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颗栗子
戲劇觀演活動是全民狂熱的社交與文化核心。
畢竟,現在的精神娛樂活動實在是太匱乏了。
如今,看戲可是真正的全民社交活動。
沒有任何一種娛樂能像戲劇這樣,把貴族、富商、文人、工匠、工人乃至街頭小販全部聚攏在同一屋檐下.......
原因無他,因爲票價豐儉由人。
票價從幾蘇的平民站票到幾十法郎的豪華包廂應有盡有。
哪怕你是一無所有的窮人,也能趕上每年幾次的免費場來白嫖.......
很多穿着體面的紳士淑女,甚至不得不下車步行。
因爲馬車走的比行人還要慢.......
而達蓋爾的透鏡劇院,爲了迎接這場史無前例的演出,進行了一次徹底的脫胎換骨。
原本的建築被擴建,觀邢辉黾恿艘槐丁�
最引人矚目的,是舞臺上方和兩側,那些如同巨獸骨架般縱橫交錯的軌道,以及上面懸掛着的、數不清的各式燈具和透鏡。
這些都是達蓋爾根據米歇爾的提議,結合自己畢生所學設計出的全新舞臺系統。
它將賦予這方小小的舞臺,前所未有的光影變幻能力。
觀袀円惶と雱≡海惚贿@充滿工業感的奇特景象所震撼。
他們交頭接耳,指指點點,愈發相信今晚將見證一個奇蹟。
劇院裏早已是人聲鼎沸。
大家一邊聊天,一邊期待着《基督山伯爵》將會給他們帶來餓了什麼樣的震撼。
要知道,《基督山伯爵》的門票開售就迅速售罄。
在黑市上,足足要加上五倍的價格......
而今天的首演,更是炒到了十倍以上的天價......
可以說,今天的觀校皇切疫值足夠的高,要麼就是鈔能力足夠的豐厚......
總之,都不簡單。
和如今巴黎的其他劇院一樣,達蓋爾的透鏡劇院自然也是劃分出了不同票價的區域。
最便宜的是池座區,這裏沒有座位,等於是站票。
觀袀兇蠖嗍瞧胀ㄊ忻瘢麄儫o拘無束,大聲談笑。
不少人嗑着零食,甚至有人在開演前就喝得微醺。
而樓上包廂裏的貴族和名流們。
則矜持地搖着扇子,低聲交談,同時用挑剔的眼光打量着周圍的一切。
在劇院位置最好的一個包廂裏,氣氛卻與胁煌�
這裏聚集了當今法蘭西文壇最耀眼的一羣人。
雨果、巴爾扎克、喬治.桑、吉拉爾丹夫人,以及米歇爾本人,都安坐其中。
這正是米歇爾特意爲他們預留的包廂。
“米歇爾,你看起來一點也不緊張。”
喬治.桑靠在天鵝絨的座椅上,吐出了一口菸圈。
饒有興致地打量着平靜的米歇爾。
“大仲馬現在恐怕正在後臺急得上躥下跳,恨不得把每個演員都罵一遍。”
米歇爾則笑了笑。
“我負責提出構想,達蓋爾先生負責實現它,而大仲馬先生,負責爲它注入靈魂。”
“我信任我的夥伴們。”
而在角落裏,巴爾扎克正拿着一個小本子飛快地計算着什麼。
他抬起頭,用他那特有的、帶着算計的口吻說道:
“我粗略估算了一下,如果今晚的演出成功,光是未來一個月的票房收入,就足夠我還清一半的債務了。”
他的話語裏充滿了毫不掩飾的羨慕。
他原本是瞧不上《基督山伯爵》的。
但看到戲劇是如此的賺錢,他的想法發生了一些動搖。
自己是不是也可以往改編這方面靠一靠?
聽到這,吉拉爾丹夫人用扇子掩着嘴輕笑。
“奧諾雷,或許您也該和米歇爾先生合作一部戲劇。”
“哼,我的《人間喜劇》是爲歷史而作,可不是爲了取悅觀小!�
巴爾扎克雖然嘴上這麼說,但他的眼神卻出賣了他。
他的眼神卻不由自主地飄向了舞臺,顯然也對今晚的演出充滿了好奇。
雨果則始終保持着他那標誌性的嚴肅。
他雙臂環抱,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只是那雙深邃的眼睛,緊緊地盯着舞臺中央厚重的帷幕。
作爲浪漫主義戲劇的開創者。
他等待着,想要看看這個被譽爲“奇蹟”的戲劇表演,究竟是名副其實,還是誇大其詞。
就在這時,劇院裏維持秩序的鈴聲響了三遍。
嘈雜的觀邢瘽u漸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那方舞臺之上。
忽然,整個劇院所有的燈光,在同一瞬間全部熄滅了。
突如其來的、純粹的黑暗,徽至苏麄空間.......
