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颗栗子
似乎懷裏的那份報紙是什麼燙手的山芋一樣。
他們既想立刻讀完,又怕被它嚇到。
倫敦的夜晚,似乎也因爲這部作品,而變得比以往更加的陰森和漫長。
煤氣燈在濃霧中投下昏暗的光暈,將行人的影子拉得歪歪扭扭,如同鬼魅。
一陣涼嗖嗖的夜風吹過,捲起幾片落葉,發出的沙沙聲,讓人心頭一緊。
倫敦西郊的一棟小別墅裏,銀行家羅伯特先生正試圖維持自己一家之主的威嚴。
“不過是個故事而已!用哥特式的恐怖氛圍來包裝一個複雜的謎案,米歇爾先生的慣用伎倆罷了。”
他清了清嗓子,故作鎮定地對着壁爐前縮成一團的妻子和女兒說道。
話音剛落,房屋外面一隻老貓跳了下來,發出了“砰”的一聲悶響。
“啊!”
羅伯特先生自己倒是先從沙發上彈了起來,發出了一聲慘叫。
聲音比他的妻子和女兒還要尖銳。
客廳裏一下子陷入了尷尬的沉默。
好半天,女兒溫妮抱着連載着《巴斯克維爾的獵犬》的報紙,臉色蒼白地小聲問道。
“爸爸,我總覺得那隻獵犬是真的......”
羅伯特先生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也無法給出一個肯定的答案。
理智告訴他,這不過只是米歇爾先生虛構的故事。
可故事裏那濃郁得化不開的恐怖壓抑氛圍。
那片荒涼、孤寂、彷彿被文明世界遺忘的達特穆爾荒原,以及那個糾纏了家族幾代人的血腥詛咒,都真實得讓人不寒而慄。
他甚至發現,自己晚上起夜時,都會下意識地避開窗戶,生怕看到一雙幽綠色的眼睛在窗外凝視着自己。
這個故事......簡直有毒!
讓自己一邊怕得要死,一邊又像着了魔一樣想讀,根本停不下來。
這種又懼怕又愛看的詭異的體驗,迅速成爲了整個倫敦社交圈最時髦的話題。
無論是在倫敦的哪一個角落,都有着《巴斯克維爾的獵犬》的讀者......
一場前所未有的閱讀風暴,再次席捲了整座倫敦城。
.......
閃電街的廉價酒館裏,空氣一如既往的渾濁粘稠。
菸草的辛辣、波特啤酒的麥芽香氣和汗水的酸味混雜在一起。
但在今天,酒館裏的氣氛卻和往日有些不同。
往日裏的那些喧囂和咒罵聲消失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酒館中間念稿子的湯姆。
湯姆正舉着一份《新紀元》,朗讀着《巴斯克維爾的獵犬》。
他的聲音甚至因爲緊張而有些發顫。
“它......它那巨大的嘴巴正冒着火,眼睛像發光的火球,全身閃爍着詭異的幽光......”

(《海濱雜誌》連載時候的獵犬插圖)
他每念出一句話,周圍的聽芯拖乱庾R地向身後一縮。
好似那隻獵犬會從報紙裏竄出來一樣。
酒館裏安靜得可怕,只有湯姆的朗讀聲和腥舜种氐暮粑�
“上帝啊,我覺得這是真的!我鄉下的祖母就說過,沼澤地裏確實有這種東西!”
一個剛下工的搬吖す嗔艘淮罂诰疲樕珣K白如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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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這些掙扎在倫敦底層,幾乎沒有受過什麼正統教育的民卸浴�
福爾摩斯這次面對的敵人,和以往完全不同。
那不是什麼狡猾的罪犯或是貪婪的騙子。
而是他們從祖輩的故事裏聽來的的超自然力量。
來自地獄的惡靈,無法抗拒的血脈詛咒。
以往的案件,更像是發生在另一個世界裏的智力遊戲。
他們可以一邊喝酒一邊饒有興致地討論兇手的身份。
可這一次,《巴斯克維爾的獵犬》帶給他們的,是一種原始的、生理上的恐怖。
當湯姆讀到華生在濃霧中聽到那聲淒厲悠長的哀鳴時,好幾個工人不約而同地打了個哆嗦。
他們下意識地看了一眼酒館外那條陰暗潮溼的小巷,似乎那隻沼澤魔犬,就蹲在黑暗裏,用那雙燃燒着地獄之火的眼睛盯着他們。
“那......那亨利爵士怎麼辦?他死定了!”
“詛咒啊!那是巴斯克維爾家的詛咒!誰也逃不掉的!”
人羣中爆發出絕望的議論。
就在這時,湯姆清了清嗓子,繼續唸了下去。
“幸而亨利爵士腿上裹着一雙倫敦米歇爾工坊手工密織的高地羊毛長襪。厚實蓬鬆的羊毛完美隔絕了泥沼散發的寒氣......”
這段描寫,在此刻的酒館裏,產生了奇妙的化學反應。
“聽見沒?連爵士老爺都得穿那種厚襪子才能在沼澤裏活命!”
老傑克把波特啤酒扣在了桌上,聲音都提高了幾分。
“那鬼地方的溼氣,肯定重得能把人的骨頭都凍成冰渣子!”
