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36:我在大英當文豪 第219章

作者:小颗栗子

  海風從甲板的縫隙吹進來,帶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但依然吹不散那股濃郁的煤煙味。

  而整艘船從啓航開始,就一直被巨大的噪音和持續的震動所包裹。

  等於是時刻掛着兩層嗅覺和聽覺上的debuff.......

  至於二等艙,那裏的環境就更是惡劣了。

  那是一個沒有窗戶的大通艙,裏面擺着幾排硬邦邦的長凳。

  人們像沙丁魚一樣擠在一起。

  腳臭、汗味以及嘔吐物的酸腐味和煤煙味混合在一起。

  那種酸爽,誰去誰知道。

  那裏沒有餐食供應,所有人都得自備乾糧,通常是硬麪包、奶酪和冷肉。

  連喝的水也需要自己帶。

  不過,對於米歇爾而言,最要命的還是後面這一點。

  那裏是暈船的重災區。

  放眼望去,永遠有人在嘔吐。

  所以地板上永遠都是黏糊糊的一片。

  米歇爾只能慶幸自己如今還算是富有。

  不然這個船真的非坐不可嗎?

  很幸撸裉旌I系奶鞖庀喈敳诲e,風平浪靜。

  船隻平穩地行駛在海面上。

  就在米歇爾開始有些習慣這種節奏的時候。準備閉目養神的時候

  他喫驚地發現,船身兩側那巨大的轟鳴聲和震動感,居然毫無徵兆地消失了。

  蒸汽機停了。

  我去,不會發生什麼事情了吧?

  自己的大好的事業纔剛剛開始啊。

  自己爲了安全起見,已經選擇最好的輪船了。

  不會這還能碰到問題吧?

  緊接着,他就看到幾名船員費力地升起了巨大的帆布。

  “彩虹號”慢了下來,幾乎是悄無聲息地,依靠風力在海面上滑行。

  “順風了。”

  艾蒂安喝了一口熱茶,一副見怪不怪的表情。

  “現在的煤價高得嚇人,一噸煤的價格,差不多是一個普通工人三個月的薪水。所以只要風向合適,船長都會立刻下令關掉蒸汽機,全靠風帆航行。能省一點是一點。”

  他環顧了一下四周,接着說道。

  “大家也早就習慣了。前半小時還在濃煙滾滾的快速前進,後半小時突然就安靜下來,只剩下風吹動帆布的嘩啦聲,感覺像是一下子回到了大航海時代。”

  米歇爾這才放心了下來。

  都怪萬惡的資本家!

  可以說,這趟旅程,對米歇爾而言,既新奇又有些難受。

  幾個小時之後,就在他感覺自己的骨頭都快要被顛散架的時候,艾蒂安指向遠方。

  “看,到了。”

  米歇爾順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在海與天的交界處,一片模糊的海岸線漸漸清晰起來。

  一座高聳的燈塔的輪廓,在薄霧中若隱若現。

  那是圖爾迪蓋燈塔。

  這座建於13世紀的建築,也是加來港口的最高的建築

  看到它就意味着距離法蘭西的土地不遠了。

  甲板上開始騷動起來。

  那些剛纔還因爲暈船而臉色發青、東倒西歪的乘客們,此刻都像是被注入了新的活力。

  他們紛紛站起身,整理起自己的衣服和頭髮,似乎之前的狼狽模樣從未存在過。

  女士們拿出小鏡子補妝,男士們則仔細地撣掉禮帽上的灰塵。

  伴隨着一聲長長的汽笛,巨大的明輪再次開始轉動。

  “彩虹號”緩緩向着法蘭西的港口駛去。

  至於加來港口的碼頭,則比米歇爾想象中還要混亂得多。

  剛一踏上陸地,一股混雜着魚腥味、潮溼木頭味的氣味便撲面而來。

  還有人來人往的喧囂聲湧過來。

  搬吖兛缸糯蟠笮⌒〉男欣睿趽頂D的人羣中橫衝直撞。

  嘴裏還用法語大聲吆喝着。

  而穿着不同制服的官員,正對着下船的旅客盤問,檢查着他們的證件。

  艾蒂安顯然對這套流程駕輕就熟。

  他領着米歇爾,避開了一個差點撞上來的行李車。

  熟練地用法語和海關官員交涉了幾句,並遞上了兩人的護照。

  在塞過去幾張硬幣後,官員臉上的不耐煩立刻消失,大筆一揮便蓋上了印章。

  “歡迎來到法蘭西,我的合夥人。”

  艾蒂安笑着從官員手中取回護照,遞給米歇爾。

  他們很快在碼頭附近找到了提供驛馬車服務的站點。

  花了一筆不小的價錢,包下了一輛直達巴黎的郵政馬車。

  從加來到巴黎,還有一段相當漫長的路要走。

  馬車在石子路上顛簸前行。

  車廂裏,艾蒂安的情緒明顯比在船上時更加高漲。

  他打開了車窗,讓法蘭西鄉間的空氣吹了進來。

  春天的風不冷不熱,帶着田野草木的清香,吹着讓人頗爲舒服。

  “迪塔克那個老傢伙,現在一定還矇在鼓裏。”

  艾蒂安的語氣裏帶着一絲快意。

  “他肯定以爲我們已經彈盡糧絕,正等着看《小巴黎人》的笑話。”

  “他絕對想不到,您,米歇爾先生,已經親自來到了巴黎!”

