成功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我們創造了歷史,但歷史是會褪色的。我希望能有一種方法,能將今晚,將我們所有人,將這一瞬間的真實,原封不動地保存下來。”

  雨果的眉頭微蹙,似乎在思索米歇爾話中的深意。

  巴爾扎克則撇了撇嘴,覺得這是米歇爾的多愁善感。

  “米歇爾,你又在說什麼胡話?時間怎麼可能被留住?”大仲馬不解地問道。

  “或許可以。”

  米歇爾的嘴角勾起一抹神祕的弧度。

  “達蓋爾先生,我想,是時候讓他們見證另一個奇蹟了。”

  達蓋爾心領神會,他推了推眼鏡,對着幾位文壇巨擘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請隨我來。”

  他帶着腥舜┻^混亂的後臺,來到了一間被厚重黑布遮擋得嚴嚴實實的房間。

  房間裏,只有一盞昏暗的紅色安全燈。

  空氣中瀰漫着一股奇特的化學品氣味。

  房間的正中央,擺放着一個奇怪的木頭箱子。

  箱子的一頭,鑲嵌着一個碩大的、如同獨眼巨人般的玻璃鏡頭。

  這正是經過米歇爾“點撥”後,達蓋爾改良出的新一代銀版照相機。

  “這是什麼?”大仲馬好奇地戳了戳那個木箱子。

  “一個能偷走你們靈魂的盒子。”

  喬治.桑倚在門框上,開玩笑般地說道。

  “不,女士。”達蓋爾的表情無比莊重。

  他輕輕撫摸着那臺相機,如同撫摸情人的臉頰。

  “它不是偷走靈魂,而是賦予靈魂永恆。”

  他轉向腥耍壑虚W爍着發明家獨有的狂熱。

  “米歇爾先生稱它爲‘攝影術’。”

  “一項用光線來繪畫的魔法。”

  “它能將任何事物,在瞬間的真實樣貌,永久地凝固在一塊金屬板上。”

  “這不是繪畫,也不是模仿,而是現實本身。”

  達蓋爾的解釋,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用光線來畫畫?

  凝固現實與時間?

  這聽起來,比剛纔那個衝出舞臺的結局還要荒誕。

  巴爾扎克第一個表示懷疑。

  “達蓋爾先生,我尊重您是一位舞臺大師,但您說的這些,聽起來像是鍊金術士的騙局。”

  “是不是騙局,試一試便知。”米歇爾胸有成竹。

  他看向雨果、大仲馬、巴爾扎克和喬治.桑。

  “今晚,法蘭西最偉大的頭腦齊聚於此。”

  “我想,沒有什麼比將這一幕記錄下來,更有意義的事情了。”

  他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最後發出了邀請。

  “先生們,女士,請允許我,爲你們,也爲法蘭西的文學史,拍一張合影。”

  “來,拍張照吧。”

  “拍照?”

  這個詞彙對腥藖碚f還很陌生。

  但他們大致理解了米歇爾的意思。

  大仲馬第一個來了興致,他立刻挺起胸膛,擺出一個自認爲最英武的姿勢。

  “來吧!讓這個神奇的盒子,記錄下我亞歷山大.仲馬的雄姿!未來的法蘭西人,都會瞻仰這張照片,就像我們瞻仰拿破崙的畫像!”

  巴爾扎克則顯得猶豫不決,他摸了摸自己有些發福的下巴,又理了理並不平整的衣領。

  “這東西......真的能看清臉上的每一個細節嗎?我今天爲了趕稿,可沒怎麼休息。”

  他更關心的是,這“照片”會不會暴露自己的疲憊與窘迫。

  雨果一言不發,但他那嚴肅的表情,已經表明了他的態度。

  這位時代的記錄者,絕不會錯過親身體驗一種全新記錄方式的機會。

  喬治.桑則饒有興致地走到了相機後面。

  她好奇地打量着它的內部結構,似乎對這臺機器的原理,比對自己即將被記錄的樣貌更感興趣。

  “請各位就坐。”

  達蓋爾指了指房間裏早已準備好的一排椅子。

  在他的指揮下,四位文壇巨擘有些笨拙地坐了下來。

  大仲馬想坐在最中間,被雨果一個眼神給瞪了回去,只能悻悻地坐在旁邊。

  巴爾扎克則下意識地想離鏡頭遠一點,似乎這樣能顯得瘦一些。

  自然,最中間的位置屬於奇蹟的創造者。

  米歇爾。

  “都別動!”

