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颗栗子
顯然,萊爾並不屬於這種。
接着,米歇爾說出了一句讓全場驚呆了的話。
“您可以想象一下,一顆比我們腳下這座莊園還要龐大的岩石,以我們無法理解的速度,從漆黑的宇宙深處墜落,狠狠地撞擊在地球表面。”
“在那一瞬間的破壞力,會超過人類歷史上所有戰爭的總和。”
“它會瞬間蒸發海水,熔化岩層,遮蔽陽光,從而導致生物滅絕。
“等到塵埃落定的時候。”
“在地層中留下的,就是您看到的那一層沉默的、被高溫熔融過的斷層。”
“而地面上留下的,正是曼尼古根湖這樣無法用‘均變論’解釋的巨大傷疤。”
事實上,在後世的研究中,曼尼古根湖正是約2.14億年前,一顆直徑約5公里的小行星猛烈撞擊的結果......
這次撞擊直接砸出了100km直徑的一個大坑。
哪怕是在太空中,這個湖泊依然是最好辨認的參照物之一。
米歇爾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大廳裏每一個人的耳朵。
周圍的貴族們雖然聽不懂那些專業的名詞,但他們聽懂了米歇爾所講述的故事。
天哪,一顆比莊園還大的石頭從天上掉下來!
這個畫面感實在太強了!
簡直太可怕了。
如果這是真的,這一定是上帝的神罰吧?
所有人都停下了交談,難以置信地看着那個正在侃侃而談的年輕人。
而萊爾,這位地質學界的泰斗,則徹底僵在了原地。
他的臉色蒼白,像是失去了神采。
毫無疑問,米歇爾的描述,爲他觀測到的許多異常現象,提供了一個全新的、並且邏輯自洽的的解釋。
雖然這個解釋聽上去是如此的可怕,但又是那樣的合理。
他一生都在反對災變,可眼前的年輕人卻告訴他,真正的災變,遠遠比神話更加恢弘,比大洪水更加徹底。
如果這是真的,這就是來自天空的神罰!
萊爾感覺自己需要找個地方坐下。
他的雙腿有些發軟,不是因爲恐懼,而是來源於一種認知被顛覆後的眩暈感。
地球冷卻、天體撞擊......
這個晚上他所聽到的東西,簡直比他過去幾十年研究生涯裏遇到的所有挑戰加起來還要猛烈。
他引以爲傲的理論,在米歇爾的話語面前,似乎變得千瘡百孔。
“我......我需要消化一下。”
萊爾的聲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他不是那種死鴨子嘴硬的人。
恰恰相反,他一生都信奉眼見爲實,信奉從證據到結論的實證主義。
米歇爾提出的這些,雖然聽上去像是天方夜譚,卻詭異地能和他自己觀測到的許多證據相互印證。
難道眼前這個年輕人真的說對了?
難道自己的理論真的錯了?
這無疑讓他陷入了巨大的矛盾和痛苦之中。
米歇爾看出了他的掙扎,他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並不想徹底摧毀這位科學巨人的信念,那太過殘忍,也毫無必要。
他要做的,是引導,是補全。
“萊爾先生,我完全認同您的均變論。”
米歇爾的語氣緩和下來,充滿了尊重。
“地球的大部分地貌,毫無疑問正是由自然力量,在漫長的時光裏緩慢塑造而成的。在這一點上,您是正確的。”
這番話總算讓萊爾的臉色好看了一些。
“但是。”米歇爾繼續說道。
“就像一個人,他的一生大多是平穩度過的,喫飯、睡覺、工作。可他偶爾也會遭遇一些意外變故。這些意外或許不會改變他一生的基本軌跡,卻會在他的生命中留下不可磨滅的痕跡。”
“地球也是一樣。”
“均變是常態,是它平穩的日常生活。而我所說的超級大災變,就是地球漫長曆史中的意外事故。
米歇爾提出的這個比喻,萊爾聽懂了。
米歇爾說的推測,是對自己理論的一種補充,而不是全盤否定。
這無疑讓他心裏好受了許多。
但他記得,眼前的這個年輕人說過,他有三個疑惑。
前兩個都如此炸裂了,那第三個還得了?
“冷卻、撞擊.......那第三個疑惑是什麼?”