  他轉向米歇爾,表情變得嚴肅起來。

  “不過,我們確實不能掉以輕心。《瑪戈王后》的影響力比我信裏寫的還要大。大仲馬這一次,幾乎是調動起了整個巴黎的情緒。”

  “巴黎的沙龍里,咖啡館裏,所有人都在討論瓦盧瓦王朝的祕史,討論那個美麗又危險的王后。”

  “伯爵的故事已經結束了。”

  “而我們的福爾摩斯先生,在他們看來,終究是個英國人.......”

  米歇爾安靜地聽着,一邊看着窗外不斷流過的風景。

  馬車外的景色飛速倒退,放眼望去是連綿的田野和古樸的村莊。

  這與英格蘭的鄉村風光既有相似之處,又帶着一種獨特的異國情調。

  “《世紀報》的那些‘宮廷侍從’,現在怎麼樣了?”米歇爾問道。

  提到這個,艾蒂安的臉色沉了一下。

  “他們還在。而且愈發猖狂。迪塔克爲他們設計了更華麗的服裝,甚至還請了戲劇老師,教他們用詠歎調來叫賣報紙。”

  “每天清晨,整個巴黎的街頭都回響着他們歌頌瑪戈王后的聲音,簡直就像一場荒誕的戲劇。”

  很快,米歇爾就見識到了艾蒂安所說的場景。

  馬車在驛站停下更換馬匹時,他們看到了這樣一幕。

  幾個穿着十六世紀宮廷侍從服裝的年輕人,正被一羣市民圍在中間。

  他們手裏拿着《世紀報》,繪聲繪色地講述着最新的連載內容,不時引發人羣的陣陣驚呼和喝彩。

  一個報童甚至爬上了一個木箱,模仿着小說裏的情節,表演了一段瑪戈王后與情人拉莫爾伯爵的對手戲。

  引得圍觀的女士們面紅耳赤,男人們則籼么笮Α�

  《世紀報》的營銷套路,就這樣直接呈現在了眼前。

  看到這,艾蒂安的拳頭不自覺地硬了起來。

  “看到了嗎米歇爾先生?他們就是這樣偷走我們的讀者的。”

  和艾蒂安不同,米歇爾的表情卻很平靜。

  你兩都是抄我的《新紀元》的創意好吧?

  他只是默默地觀察着,看着那些市民是如何被故事所吸引。

  如何心甘情願地掏出錢來,購買一份《世紀報》。

  重新上路後,隨着馬車越來越接近巴黎,這種氛圍也愈發濃厚。

  終於,在黃昏時分,巴黎那高低錯落的屋頂和教堂的尖頂,慢慢出現在了地平線上。

  他們搭乘的馬車駛過城門,駛上了巴黎的街道。

  與倫敦的霧氣濛濛和混亂髮展不同,如今的巴黎顯得更加秩序井然。

  雖然一樣的狹窄骯髒,有大量中世紀的遺留,像個迷宮一樣。

  但是相比而言,巴黎還是更有秩序的多。

  街道上車水馬龍,時髦的紳士與衣衫襤褸的窮人擦肩而過。

  空氣中飄蕩着香水、咖啡、麪包和馬糞混合在一起的氣味。

  着實算不上好聞。

  米歇爾看着眼前的巴黎,心情則有點複雜。

  在後世,他是去過巴黎這座城市的。

  只是那時候的巴黎和現在簡直天壤之別。

  事實上,後世的巴黎正是在1853年的奧斯曼大改造下誕生的。

  1853年,拿破崙三世任命奧斯曼男爵爲塞納省高官,啓動了爲期17年的“巴黎宏大工程”。

  至於爲什麼是這位奧斯曼男爵主持呢?

  因爲他執行力極強,做事雷厲風行。

  同時還不怕罵名,拆房時心如鐵石。

  可以說是改造的完美人選。

  巴黎人後來甚至給他起了個外號:“拆遷男爵”。

  這次改造徹底剷平了中世紀老城,重建了現代的巴黎。

  這次改造可以說是革命性的。

  首先是,巴黎的道路徹底翻新了。

  那些中世紀的狹窄小巷全部被一一拆除,取而代之的是筆直寬闊的林蔭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