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36:我在大英當文豪 第241章

作者:小颗栗子

  這個詞彙對腥藖碚f還很陌生。

  但他們大致理解了米歇爾的意思。

  大仲馬第一個來了興致,他立刻挺起胸膛,擺出一個自認爲最英武的姿勢。

  “來吧!讓這個神奇的盒子,記錄下我亞歷山大.仲馬的雄姿!未來的法蘭西人,都會瞻仰這張照片,就像我們瞻仰拿破崙的畫像!”

  巴爾扎克則顯得猶豫不決,他摸了摸自己有些發福的下巴,又理了理並不平整的衣領。

  “這東西......真的能看清臉上的每一個細節嗎?我今天爲了趕稿,可沒怎麼休息。”

  他更關心的是,這“照片”會不會暴露自己的疲憊與窘迫。

  雨果一言不發,但他那嚴肅的表情,已經表明了他的態度。

  這位時代的記錄者,絕不會錯過親身體驗一種全新記錄方式的機會。

  喬治.桑則饒有興致地走到了相機後面。

  她好奇地打量着它的內部結構,似乎對這臺機器的原理,比對自己即將被記錄的樣貌更感興趣。

  “請各位就坐。”

  達蓋爾指了指房間裏早已準備好的一排椅子。

  在他的指揮下,四位文壇巨擘有些笨拙地坐了下來。

  大仲馬想坐在最中間,被雨果一個眼神給瞪了回去,只能悻悻地坐在旁邊。

  巴爾扎克則下意識地想離鏡頭遠一點,似乎這樣能顯得瘦一些。

  自然,最中間的位置屬於奇蹟的創造者。

  米歇爾。

  “都別動!”

  達蓋爾的聲音突然變得嚴厲起來。

  “在接下來的幾分鐘裏,你們就是雕像。任何一絲晃動,都會讓你們的靈魂在金屬板上變成一團模糊的幽靈。”

  是的,在米歇爾的指點下,如今的銀版攝影術的曝光時間已經縮短到了幾分鐘

  這番帶有恐嚇意味的話,果然起到了作用。

  即便是最好動的大仲馬,也立刻僵住了身體,連呼吸都放輕了許多。

  畢竟這個時代,迷信還是很有市場的。

  達蓋爾將一塊處理好的銀板裝入相機,仔細地調整好焦距。

  然後,他拔掉了鏡頭蓋。

  房間裏一下子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

  只能聽到座鐘單調的滴答聲,和幾位大作家略顯沉重的呼吸聲。

  米歇爾一邊一動不動,一邊饒有興致地感受這歷史性的一幕。

  法國文學史上最耀眼的幾顆星辰,此刻正像小學生一樣,乖乖地坐在一臺簡陋的相機前。

  一動不動。

  幾分鐘的時間,從未如此漫長過。

  當達蓋爾重新蓋上鏡頭蓋後。

  大仲馬長舒一口氣,整個人都癱在了椅子上。

  “上帝啊,這可比寫一整幕戲劇還要累!”

  接下來,便是神奇的顯影過程。

  達蓋爾將銀板放入裝有水銀的暗箱,用酒精燈小心地加熱。

  腥撕闷娴貒松先ィ醋拍菈K原本光潔如鏡的金屬板上,奇蹟般地,緩緩浮現出了五個模糊的人影。

  輪廓、五官、衣着的褶皺......

  一個前所未有的、無比真實的世界,正在那塊小小的金屬板上誕生!

  當達蓋爾完成最後的定影和沖洗,將那塊閃閃發光的銀版照片舉到腥嗣媲皶r。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們湊上前去,看向那塊“魔鬼的鏡子”。

  然後,集體陷入了深深的沉默之中。

  在銀版的照片上,他們五個人並排而坐。

  畫面是如此的真實。

  那不是經過畫師美化的、充滿藝術感的肖像。

  而是他們自己。

  未經任何修飾的、赤裸裸的真實的自己。

  “這......這是我?”

  大仲馬第一個發出了不敢置信的聲音。

  他指着照片上那個膚色黝黑、表情略帶誇張的男人。

  照片裏的他,沒有了平日裏的豪邁。

  反而因爲刻意的靜止,顯得有幾分滑稽。

  他煩惱的撓了撓頭。

  “它把我拍得像個......像個剛從殖民地來的莊園主!”

