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36:我在大英當文豪 第219章

作者:小颗栗子

  都怪那些萬惡的資本家!

  艾蒂安顯然是看出了,米歇爾對船上的這一切都感到新奇。

  而他大概算得上是這趟航線的常客了,知道的見聞頗爲不少。

  於是,他開始饒有興致地向米歇爾介紹起這艘船上的種種趣聞。

  “說起來,船上的位置也是大有講究的。”

  “我們選的位置是最好的,因爲離輪子夠遠。”

  艾蒂安指了指遠處那不斷翻滾的巨大明輪。

  “靠近那裏的位置千萬不能選,那裏的坐位永遠都是溼漉漉的,噪音能把人的耳朵震聾。”

  “而且最要命的是,風向一但不對,滿身都是煤煙......”

  說着他像是想起了什麼有趣的事情,繼續說道。

  “說起煤煙,這艘‘彩虹號’今年首航時,就鬧出過一個大笑話。”

  “當時它的煙囪設計有點問題,結果航行到一半,濃煙全都倒灌進了頭等艙。”

  “那些盛裝出行的貴族小姐們,下船的時候一個個都變了樣。”

  “白色的裙子被燻成了灰色,精心燙卷的頭髮被水汽弄得筆直,臉上黑一道白一道,活像剛從煙囪裏鑽出來。”

  “據說當時碼頭上迎接她們的紳士們都看傻了,好幾位小姐當場就崩潰大哭了。”

  “第二天倫敦的報紙頭條就是《蒸汽惡魔把淑女變成黑奴》。”

  “這件事在倫敦和巴黎都傳爲了笑談。”

  米歇爾聽着,不禁莞爾。

  這是全部變成挖煤的嗎?

  他對這件事情還有些印象。

  在如今注重體面的時代,鬧出這樣的事情,那確實足夠崩潰的。

  隨後,艾蒂安又指了指明輪的方向,表情則嚴肅了一些。

  “至於那個大傢伙,最好不要靠近。”

  “風浪大的時候,明輪濺起的水花力量大得驚人,能把人捲進去。

  前幾年就有個倒黴的紳士,非要探頭去看輪子是怎麼轉的,結果一個浪打過來,半個身子都被絞了進去,當場就沒了。”

  “從那以後,所有的船上都貼了大字的警告:禁止靠近明輪!違者罰款,還會被船員趕走!”

  米歇爾他們乘坐的自然是頭等艙。

  船票的價格着實不菲,一張票就要十五先令。

  這幾乎接近一個熟練工人一週多的工資了。

  說起來,如今跨國旅行確實對錢包的要求不少。

  即便是二等艙,也需要五個先令。

  完全不是能夠隨便拿得出來的。

  票價差距這麼大,待遇當然也截然不同。

  甚至可以說是天壤之別。

  頭等艙的座位是包裹着軟皮的扶手椅,椅背還可以向後調節,能夠坐的舒服些。

  面前還有一張小桌子,可以用來放書或者望遠鏡。

  船員也會爲乘客提供免費的茶、咖啡和餅乾。

  邭夂玫脑挘會有一些冷切肉。

  即便如此,這趟旅程也稱不上多麼愉快。

  和後世的鋼鐵巨輪不同,如今的蒸汽輪船算得上原始了。

  其中最大的問題,就在於揮之不去的煤煙味以及巨大的噪音。

  海風從甲板的縫隙吹進來,帶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但依然吹不散那股濃郁的煤煙味。

  而整艘船從啓航開始,就一直被巨大的噪音和持續的震動所包裹。

  等於是時刻掛着兩層嗅覺和聽覺上的debuff.......

  至於二等艙,那裏的環境就更是惡劣了。

  那是一個沒有窗戶的大通艙,裏面擺着幾排硬邦邦的長凳。

  人們像沙丁魚一樣擠在一起。

  腳臭、汗味以及嘔吐物的酸腐味和煤煙味混合在一起。

  那種酸爽,誰去誰知道。

  那裏沒有餐食供應,所有人都得自備乾糧,通常是硬麪包、奶酪和冷肉。

  連喝的水也需要自己帶。

  不過,對於米歇爾而言,最要命的還是後面這一點。

  那裏是暈船的重災區。

  放眼望去,永遠有人在嘔吐。

  所以地板上永遠都是黏糊糊的一片。

  米歇爾只能慶幸自己如今還算是富有。

  不然這個船真的非坐不可嗎?

  很幸撸裉旌I系奶鞖庀喈敳诲e,風平浪靜。

  船隻平穩地行駛在海面上。

  就在米歇爾開始有些習慣這種節奏的時候。準備閉目養神的時候

  他喫驚地發現,船身兩側那巨大的轟鳴聲和震動感,居然毫無徵兆地消失了。

  蒸汽機停了。

  我去,不會發生什麼事情了吧?

