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颗栗子
自從那該死的《巴斯克維爾的獵犬》開始連載,整個倫敦的警察系統幾乎陷入了癱瘓。
任何一隻在霧裏看起來體型大點的狗,任何一處在夜裏會反光的東西,都能引發市民們最深層次的恐懼。
“德文郡那邊倒是有個有趣的消息。”
另一名文職人員難得的露出了笑容。
“他們那邊怎麼樣了?”
“他們問我們倫敦是不是瘋了。”
“怎麼說?”
“大批的貴族紳士和淑女,帶着獵槍和僕人,湧向了達特穆爾荒原。他們拿着報紙,非要找一個叫‘巴斯克維爾莊園’的地方,說是要去狩獵魔犬。”
“然後呢?”
“然後當地一個聰明的農場主,連夜在自己家那個破石頭屋上掛了個木牌,上面寫着‘巴斯克維爾莊園’。他還在自家那條老掉牙的黃狗身上刷了一層白石灰,然後開始收門票。”
“他發財了?”
“第一週就賺了不少英鎊。不過幾天前他被一個沒看到魔犬、感覺受了欺騙的子爵揍了一頓。”
這荒誕的消息,一下子引來了陣陣笑聲。
但即便是蘇格蘭場的內部,這樣荒誕的事情也在發生。
在蘇格蘭場服役了五年的老警員,昨天晚上在巡邏時,竟然嚇得當場辭職了。
辭職信寫得情真意切,充滿了對未知力量的恐懼。
他說自己在貝克街附近的濃霧裏,親眼目睹了一隻體型堪比小馬,渾身散發着磷光的巨犬,那隻惡魔張開了血盆大口,露出了地獄業火般的獠牙。
他堅信自己已經被詛咒了,再待在倫敦,小命難保。
所以必須辭職。
整個蘇格蘭場都爲之震動。
然而,經過一番詳細調查,真相水落石出。
說起來簡直讓人啼笑皆非。
那所謂的“地獄惡犬”,不過是附近一家肉鋪老闆養的惡犬。
那隻狗以肥胖聞名整個街區。
當天晚上,它只是恰好路過了一個正在粉刷牆壁的工地,身上蹭到了一些會發亮的白色塗料粉末而已。
這件事,成了蘇格蘭場年度最大的笑話。
福爾摩斯越是強大,他們就越像一羣跟在後面喫灰的笨蛋。
雖然米歇爾已經是自己人了,但大家依然不是很歡迎這個名字。
當然,有人愁就有人歡喜。
倫敦城裏,另一羣人卻因爲這股恐懼的風潮,迎來了事業的第二春。
那就是遍佈大街小巷的通靈師或者說神棍們。
要知道這個時代的倫敦市民,對神祕主義和通靈術有着一種近乎病態的癡迷。
而《巴斯克維爾的獵犬》中關於“家族詛咒”和“超自然力量”的描寫,簡直是爲他們量身定做的完美劇本。
一夜之間,所有的通靈師都換上了全新的廣告。
“獨家通靈!召喚巴斯克維爾家族的初代惡人的亡靈!”
“百年詛咒的真相,讓逝者親口告訴你!”
在一間燈光昏暗,充滿了廉價薰香味道的通靈室裏,一場別開生面的降神會正在舉行。
十幾位衣着華麗的紳士淑女,正襟危坐,臉上帶着既緊張又期待的神情。
桌子中央,坐着一位自稱“杜蘭夫人”的靈媒。
她閉着眼睛,身體微微顫抖,口中還唸唸有詞。
“我感受到了.......一個充滿怨念的靈魂.......他來自荒原.......帶着硫磺和鮮血的氣息.......”
客人們的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是那位初代爵士嗎?”一位貴婦人緊張地問。
“噓.......不要驚擾他.......”
杜蘭夫人用一種空靈的聲音說。
“他在嘶吼.......他在咆哮.......他在控訴命叩牟还�.......”
說着,杜蘭夫人開始醞釀情緒,準備模仿幾聲狗叫。
她要將氣氛推向高潮,好讓這些肥羊心甘情願地掏出錢包。
就在她張開嘴,準備發出一聲精心排練過的嗚嗷聲時。
“嗷嗚!!”
一聲淒厲悠長的嚎叫,突然從窗外傳來。
這叫聲穿透了厚重的天鵝絨窗簾,在寂靜的房間裏炸響。
這聲嚎叫,比杜蘭夫人準備的還要真實,還要恐怖!
房間裏一下子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下一秒,尖叫聲四起。
“是它!是那隻獵犬!它找上門了!”
“上帝啊!救救我們!”