  巴爾扎克則死死地盯着照片裏的自己。

  他看到了自己眼中的疲憊,看到了額頭上因焦慮而刻下的皺紋,甚至看到了自己那漿洗得不夠乾淨的領口。

  這塊金屬板,像一個最嚴苛的債主一樣,將他所有的窘迫與僞裝都無情地揭露了出來。

  他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似乎被那照片裏的自己刺痛了。

  喬治.桑的反應最爲平靜,她拿起照片,仔細地端詳着。

  “真有趣。”她低聲說道。

  “它沒有照出我的思想,卻捕捉到了我思考時的樣子。你看,我嘴角的這絲嘲諷,連我自己都未曾察覺。”

  而雨果,則陷入了最深沉的震撼。

  他從喬治.桑手中接過照片,用一種近乎撫摸聖物般的動作,輕輕地摩挲着金屬板的邊緣。

  “這不是藝術。”他用詠歎般的語調,緩緩說道。

  “這是......痕跡。”

  “是時間停下腳步的痕跡,是生命存在過的痕跡。”

  “米歇爾先生,你說得對。我們真的記錄下了時間!”

  他抬起頭,深邃的目光穿過腥恕�

  這位浪漫主義文學大師彷彿已經看到了一個全新的未來。

  “有了它,歷史將不再是任人打扮的故事了。”

  “世界將因此進入到一個嶄新的時代!”

  “畫家們該失業了。”巴爾扎克終於從震驚中緩過神來。

  他立刻發表了他最關心的看法。

  “以後誰還會花大價錢去請人畫一幅美化過的假象?”

  “不,奧諾雷。”雨果反駁道。

  “恰恰相反。它將解放繪畫。”

  “既然真實可以被如此輕易地記錄,那麼畫家們,就應該去追尋它無法記錄的東西。去畫夢境,去畫情感,去畫色彩的交響,去畫靈魂的形狀!”

  這位浪漫主義的領袖,在接觸到攝影術的瞬間,幾乎就預言了印象派乃至整個現代藝術的誕生。

  米歇爾在一旁聽着,心中充滿了感嘆。

  這些天才的頭腦,果然能在接觸到新事物的瞬間,就洞察到其最核心的本質,並推演到最遙遠的未來。

  透納也是一樣。

  在攝影術還沒誕生前,就已經開始了嘗試......

  就在腥诉�在爲這全新的藝術形式爭論不休時。

  巴爾扎克忽然轉過身,他不再理會那張照片。

  他而是用一種前所未有的、極其嚴肅的眼神,緊緊地鎖定了米歇爾。

  他的眼中,不再是之前的嫉妒或算計,而是一種發現了全新大陸的、屬於商人的狂熱與貪婪。

  “米歇爾。”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

  “這個東西,這項技術......它改變了一切。”

  “我們必須談談。”

  “談一筆大生意。”

  啊?不是哥們?

  你還敢投資啊......一天五十杯咖啡沒喝夠嗎?

  和你做生意,我是真的不敢啊......

  米歇爾懵了,然後婉拒了這位大師的邀請。

  雖然他也很看好攝影術的發展。

  但他是真不敢和巴爾扎克在生意上摻和在一起。

  畢竟,巴爾扎克投資,懂的都懂。

  一句話來形容巴爾扎克的投資。

  那就是眼光極準、操作極爛、次次梭哈、全倉歸零、最後不得不終身還債......

  早在1822年,也就是巴爾扎克22歲的時候,他就開始了投資。

  他投資了出版縮印版古典文集的項目,出版《拉封丹全集》和《莫里哀全集》的袖珍合訂本。

  按道理,這是個還不錯的項目。

  有真實的市場需求。

  畢竟這種縮印版古典文集較爲便攜。

  當然風格是他一貫的梭哈。

  巴爾扎克先投資了2000法郎,再砸下去了全部積蓄9000法郎,最後又借了14000法郎追加投資.......

  結果因爲定價過高、字體又太小沒人買......

  合夥人見勢不妙跑路了,他獨自虧了2.5萬法郎。

  然而巴爾扎克沒有吸取教訓,反而是越挫越勇。

  先後又做了開印刷廠、鑄字廠的生意。

  當然也是毫不意外的失敗了......

  就在今年,他還要繼續大虧一筆,

  他在意大利聽說有廢棄銀礦,於是借錢僱人去勘探,幻想能夠一夜暴富

  結果礦是貧礦,巴爾扎克再次血本無歸。

  舊債還沒還完,又添了一筆新債......

  就在這張被後世譽爲文學史上最爲有名的合影誕生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