“沒錯!我年輕時在鄉下沼澤地裏幹過活,那裏的寒氣是從腳底板鑽進來的,穿什麼都沒用,幾天下來腿就沒知覺了!”
另一個工人深有同感地附和着。
在他們樸素的認知裏,那雙被福爾摩斯和亨利爵士同時認可的羊毛襪,已經不僅僅是一件衣物了。
它成了一種帶有神祕色彩的護身符。
是能夠抵禦荒原上那股邪惡寒氣的唯一希望。
“米歇爾工坊......那是什麼地方?”
“管他呢,能讓爵士穿的,肯定是好東西!”
工人們的討論,從對魔犬的恐懼,漸漸轉移到了對那雙神奇襪子的嚮往上。
......
倫敦西區,托馬斯醫生的运Y。
光線透過擦拭得一塵不染的玻璃窗灑落,空氣中飄散着紅茶與烤麪包的香氣。
托馬斯醫生展開了今天的《新紀元》,精神比前些天好了許多。
因爲有米歇爾最新的作品了!
但是他卻萬萬沒有想到,米歇爾的這篇作品可能會讓他的精神更加不好。
作爲一名接受過科學教育的精英,托馬斯醫生向來對那些鬼神之說嗤之以鼻。
可當他讀完《巴斯克維爾的獵犬》的開篇時,卻發現自己後背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這篇故事最讓他感到恐懼的地方就在於它太真實了。
米歇爾沒有用普通的驚嚇手法。
而是用一種冷靜到近乎殘忍的筆觸,將那種哥特式的壓抑恐怖氛圍,一點點地滲透進讀者的骨髓。
同時,整個故事又被一層嚴密的邏輯外殼緊緊包裹着。
這一切又是那麼的合理且真實。
這也讓托馬斯醫生無法像對待那些三流地攤文學一樣,輕蔑地一笑置之。
事實上,他已經被這種“科學的恐怖”深深地吸引了。
那個古老的詛咒,那隻在黑夜中嚎叫的魔犬。
在他看來,不再是鬼怪,而是一個精心佈置的、極度複雜的推理難題。
他渴望用自己的知識,和福爾摩斯和華生一起去找出隱藏在傳說背後的真相。
這股強烈的探索欲,簡直讓他欲罷不能。
同時,作爲一個實用主義者,托馬斯醫生也敏銳地捕捉到了故事中那個一閃而過的信息。
“米歇爾工坊......手工密織的高地羊毛......”
他低聲唸叨着,又看了一眼報紙上那段關於“隔絕泥沼寒氣”的描寫。
作爲一名醫生,他經常需要在倫敦潮溼陰冷的深夜裏出浴�
那種刺骨的寒意,他再熟悉不過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腳上那雙已經有些磨損的棉襪,一個念頭在他心中變得清晰起來。
他需要一雙好襪子。
一雙真正能抵禦溼寒,讓他在深夜出詴r,雙腳依然能保持溫暖和乾燥的好襪子。
托馬斯醫生將報紙仔細地疊好,放在一旁。
他已經決定,如果有機會,一定要去那個叫“米歇爾工坊”的鋪面看一看。
畢竟,福爾摩斯先生的品味,是絕對不會錯的。
而且這名字一看就和米歇爾先生有關。
自己作爲米歇爾先生的忠實讀者,必須要狠狠支持!
.......
在倫敦那些上流人士出沒的高端俱樂部中,同樣有《巴斯克維爾的獵犬》的讀者。
倫敦一家只對會員開放的私人俱樂部裏。
厚重的波斯地毯吸收了所有的腳步聲,牆上掛着的名貴油畫在煤氣燈下散發着柔和的光暈。
空氣中飄蕩着頂級雪茄的醇厚香氣和陳年白蘭地的芬芳。
這裏是倫敦隱形的權力中心之一,匯聚着倫敦真正的權力與財富。
此刻,幾位紳士正圍坐在燒得正旺的壁爐旁,人手一份最新的《新紀元》。
對於這些站在大英帝國金字塔上層的人來說,福爾摩斯以往的案件,有時顯得過於市井了。
那些發生在陰暗小巷和公寓裏的案件,固然好看,但總讓他們覺得差點意思。
但這一次,米歇爾的故事卻相當的符合他們的品味。
古老的貴族家族,世代相傳的遺產,揹負百年的血腥詛咒,以及一座孤懸在荒原上的宏偉莊園。
這些元素,精準地戳中了英國貴族階層的審美紅心。
他們在這部作品中,看到了一種屬於自己階層的“高貴的冒險”。
“亨利爵士是個體面人。”
一位頭髮花白的老伯爵,從嘴裏吐出一口濃郁的雪茄煙霧,用銀質的菸斗指了指報紙上的插圖。
“你們看,即使在那種極端惡劣的環境下,他依然保持着剋制與勇敢。這纔是真正紳士的典範。”
“沒錯。”另一位年輕的男爵附和道。
“而且你們注意到沒有,他穿衣的品位非常考究,即便是在荒原上,也一絲不苟。”
米歇爾精心植入的那段軟廣,在這裏一下子發揮出了殺傷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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