  達蓋爾的聲音突然變得嚴厲起來。

  “在接下來的幾分鐘裏,你們就是雕像。任何一絲晃動,都會讓你們的靈魂在金屬板上變成一團模糊的幽靈。”

  是的,在米歇爾的指點下,如今的銀版攝影術的曝光時間已經縮短到了幾分鐘

  這番帶有恐嚇意味的話,果然起到了作用。

  即便是最好動的大仲馬,也立刻僵住了身體,連呼吸都放輕了許多。

  畢竟這個時代,迷信還是很有市場的。

  達蓋爾將一塊處理好的銀板裝入相機,仔細地調整好焦距。

  然後,他拔掉了鏡頭蓋。

  房間裏一下子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

  只能聽到座鐘單調的滴答聲,和幾位大作家略顯沉重的呼吸聲。

  米歇爾一邊一動不動,一邊饒有興致地感受這歷史性的一幕。

  法國文學史上最耀眼的幾顆星辰,此刻正像小學生一樣,乖乖地坐在一臺簡陋的相機前。

  一動不動。

  幾分鐘的時間,從未如此漫長過。

  當達蓋爾重新蓋上鏡頭蓋後。

  大仲馬長舒一口氣,整個人都癱在了椅子上。

  “上帝啊,這可比寫一整幕戲劇還要累!”

  接下來,便是神奇的顯影過程。

  達蓋爾將銀板放入裝有水銀的暗箱,用酒精燈小心地加熱。

  腥撕闷娴貒松先ィ醋拍菈K原本光潔如鏡的金屬板上,奇蹟般地,緩緩浮現出了五個模糊的人影。

  輪廓、五官、衣着的褶皺......

  一個前所未有的、無比真實的世界,正在那塊小小的金屬板上誕生!

  當達蓋爾完成最後的定影和沖洗,將那塊閃閃發光的銀版照片舉到腥嗣媲皶r。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們湊上前去,看向那塊“魔鬼的鏡子”。

  然後,集體陷入了深深的沉默之中。

  在銀版的照片上,他們五個人並排而坐。

  畫面是如此的真實。

  那不是經過畫師美化的、充滿藝術感的肖像。

  而是他們自己。

  未經任何修飾的、赤裸裸的真實的自己。

  “這......這是我?”

  大仲馬第一個發出了不敢置信的聲音。

  他指着照片上那個膚色黝黑、表情略帶誇張的男人。

  照片裏的他,沒有了平日裏的豪邁。

  反而因爲刻意的靜止,顯得有幾分滑稽。

  他煩惱的撓了撓頭。

  “它把我拍得像個......像個剛從殖民地來的莊園主!”

  巴爾扎克則死死地盯着照片裏的自己。

  他看到了自己眼中的疲憊,看到了額頭上因焦慮而刻下的皺紋,甚至看到了自己那漿洗得不夠乾淨的領口。

  這塊金屬板,像一個最嚴苛的債主一樣,將他所有的窘迫與僞裝都無情地揭露了出來。

  他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似乎被那照片裏的自己刺痛了。

  喬治.桑的反應最爲平靜,她拿起照片,仔細地端詳着。

  “真有趣。”她低聲說道。

  “它沒有照出我的思想,卻捕捉到了我思考時的樣子。你看,我嘴角的這絲嘲諷,連我自己都未曾察覺。”

  而雨果,則陷入了最深沉的震撼。

  他從喬治.桑手中接過照片,用一種近乎撫摸聖物般的動作,輕輕地摩挲着金屬板的邊緣。

  “這不是藝術。”他用詠歎般的語調,緩緩說道。

  “這是......痕跡。”

  “是時間停下腳步的痕跡,是生命存在過的痕跡。”

  “米歇爾先生,你說得對。我們真的記錄下了時間!”

  他抬起頭,深邃的目光穿過腥恕�

  這位浪漫主義文學大師彷彿已經看到了一個全新的未來。

  “有了它,歷史將不再是任人打扮的故事了。”

  “世界將因此進入到一個嶄新的時代!”

  “畫家們該失業了。”巴爾扎克終於從震驚中緩過神來。

  他立刻發表了他最關心的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