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颗栗子
這個詞彙對腥藖碚f還很陌生。
但他們大致理解了米歇爾的意思。
大仲馬第一個來了興致,他立刻挺起胸膛,擺出一個自認爲最英武的姿勢。
“來吧!讓這個神奇的盒子,記錄下我亞歷山大.仲馬的雄姿!未來的法蘭西人,都會瞻仰這張照片,就像我們瞻仰拿破崙的畫像!”
巴爾扎克則顯得猶豫不決,他摸了摸自己有些發福的下巴,又理了理並不平整的衣領。
“這東西......真的能看清臉上的每一個細節嗎?我今天爲了趕稿,可沒怎麼休息。”
他更關心的是,這“照片”會不會暴露自己的疲憊與窘迫。
雨果一言不發,但他那嚴肅的表情,已經表明了他的態度。
這位時代的記錄者,絕不會錯過親身體驗一種全新記錄方式的機會。
喬治.桑則饒有興致地走到了相機後面。
她好奇地打量着它的內部結構,似乎對這臺機器的原理,比對自己即將被記錄的樣貌更感興趣。
“請各位就坐。”
達蓋爾指了指房間裏早已準備好的一排椅子。
在他的指揮下,四位文壇巨擘有些笨拙地坐了下來。
大仲馬想坐在最中間,被雨果一個眼神給瞪了回去,只能悻悻地坐在旁邊。
巴爾扎克則下意識地想離鏡頭遠一點,似乎這樣能顯得瘦一些。
自然,最中間的位置屬於奇蹟的創造者。
米歇爾。
“都別動!”
達蓋爾的聲音突然變得嚴厲起來。
“在接下來的幾分鐘裏,你們就是雕像。任何一絲晃動,都會讓你們的靈魂在金屬板上變成一團模糊的幽靈。”
是的,在米歇爾的指點下,如今的銀版攝影術的曝光時間已經縮短到了幾分鐘
這番帶有恐嚇意味的話,果然起到了作用。
即便是最好動的大仲馬,也立刻僵住了身體,連呼吸都放輕了許多。
畢竟這個時代,迷信還是很有市場的。
達蓋爾將一塊處理好的銀板裝入相機,仔細地調整好焦距。
然後,他拔掉了鏡頭蓋。
房間裏一下子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
只能聽到座鐘單調的滴答聲,和幾位大作家略顯沉重的呼吸聲。
米歇爾一邊一動不動,一邊饒有興致地感受這歷史性的一幕。
法國文學史上最耀眼的幾顆星辰,此刻正像小學生一樣,乖乖地坐在一臺簡陋的相機前。
一動不動。
幾分鐘的時間,從未如此漫長過。
當達蓋爾重新蓋上鏡頭蓋後。
大仲馬長舒一口氣,整個人都癱在了椅子上。
“上帝啊,這可比寫一整幕戲劇還要累!”
接下來,便是神奇的顯影過程。
達蓋爾將銀板放入裝有水銀的暗箱,用酒精燈小心地加熱。
腥撕闷娴貒松先ィ醋拍菈K原本光潔如鏡的金屬板上,奇蹟般地,緩緩浮現出了五個模糊的人影。
輪廓、五官、衣着的褶皺......
一個前所未有的、無比真實的世界,正在那塊小小的金屬板上誕生!
當達蓋爾完成最後的定影和沖洗,將那塊閃閃發光的銀版照片舉到腥嗣媲皶r。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們湊上前去,看向那塊“魔鬼的鏡子”。
然後,集體陷入了深深的沉默之中。
在銀版的照片上,他們五個人並排而坐。
畫面是如此的真實。
那不是經過畫師美化的、充滿藝術感的肖像。
而是他們自己。
未經任何修飾的、赤裸裸的真實的自己。
“這......這是我?”
大仲馬第一個發出了不敢置信的聲音。
他指着照片上那個膚色黝黑、表情略帶誇張的男人。
照片裏的他,沒有了平日裏的豪邁。
反而因爲刻意的靜止,顯得有幾分滑稽。
他煩惱的撓了撓頭。
“它把我拍得像個......像個剛從殖民地來的莊園主!”