觀邢Y爆發出了一陣壓抑不住的驚呼與騷動。
這在如今的劇院裏是聞所未聞的。
以往的演出,即便是表現黑夜的場景,觀邢部偸菬艋鹜鳌�
這種讓觀信c舞臺一同沉入黑暗的體驗,還是第一次。
它帶來了一絲恐慌。
但更多的是一種新奇的、被強制拉入故事的沉浸感。
騷動很快平息,人們屏住了呼吸。
在死一般的寂靜中,所有人都感覺到,有什麼不同尋常的事情即將發生。
就在此時,一道光,一道凝聚如利劍的純白光束,劃破了舞臺的黑暗。
光束精準地打在舞臺中央。
那裏,一個衣衫襤褸、滿身污垢的男人蜷縮在地上。
他抬起頭,臉上寫滿了絕望與茫然。
觀邢校腥说刮艘豢跊鰵狻�
“是愛德蒙.唐泰斯!”
沒有傳統戲劇演出的報幕環節,也沒有開場白。
《基督山伯爵》的戲劇,就以這樣一種平靜而又石破天驚的方式,開始了。
那束光就像上帝投下的一道目光,將舞臺上的囚徒與周圍無盡的黑暗徹底隔絕。
而整個劇院的觀校谶@一刻,都成了審視他命叩目纯汀�
寂靜中,隱約傳來了水滴從巖壁上滲落的滴答聲,還有遠方海浪拍擊礁石的沉悶轟鳴。
那聲音如此真實,彷彿不是來自舞臺,而是直接在每個人的耳邊響起。
包廂裏,喬治.桑下意識地坐直了身體,手中的雪茄都忘了抽。
僅僅是一個開場,她就感受到了與以往所有戲劇都截然不同的東西。
這不是在扮演一個故事,這是在創造一個世界......
舞臺上,那名扮演愛德蒙.唐泰斯的演員,演技精湛。
他不需要任何臺詞。
僅憑一個眼神,一個顫抖的蜷縮。
就將一個年輕人被投入地牢的無辜與絕望,表現得淋漓盡致。
就在觀袀兊男纳裢耆贿@個孤獨的囚徒所吸引時。
他身後的景象,發生了不可思議的變化。
原本漆黑一片的背景,居然緩緩亮起了。
那不是普通的背景畫布。
而是一幅高達十幾米、巨大到令人窒息的透鏡畫。
達蓋爾哂盟罹康募妓嚕L製出了伊夫堡最真實的面貌。
嶙峋的礁石,陰沉的天空,還有在風暴中翻湧的、似乎要吞噬一切的黑色海洋......
通過背後複雜的光源系統,畫面上的雲在緩緩流動,海浪在無聲起伏。
觀邢l出了一陣難以置信的驚歎。
他們感覺自己不再是坐在安全的劇院裏,而是和唐泰斯一起,被困在了那座風雨飄搖的孤島監獄之中。
“天啊.......”
巴爾扎克停下了計算,他張着嘴,完全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
“這不是佈景.......這簡直是魔法.......”
雨果的眉頭緊鎖,他寬闊的額頭下,雙眼閃爍着複雜的光芒。
作爲專業的戲劇人士,他看出了這背後的不少門道。
這已經超越了單純戲劇的範疇。
這是繪畫、建築、光學與戲劇表演的完美融合!
這個米歇爾,他不僅在顛覆小說,他還在顛覆整個舞臺藝術!
就在觀袀冞沉浸在這視覺奇觀中時,畫布的光線逐漸暗淡了下來。
而另外一邊的巨大背景畫布,則緩緩亮起。
觀袀冃D座位,就無縫銜接上了另外一幕的劇情。
這在如今簡直是開創性的。帶來了無與倫比的沉浸式感受。
舞臺上的光影再次變幻。
一束柔和的月光,透過“天窗”灑下,照亮了囚室的一角。
緊接着,一陣令人牙酸的“吱嘎”聲響起。
囚室的鐵門被推開,兩名獄卒走了進來。
他們身後,跟着一位身形高大、面容冷峻的典獄長。
“愛德蒙.唐泰斯,”
典獄長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
“你在這裏已經六年了。”
舞臺上的時間,在光影的切換中,被自然而然的輕易地跳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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