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颗栗子
是的,不屬於這個時代。
在如今的英國文壇,流行的是輕鬆的愛情喜劇,是驚險的冒險故事,是華麗的社會風情畫。
沒有人會去寫一個德國音樂家的奮鬥史。
更沒有人用如此深刻沉重、如此具有哲學思辨的筆觸,去探討生命、藝術和信仰的終極意義。
這部作品,實在是太超前了。
它就像一艘來自未來的巨輪,轟然撞進了這個時代的港灣。
原先所有隨波逐流的小舢板都因此顯得相形見絀。
“您說得沒錯,默裏先生。”
米歇爾平靜地回應道。
“正因爲它不屬於這個時代,所以它纔有存在的意義。”
如果不是足夠有分量,他還不寫呢......
畢竟,能被米歇爾記住的,那都是經過時間檢驗的經典.......
默裏被這句話噎了一下。
他看着米歇爾那雙清澈平靜的眼睛,忽然明白了什麼。
這個年輕人,他從一開始就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米歇爾不是在迎合市場,他是在創造市場。
他不是在追隨潮流,他是在引領潮流。
要是別人的話,可能是狂妄,是年輕氣盛,是不知天高地厚。
而米歇爾已經用他驚人的才華和勇氣證明了一件事。
時代和市場在真正的天才面前都會讓路的!
默裏的心情複雜到了極點。
作爲一名出版商,他的理智告訴他,這樣一部作品,商業風險極高。
它太長太深奧,太不娛樂。
它可能會讓習慣了輕鬆閱讀的讀者望而卻步。
但作爲一名文學愛好者,他的靈魂在尖叫,在吶喊。
他知道,自己手中捧着的,是一部足以名留青史的傑作。
一部能夠和莎士比亞、和彌爾頓的作品並列在書架上的不朽豐碑。
錯過了它,將會是他一生中最大的遺憾。
所以沒有什麼好說的,默裏不假思索地就做出了決定。
出版,一定要狠狠地出版。
畢竟米歇爾還從來沒有讓倫敦的讀者失望過。
別說只是閱讀難度稍大些,即便是深奧的論文專著,默裏都敢出版!
只要掛着米歇爾的名字,就是最好的銷量保證。
“米歇爾先生,恕我直言。”
默裏那屬於商人的精明開始重新佔據了大腦。
“這部作品很偉大。”
他斟酌着用詞。
“但偉大的作品,不一定等於暢銷的作品。”
他將手稿輕輕放回茶几上,表情變得嚴肅起來。
“您知道倫敦的讀者喜歡什麼。”
“《基督山伯爵》的成功,已經證明了這一點。他們需要強烈的戲劇衝突,需要快節奏的情節推進,需要一個非黑即白、快意恩仇的世界。”
“而《約翰.克里斯朵夫》.......”
“它更像一部交響樂,而不是一齣戲劇。”
“它需要讀者靜下心來,用靈魂去聆聽。這對於我們這個喧囂的時代來說,太奢侈了。”
“所以這部作品的出版,我們必須採取一種全新的、完全不同的策略。”
他的眼神重新變得銳利起來。
“我們不能將它當成一本普通的小說來賣。我們要將它當成一件藝術品來咦鳌!�
聽到這,米歇爾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能夠說出這些,說明默裏是真的看進去了這部作品。
“請繼續說。”
“首先,放棄傳統的三卷本。”
默裏伸出一根手指。
“我們要把它做成一個系列,分批次出版,每一卷都獨立成章,但又彼此關聯。就像一部真正的交響樂,分成不同的樂章。”
“這樣既可以降低單次購買的門檻,也能通過持續的出版,維持市場的熱度。”
“其次,裝幀。”
默裏又伸出了第二根手指,他的眼睛裏閃爍着興奮的光芒。
“我們要用最好的紙張,最考究的設計。我們要請透納先生,爲每一卷的封面創作一幅插畫!”
“我們要讓這本書本身,就成爲一件值得收藏的藝術品。讓那些貴族和富商,以在書房裏擺上一套完整的《約翰.克里斯朵夫》爲榮。”
“最後,是宣傳。”
說到自己的專業,默裏整個人都散發着一種呋I帷幄的氣場。
“我們不能只在報紙上打廣告。
我要在音樂廳舉辦一場朗誦會,請最好的演員來朗誦書中的片段,配上貝多芬的音樂!”