  自己的大好的事業纔剛剛開始啊。

  自己爲了安全起見,已經選擇最好的輪船了。

  不會這還能碰到問題吧?

  緊接着,他就看到幾名船員費力地升起了巨大的帆布。

  “彩虹號”慢了下來,幾乎是悄無聲息地,依靠風力在海面上滑行。

  “順風了。”

  艾蒂安喝了一口熱茶,一副見怪不怪的表情。

  “現在的煤價高得嚇人,一噸煤的價格,差不多是一個普通工人三個月的薪水。所以只要風向合適,船長都會立刻下令關掉蒸汽機,全靠風帆航行。能省一點是一點。”

  他環顧了一下四周,接着說道。

  “大家也早就習慣了。前半小時還在濃煙滾滾的快速前進,後半小時突然就安靜下來,只剩下風吹動帆布的嘩啦聲,感覺像是一下子回到了大航海時代。”

  米歇爾這才放心了下來。

  都怪萬惡的資本家!

  可以說,這趟旅程,對米歇爾而言,既新奇又有些難受。

  幾個小時之後,就在他感覺自己的骨頭都快要被顛散架的時候,艾蒂安指向遠方。

  “看,到了。”

  米歇爾順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在海與天的交界處,一片模糊的海岸線漸漸清晰起來。

  一座高聳的燈塔的輪廓,在薄霧中若隱若現。

  那是圖爾迪蓋燈塔。

  這座建於13世紀的建築,也是加來港口的最高的建築

  看到它就意味着距離法蘭西的土地不遠了。

  甲板上開始騷動起來。

  那些剛纔還因爲暈船而臉色發青、東倒西歪的乘客們,此刻都像是被注入了新的活力。

  他們紛紛站起身,整理起自己的衣服和頭髮,似乎之前的狼狽模樣從未存在過。

  女士們拿出小鏡子補妝,男士們則仔細地撣掉禮帽上的灰塵。

  伴隨着一聲長長的汽笛,巨大的明輪再次開始轉動。

  “彩虹號”緩緩向着法蘭西的港口駛去。

  至於加來港口的碼頭,則比米歇爾想象中還要混亂得多。

  剛一踏上陸地,一股混雜着魚腥味、潮溼木頭味的氣味便撲面而來。

  還有人來人往的喧囂聲湧過來。

  搬吖兛缸糯蟠笮⌒〉男欣睿趽頂D的人羣中橫衝直撞。

  嘴裏還用法語大聲吆喝着。

  而穿着不同制服的官員,正對着下船的旅客盤問,檢查着他們的證件。

  艾蒂安顯然對這套流程駕輕就熟。

  他領着米歇爾,避開了一個差點撞上來的行李車。

  熟練地用法語和海關官員交涉了幾句,並遞上了兩人的護照。

  在塞過去幾張硬幣後,官員臉上的不耐煩立刻消失,大筆一揮便蓋上了印章。

  “歡迎來到法蘭西,我的合夥人。”

  艾蒂安笑着從官員手中取回護照,遞給米歇爾。

  他們很快在碼頭附近找到了提供驛馬車服務的站點。

  花了一筆不小的價錢,包下了一輛直達巴黎的郵政馬車。

  從加來到巴黎,還有一段相當漫長的路要走。

  馬車在石子路上顛簸前行。

  車廂裏,艾蒂安的情緒明顯比在船上時更加高漲。

  他打開了車窗,讓法蘭西鄉間的空氣吹了進來。

  春天的風不冷不熱,帶着田野草木的清香,吹着讓人頗爲舒服。

  “迪塔克那個老傢伙,現在一定還矇在鼓裏。”

  艾蒂安的語氣裏帶着一絲快意。

  “他肯定以爲我們已經彈盡糧絕,正等着看《小巴黎人》的笑話。”

  “他絕對想不到,您,米歇爾先生,已經親自來到了巴黎!”

  他轉向米歇爾,表情變得嚴肅起來。

  “不過,我們確實不能掉以輕心。《瑪戈王后》的影響力比我信裏寫的還要大。大仲馬這一次,幾乎是調動起了整個巴黎的情緒。”

  “巴黎的沙龍里,咖啡館裏,所有人都在討論瓦盧瓦王朝的祕史,討論那個美麗又危險的王后。”

  “伯爵的故事已經結束了。”

  “而我們的福爾摩斯先生,在他們看來,終究是個英國人.......”

  米歇爾安靜地聽着,一邊看着窗外不斷流過的風景。

  馬車外的景色飛速倒退,放眼望去是連綿的田野和古樸的村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