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颗栗子
“還有化石!”
米歇爾的聲音像重錘一樣,一記一記敲在萊爾的心上。
“在兩片大陸上挖掘出的,那些遠古時期的陸生動物化石,幾乎一模一樣。”
“萊爾先生,請問這種既不會飛、也不擅長游泳的生物,是如何跨越數千公里的廣闊海洋,從一片大陸跑到另一片大陸上去的?”
“難道是海風吹過去的嗎?”米歇爾半開玩笑地問了一句。
周圍的貴族中有人沒忍住,發出了低低的笑聲。
萊爾的額頭上,已經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輪廓、岩層、化石.......
三條來自不同領域的證據鏈,此刻完美地交織在一起,共同指向一個他想都不敢想的結論。
他的世界觀,在這一刻被徹底撕裂!
米歇爾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樣子,知道是時候給他一個臺階下了。
他特意照顧了這位科學大佬的感受。
“萊爾先生,我所說的大陸分離,並非您所擔心的那種天神震怒、大地撕裂的災變。”
“恰恰相反,它完全貼合您的‘均變’理論。”
“它的過程,是極其緩慢的。可能一萬年,也只移動了幾寸的距離。”
“您既然相信漫長的時光可以塑造山河,那爲何不能相信,時光,也能讓大陸,慢慢地分個家呢?”
這番話,如同甘泉注入了萊爾的心田。
將他原本瀕臨破碎的道心重塑。
對啊!地質變化是很緩慢的!
只要是緩慢的、可以被時間解釋的,那就依然在他理論的框架之內!
他不是被推翻了,他只是需要把框架建得更大一點!
從某種意義上,米歇爾這是幫助了他一大把。
萊爾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整個人像是從水裏撈出來一樣。
他看着米歇爾,眼神更是複雜到了極點。
有震驚,有欣賞,甚至還有一絲嫉妒。
眼前這個年輕人的才華難道沒有上限嗎?
說實話,萊爾感覺自己有點嫉妒了。
上帝是不是在造物的時候有些偏心了?
好半天,萊爾才緩了過來。
“你這些想法,都是從哪裏來的?”
“或許......來自於一個小說家不切實際的幻想吧。”
米歇爾聳了聳肩,輕鬆地回答。
他知道,今晚的“科普”已經完全足夠了。
再說下去,就過猶不及了。
他將榮耀重新還給了萊爾。
“萊爾先生,您爲地球掙來了千萬年、乃至億萬年的漫長時光。”
“而我,只是斗膽猜測,在這漫長的時光裏,或許還藏着更多我們未曾發現的祕密。”
“我只是個小說家,真正的研究還得靠您這樣的學者。”
這番話,無疑是給足了萊爾面子。
也讓他徹底對眼前這個年輕人刮目相看。
知道進退,是一個懂事的年輕人。
這不僅僅是一個有才華的詩人,一個會講故事的小說家。
這是一個擁有深邃思想的、真正的智者!
萊爾沉默了很久,大廳裏的賓客們也都安靜地看着他們,不敢出聲打擾。
終於,萊爾重新抬起頭,他那張“苦大仇深”的臉上,露出了鄭重的神情。
他向米歇爾伸出手,發出了真盏难垺�
“米歇爾先生,我的書房裏,收藏有來自世界各地的岩石和化石標本。”
“不知你是否有時間來家裏做客?我想,我們還有很多東西可以聊。”
“當然可以,正好我也有了一部作品的靈感。”
“我們可以一起好好交流。”
是的,在和萊爾的對話中。
米歇爾腦海中又浮現出了一部無比貼切的作品!
想必和《勇氣號的非洲之旅》一樣。
將會帶給這個時代的大英人民一種全新的震撼!
? 第163章 《地心遊記》
公爵沙龍的喧囂被遠遠拋在了身後。
在和萊爾的對話結束後,這場沙龍也接近了尾聲。
毫無疑問,對於參加這場沙龍的賓客而言,這是不虛此行的一場沙龍。
當然,那位阿什沃斯勳爵除外。
他們不僅親眼見證了一首無與倫比詩歌的誕生,還見到了米歇爾用極爲大膽卻又邏輯嚴密的想象力征服了萊爾這樣的科學家。
哦天哪,“愛過再失去,總比從未愛過,要好得多”,這樣雋永的詩句,光是讀起來就讓人心碎。
許多客人越是咀嚼這首詩歌,就越覺得這首詩歌着實上頭,在他們心間久久地縈繞.......