巴爾扎克則死死地盯着照片裏的自己。
他看到了自己眼中的疲憊,看到了額頭上因焦慮而刻下的皺紋,甚至看到了自己那漿洗得不夠乾淨的領口。
這塊金屬板,像一個最嚴苛的債主一樣,將他所有的窘迫與僞裝都無情地揭露了出來。
他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似乎被那照片裏的自己刺痛了。
喬治.桑的反應最爲平靜,她拿起照片,仔細地端詳着。
“真有趣。”她低聲說道。
“它沒有照出我的思想,卻捕捉到了我思考時的樣子。你看,我嘴角的這絲嘲諷,連我自己都未曾察覺。”
而雨果,則陷入了最深沉的震撼。
他從喬治.桑手中接過照片,用一種近乎撫摸聖物般的動作,輕輕地摩挲着金屬板的邊緣。
“這不是藝術。”他用詠歎般的語調,緩緩說道。
“這是......痕跡。”
“是時間停下腳步的痕跡,是生命存在過的痕跡。”
“米歇爾先生,你說得對。我們真的記錄下了時間!”
他抬起頭,深邃的目光穿過腥恕�
這位浪漫主義文學大師彷彿已經看到了一個全新的未來。
“有了它,歷史將不再是任人打扮的故事了。”
“世界將因此進入到一個嶄新的時代!”
“畫家們該失業了。”巴爾扎克終於從震驚中緩過神來。
他立刻發表了他最關心的看法。
“以後誰還會花大價錢去請人畫一幅美化過的假象?”
“不,奧諾雷。”雨果反駁道。
“恰恰相反。它將解放繪畫。”
“既然真實可以被如此輕易地記錄,那麼畫家們,就應該去追尋它無法記錄的東西。去畫夢境,去畫情感,去畫色彩的交響,去畫靈魂的形狀!”
這位浪漫主義的領袖,在接觸到攝影術的瞬間,幾乎就預言了印象派乃至整個現代藝術的誕生。
米歇爾在一旁聽着,心中充滿了感嘆。
這些天才的頭腦,果然能在接觸到新事物的瞬間,就洞察到其最核心的本質,並推演到最遙遠的未來。
透納也是一樣。
在攝影術還沒誕生前,就已經開始了嘗試......
就在腥诉�在爲這全新的藝術形式爭論不休時。
巴爾扎克忽然轉過身,他不再理會那張照片。
他而是用一種前所未有的、極其嚴肅的眼神,緊緊地鎖定了米歇爾。
他的眼中,不再是之前的嫉妒或算計,而是一種發現了全新大陸的、屬於商人的狂熱與貪婪。
“米歇爾。”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
“這個東西,這項技術......它改變了一切。”
“我們必須談談。”
“談一筆大生意。”
啊?不是哥們?
你還敢投資啊......一天五十杯咖啡沒喝夠嗎?
和你做生意,我是真的不敢啊......
米歇爾懵了,然後婉拒了這位大師的邀請。
雖然他也很看好攝影術的發展。
但他是真不敢和巴爾扎克在生意上摻和在一起。
畢竟,巴爾扎克投資,懂的都懂。
一句話來形容巴爾扎克的投資。
那就是眼光極準、操作極爛、次次梭哈、全倉歸零、最後不得不終身還債......
早在1822年,也就是巴爾扎克22歲的時候,他就開始了投資。
他投資了出版縮印版古典文集的項目,出版《拉封丹全集》和《莫里哀全集》的袖珍合訂本。
按道理,這是個還不錯的項目。
有真實的市場需求。
畢竟這種縮印版古典文集較爲便攜。
當然風格是他一貫的梭哈。
巴爾扎克先投資了2000法郎,再砸下去了全部積蓄9000法郎,最後又借了14000法郎追加投資.......
結果因爲定價過高、字體又太小沒人買......
合夥人見勢不妙跑路了,他獨自虧了2.5萬法郎。
然而巴爾扎克沒有吸取教訓,反而是越挫越勇。
先後又做了開印刷廠、鑄字廠的生意。
當然也是毫不意外的失敗了......
就在今年,他還要繼續大虧一筆,
他在意大利聽說有廢棄銀礦,於是借錢僱人去勘探,幻想能夠一夜暴富
結果礦是貧礦,巴爾扎克再次血本無歸。
舊債還沒還完,又添了一筆新債......
就在這張被後世譽爲文學史上最爲有名的合影誕生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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