剛纔還故作鎮定的紳士淑女們,此刻再也顧不上體面。
有人驚慌地往桌子底下鑽。
有人甚至當場跪在地上,雙手合十,飛快地背誦起了段摹�
而那位始作俑者杜蘭夫人,反應比她的客人們還要激烈。
她“嗷”的一嗓子,比剛纔窗外的聲音還大。
隨後兩眼一翻,直接從椅子上滑了下去,嚇暈了過去。
事實上,窗外那一聲,不過是一隻發情的流浪狗,在對着月亮抒發自己無處安放的荷爾蒙。
這場鬧劇,很快就成了倫敦上流圈子裏的新笑料。
......
公寓裏,米歇爾坐在自己舒適的扶手椅裏,手裏拿着幾份最新的報紙。
他的臉上掛着哭笑不得的表情。
《泰晤士報》用整整一個版面,報道了“達特穆爾旅遊熱”的盛況。
《每日紀事》則用一種幸災樂禍的口吻,詳細描述了蘇格蘭場那位警員的“辭職風波”。
甚至連《倫敦新聞畫報》都刊登了一幅滑稽的漫畫:一個靈媒正準備裝神弄鬼,卻被窗外一隻小狗嚇得魂飛魄散。
隨後,他開始翻閱雪片般飛來的讀者來信。
信中的內容大同小異。
前半段是對他精彩故事的讚美,後半段則變成了對精神損失的控訴。
“米歇爾先生,我以我家族的名義起誓,如果我因爲您的故事而心臟病發作,我的律師一定會找您聊聊的!”
“尊敬的作者,您能否在下一章仁慈一些?我已經連續三個晚上做噩夢了,夢裏總有一隻巨大的獵犬在追我。”
“求求您了,快讓福爾摩斯先生抓住兇手吧!再這樣下去,我們全家都要搬到城裏最熱鬧的街道去住了,鄉下的莊園現在看起來就像是巴斯克維爾莊園一樣!”
看着這些又怕又愛的文字,米歇爾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讀者的吐槽,作者的榮耀。
他當然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純粹的智力解謎固然有趣,但人的情緒閾值是會不斷升高的。
在《血字的研究》和《四簽名》之後,讀者們需要更強烈的刺激。
而恐懼,無疑是人類最爲古老,也是最爲強烈的情感之一。
將懸疑推理與哥特恐怖結合起來。
就像是給一杯濃郁的黑咖啡裏,又加入了一劑烈度十足的苦艾酒。
苦澀而辛辣,卻讓人欲罷不能。
這篇小說,有力氣!
與此同時,在克拉倫斯宮。
國王威廉四世同樣看到了《巴斯克維爾的獵犬》.......
? 第188章 米歇爾的驚人人脈
克拉倫斯宮。
作爲國王在倫敦的官邸,這裏遠沒有白金漢宮那般宏偉,卻多了一份居家的舒適與寧靜。
這座官邸由皇家建築師約翰.納什爲當時的克拉倫斯公爵威廉(也就是後來的威廉四世)專門建造,作爲他與妻子阿德萊德王妃的倫敦住所。
事實上,威廉四世早就住習慣了這裏。
1827年完工後他就直接入住了,到1830年繼位時已住了3年,非常習慣。
所以即便是即位了成爲大英國王,他也不想搬家。
只是在有事情的時候,分別去聖詹姆斯宮和白金漢宮。
此刻,威廉四世,正愜意地靠在柔軟的扶手椅裏。
他沒有處理那些讓他頭疼的政務,而是津津有味地讀着今天的《新紀元》。
這位國王的臉上,浮現出與普通讀者別無二致的緊張與興奮。
威廉四世將手中的《新紀元》翻到了下一頁。
即便他早已閱盡人間百態,心志堅毅如鐵。
但在讀到那隻魔犬從濃霧中撲出的段落時,心臟還是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動。
“寫得真不錯。”
“就是有點刺激了。”
國王陛下放下報紙,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難怪整個倫敦都因此瘋狂了。”
侍從長站在一旁,恭敬地彙報着最新的趣聞。
從東區醉漢的烏龍報警,到德文郡農場主的“創收”鬧劇,再到那位被流浪狗嚇暈的通靈師。
威廉四世聽得哈哈大笑,書房裏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這個米歇爾,他不是在寫故事,他是在對整個倫敦施展魔法啊。”
國王的笑聲漸漸停歇,他摩挲着自己的下巴,表情變得若有所思。
他重新拿起報紙,指着那段關於亨利爵士的描寫。
“米歇爾工坊,這個名字起得倒也直白。”
“他這是把自己的名字,變成了全倫敦最響亮的招牌。”
侍從長在一旁躬身,沒有說話。
他知道,國王陛下對米歇爾的欣賞,已經遠遠超出了對一個普通作家的範疇。
“上次我提議授予他爵位,內閣和議會里那些老傢伙們有什麼反應?”
威廉四世忽然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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