“我要聯合皇家學會,舉辦一系列的研討會,探討這部作品的哲學思想和藝術價值!”
“我要讓全倫敦,不,全歐洲的學者、藝術家、評論家都參與進來。
讓他們去爭論,去讚美,去批評!我不管他們說什麼,我只要他們談論《約翰.克里斯朵夫》就行!”
默裏越說越激動,他的臉因爲興奮而漲得通紅。
他已經不是在談一筆生意,他是在策劃一場前所未有的文化邉印�
他要用盡自己畢生的經驗和人脈,成就一部偉大的作品。
米歇爾靠在沙發上,安靜地看着這位狂熱的老紳士闡述他的想法。
他不得不承認,默裏的想法,與他自己的計劃不侄希踔帘人氲倪�要更爲宏大,更爲瘋狂。
這就是頂級出版人的實力。
他們不僅能發現金子,更有能力讓金子綻放出應有的光彩。
歷史上,羅曼·羅蘭出版這部作品時,正是以樂章爲主題出版的。
“默裏先生。”
米歇爾的聲音讓激動的默裏冷靜了下來。
“您的計劃聽起來很完美。但是,這一切都需要巨大的投入。您確定要冒這個險嗎?”
默裏轉過身,他看着米歇爾,又看了看茶几上那份沉甸甸的手稿。
他的眼神沒有狂熱,而是一種堅定。
“米歇爾先生,我做了一輩子生意,追逐了一輩子利潤。”
他的聲音平靜下來,卻帶着一種擲地有聲的力量。
“但我快七十歲了。錢對我來說,已經沒有那麼重要了。”
“我更希望在我死後,人們提起約翰.默裏這個名字時,會說,是他,出版了拜倫的詩,也是他,將《約翰.克里斯朵夫》帶給了這個世界。”
他走到米歇爾面前,鄭重地伸出了手。
“所以,不是冒險。”
“而是我的榮幸。”
米歇爾也站起身,握住了他的手。
兩人的手緊緊地握在一起,這不僅僅是一份合作的達成,更是一個偉大時代的開端。
默裏緊繃的神經終於鬆弛下來,他重新坐回沙發,端起那杯已經涼透的茶,一飲而盡。
“那麼,分成還是按照《了不起的蓋茨比》的來?”
他抹了抹嘴,恢復了一點商人的本色。
米歇爾笑了笑。
“當然。”
默裏滿意地點了點頭,他站起身,拿起禮帽,準備告辭。
他今天需要立刻回到書局,開始着手這個計劃。
走到門口時,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回過頭。
“米歇爾先生,關於書名.....”
他猶豫了一下。
“《約翰.克里斯朵夫》,這是個德國名字,對於英國讀者來說,可能有些拗口,不利於傳播。”
“您看,是否需要換一個更響亮一點的名字?”
米歇爾沉吟片刻,然後搖了搖頭。
他走到書桌前,拿起筆,在一張空白的紙上寫下了一行字,遞給了默裏。
“那麼,就在書的扉頁上,再印上這句話吧。”
默裏接過紙條,只見上面寫着簡短的一段話:
“真正的光明決不是永沒有黑暗的時間,只是永不被黑暗所掩蔽罷了。
真正的英雄決不是永沒有卑下的情操,只是永不被卑下的情操所屈服罷了。”
這句話既是說給讀者聽,也是米歇爾說給自己聽的......
? 第179章 法國報紙上的英國笑話
就在米歇爾和默裏在爲新書《約翰.克里斯朵夫》做準備的時候。
他筆下的故事,正悄然跨過了英吉利海峽,在另一座偉大的城市掀起了層層漣漪。
在法國巴黎,米歇爾的作品以一種奇特的方式悄悄傳播開來。
......
最開始注意到米歇爾作品的,並不是巴黎的那些報紙,而是巴黎證券交易所。
巴黎證券交易所內,人聲鼎沸。
空氣中混雜着雪茄的煙霧和古龍水的香氣。
銀行家皮埃爾.杜邦正在辦公室裏沉思。
他在巴黎金融圈算是一位頗具聲望的人物。
此時,他的眉頭緊鎖,表情中帶着幾分困惑與不解。
最近幾周,倫敦金融市場上傳來的消息,簡直讓他百思不得其解。
幾種債券的交易價格,出現了毫無邏輯的異常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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