米歇爾笑了笑。
他知道,真正的重頭戲要來了。
如果說前兩個問題是動搖了萊爾的理論根基,那麼接下來的這個,可能將會直接撕裂他的世界觀。
米歇爾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做了一個出人意料的舉動。
他從旁邊的餐桌上拿起一張乾淨的餐布,又拿起自己的酒杯,用手指蘸了一點杯中殷紅的葡萄酒。
在周圍貴族們好奇的注視下,米歇爾在雪白的餐布上,開始畫起來了。
米歇爾先生這是在幹嘛?
周圍的貴族都有些大眼瞪小眼。
這看起來怎麼這麼像小孩塗鴉?
不可能,米歇爾先生一定另有深意。
不得不說,米歇爾的天才與魅力已經征服了不少人。
讓他們陷入到了迪化腦補的境地。
事實上,米歇爾之所以敢到處出擊,顯露知識。
不害怕被抓起來切片研究。
還得感謝已經半入土的浪漫主義。
在浪漫主義的薰陶下,整個歐洲乃至於英國社會都是有一種對英雄或者說天才的極端崇拜心理。
這種崇拜甚至已經到了一種狂熱的程度。
就拿已經去世的倫敦老炮王拜倫舉例。
雖然他在1824年去世,但在現在崇拜達到了頂峯。
甚至有貴婦、少女偷藏拜倫的頭髮、書信、甚至用過的杯子,當作聖物膜拜。
有狂熱粉絲偷偷去希臘拜倫墓地,試圖挖墓取骸骨、頭髮。
被守衛抓住還振振有詞:“天才的骨頭能帶來靈感!”。
拜倫:我謝謝你了.......
甚至將來的思想領袖卡萊爾還提出了“英雄崇拜”。
他認爲天才是“宇宙的代言人”、“時代的先知”,不應該受世俗道德與規則的約束。
總之,現在無疑是英國歷史上對天才崇拜最爲瘋狂荒誕、最浪漫、最功利的黃金時代。
天才嘛,做出什麼也很正常,都能夠被原諒。
所以,只要米歇爾,能夠一直成功下去。
估計他的牢粉絲會越來越多.......
米歇爾繼續畫着。
很快,兩個歪歪扭扭、但輪廓分明的圖案就出現在了餐布上。
所有人都伸長了脖子,想看清米歇爾到底在畫些什麼。
“這是.......”
伊芙娜也忍不住走近了幾步,好奇地看着那兩個紅色的圖案。
米歇爾將畫好的餐布,輕輕放在萊爾面前的桌子上。
“萊爾先生,您是全世界遊歷最廣的學者之一。您能認出這是哪裏嗎?”
萊爾眯起他那雙深度近視的眼睛,湊近了仔細端詳。
幾秒鐘後,他的身體突然巨震。
太熟了!
他當然能夠認得出來!
左邊那個,是南美洲的東海岸輪廓!
右邊那個,是非洲的西海岸輪廓!
雖然畫得比較簡單,但那標誌性的凸起和凹陷,他絕不會認錯!
“你畫這個做什麼?”萊爾不解地問道。
米歇爾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指,將畫着非洲輪廓的半邊餐布,緩緩地向着南美洲那半邊推了過去。
在所有人的注視中,奇蹟發生了。
兩個看似毫無關聯的輪廓,居然在米歇爾的手下,完美地拼接在了一起!
非洲西海岸那個巨大的、向內凹陷的幾內亞灣,對準了南美洲東海岸那個向外凸出的尖角!
嚴絲合縫!分毫不差!
“這.......”
大廳裏頓時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我的上帝啊!
即便是那些平日裏只關心舞會和時裝的貴婦們,此刻也感受到了來自地理學最爲直觀的震撼!
至於萊爾,更是像是被閃電擊中了一般。
他呆呆地看着那張拼接在一起的餐布,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萊爾先生。”
米歇爾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如同惡魔的低語。
“這難道只是一個巧合嗎?”
“如果大陸從創世之初就固定不動,那麼造物主,又何必多此一舉,畫出兩套完全能夠契合的海岸線呢?”
這不是猜想,而是肉眼可見的幾何證據。
它就擺在世界地圖上,已經有幾百年了。
只是從未有人像這樣,將它們拼在一起看一看。
萊爾的呼吸變得無比沉重。
作爲一個頂尖地質學家,他當然知道這意味着什麼。
這意味着,南美洲和非洲,在遙遠的過去,曾經是連接在一起的!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讓他感到一陣天旋地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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