這首堪稱維多利亞時代國民金句的詩歌,開始展現起了它的驚人魅力。
最重要的是,米歇爾的詩歌才華真是無與倫比。
這麼經典的詩歌,居然是在沙龍中即興創作出來的。
想到這裏,不少賓客開始對那位阿什沃斯勳爵感到同情了。
想必隨着米歇爾在沙龍中的故事成爲全倫敦新的談資的時候,這位勳爵也會成爲背景板上的小丑。
大概之後,也沒有不長眼睛的貴族會選擇通過打假米歇爾來成名了......
太硬了,惹不起。
還有米歇爾描繪的從天而降的宛如神罰般的巨大隕石,簡直讓人不寒而慄。
不過說實話,米歇爾要是以這個爲主題寫上一篇作品也相當不錯。
米歇爾作品的跨度有些大,要知道,參加沙龍的不少賓客都是《勇氣號的非洲之旅》的讀者。
可惜,米歇爾寫完之後,就去搞《基督山伯爵》了。
雖然《基督山伯爵》也是相當的不錯,但還是有點可惜了。
不過,米歇爾似乎說他有新故事的靈感了。
寫!趕緊寫!
有不少讀者甚至起了想把米歇爾關起來寫的念頭。
.......
而米歇爾則正坐在回去的馬車上。
他回去自然不需要繼續搭乘出租馬車了。
貼心的伊芙娜姑娘早就給米歇爾安排好了馬車。
這輛安排的馬車極爲舒適,車廂內甚至還備好了溫熱的紅茶。
果然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
米歇爾本來覺得狄更斯的馬車就已經很好坐了。
沒想到,這輛馬車刷新了他的認知。
顛簸極小,甚至不知道做了什麼改造,還極爲的安靜。
米歇爾甚至動了買車的念頭。
很快,馬車就安靜迅速地抵達了米歇爾居住的公寓。
回到家中,雖然時間已經不早了,但米歇爾此刻卻全無睡意。
他的大腦正處在一種高度興奮的狀態,無數的靈感碎片在其中碰撞交織,迸發出炫目的火花。
地球冷卻、天體撞擊、大陸漂移.......
與萊爾的這場對話,不僅是給那位地質學泰斗打開了一扇全新的大門,更是激發了米歇爾自己的創作熱情。
他發現,自己腦海中那些超越時代的知識,與這個時代最頂尖的頭腦碰撞時,所產生的化學反應,是如此的迷人。
一個大膽的念頭,在他心中逐漸成型。
既然《勇氣號的非洲之旅》能夠點燃人們對天空的嚮往,那爲什麼不能有另一部作品,帶領他們去探索腳下這片土地的深處呢?
地心。
這個神祕而又充滿誘惑的詞語,在米歇爾的腦海中漸漸浮現。
凡爾納的另一部不朽傑作,《地心遊記》!
不僅米歇爾打算魔改。
歷史上,即便是大名鼎鼎的魯迅,也是改編過《地心遊記》的。
1903年,魯迅在日本留學時候,看到日本正流行凡爾納科幻熱,決定把這部作品翻譯到中國來,用來啓蒙國人、普及科學。
他當時提出:“導中國人羣以進行,必自科學小說始”。
在當時的魯迅看來,科幻小說是最容易讓中國人接受科學、破除迷信、開眼看世界的文體。
魯迅一共翻譯了兩本凡爾納的科幻小說。
先翻譯的是《月界旅行》,也就是《從地球到月球》。
後翻譯的是《地心遊記》,定名爲《地底旅行》。
這恐怕是周樹人和法國文學唯一的聯繫了......
(圖爲魯迅翻譯的兩部凡爾納著作)
至於翻譯的底本,居然不是法文本,而是從日譯本轉譯的。
因爲當時中國幾乎沒人懂法文,全靠日譯本過活。
事實上,這也是晚清翻譯的常態。
日譯本把凡爾納音譯成“威男”,魯迅也跟着錯。
更大的錯漏則是凡爾納的國籍。
在1903年的《浙江潮》上,寫着“英國威男著”。
在1906年單行本上則變成了“美國威男著”。
好傢伙,好端端的法國科幻之父,一會兒變成了英國人、一會兒變成了美國人。
值得一提的是,這個時候魯迅的翻譯也很有意思。
翻譯方式不是直譯,而是魔改加上二度創作。
魯迅直接改成了中國古典章回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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