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颗栗子
伊芙娜提着裙襬,優雅地走下樓梯。
“是,父親。”
公爵指了指桌上那份《倫敦快訊》。
“這個叫米歇爾的年輕人,寫的東西倒是真有趣。”
“一篇文章,就把倫敦這幫人的遮羞布全扯下來了。”
“你瞧瞧,你叔叔這整的是什麼事?”
“我聽說,你在聖詹姆斯宮的晚宴上,邀請了他參加我們家下週的沙龍?”
伊芙娜心裏一跳,但表面上依然保持着鎮定。
“是的,父親。米歇爾先生才華橫溢,我想母親的沙龍會需要這樣一位有趣的客人。”
公爵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
“既然邀請了,就好好招待。我也想見識一下,能把倫敦攪得天翻地覆的年輕人,到底長什麼樣。”
說完,公爵轉身回了會客廳。
表叔和表嬸也灰溜溜地離開了莊園。
大廳重新恢復了平靜。
伊芙娜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父親居然沒有反對!
這說明米歇爾的名氣,已經大到連頂級貴族都無法忽視的地步了。
算了算,距離沙龍也沒有幾天了。
她開始分外期待起來......
? 第157章 維多利亞的祕密
在倫敦西郊,一座安靜得過分的紅磚宅邸裏,有一位特殊的讀者也在急切地等待着米歇爾的更新。
肯辛頓宮。
自出生起,維多利亞公主就居住在此。
它遠非金碧輝煌的宮殿,更像一座華麗的牢�.......

(圖爲維多利亞公主居住的肯辛頓宮)
下午兩點四十五分。
維多利亞公主準時出現在二樓的小書房門口,兩名女侍跟在身後。
她穿着一件素色的棉質連衣裙,頭髮用緞帶簡單扎着,看起來樸素得完全不像英國王位的唯一繼承人。
這當然不是她的選擇。
哪個姑娘不愛美呢?
而是維多利亞公主的母親肯特公爵夫人認爲,過於華麗的打扮會助長公主的虛榮心。
康羅伊爵士更是直截了當地說過:
“公主殿下還沒有資格穿得像個女王。”
還沒有資格。
維多利亞在心裏默默重複了一遍這句話。
她已經把這句話在心裏翻來覆去唸叨了幾百遍。
每唸叨一遍,她的牙齒就咬得更緊一些。
事實上,維多利亞公主與康羅伊爵士的矛盾早已經白熱化了。
在兩年前,也就是維多利亞公主剛剛16歲的時候,她染上了嚴重的傷寒,高燒不退,甚至到了昏迷、說胡話的程度。
康羅伊爵士一開始完全不相信她真病,公開說維多利亞是“任性、裝病”。
他拒絕請醫生,態度還極端的冷漠嘲諷,這無疑讓維多利亞在高燒中更加痛苦。
等維多利亞燒到意識模糊的時候,康羅伊更是幹了一件不當人的事情.....
他和公爵夫人一起衝進病房,拿出早已準備好的文件。
要求維多利亞公主立刻任命康羅伊爲她的私人祕書、首席顧問,讓他未來掌控王權。
康羅伊甚至硬生生把筆塞進她發燒顫抖的手裏,逼迫她簽字。
母親肯特公爵夫人也在一旁哭求、施壓.......
不得不說,維多利亞還是很有韌性的。
哪怕燒到神志模糊、渾身無力,維多利亞死也不簽字。
絕不把權力給康羅伊!
她後來在日記裏這樣寫道。
“我當時病得快死了,但我知道絕不能籤。”
最後,康羅伊爵士和公爵夫人的目的還是落空了。
但這也讓他們深深知道,這個小女孩已經不是他們能夠輕鬆控制的了。
不過對於維多利亞的控制反而更加的嚴苛。
後面一直跟隨着的女侍正是公爵夫人和康羅伊的眼線。
“公主殿下,萊岑男爵夫人已經在裏面等您了。”
女侍推開了書房的門。
維多利亞走進去,隨手帶上了門。
那兩名女侍照例留在了外面。
這是萊岑費了很大力氣爭取來的。
她以“德語課需要安靜、不受打擾的教學環境”爲由,讓康羅伊同意授課期間,侍從留在門外。
當然,門還是不能上鎖的。
康羅伊的人隨時可能推門進來“巡查”。
這已經是極限了。
房間裏,萊岑男爵夫人已經端坐在書桌前了。
她四十多歲,身材瘦削,面容嚴肅,看起來就是一個刻板的家庭教師。
但當書房的門關上後,她臉上那副嚴厲的表情瞬間柔和下來。
“今天康羅伊在嗎?”維多利亞壓低了聲音。
“在的,不過他要去見公爵夫人,商量事情。”
萊岑一邊回答,一邊從隨身帶來的一摞課本底下,抽出了幾張摺疊得整整齊齊的紙。
維多利亞的呼吸明顯急促起來。
那幾張紙被夾在一本厚厚的聖經註釋裏。
從外面看,就是普通的課堂教材。
但紙上印着的內容,和上帝沒有半點關係......
那是《新紀元》上《基督山伯爵》的連載。
是的,她的家庭教師男爵夫人萊岑,正是維多利亞唯一真心信任、偷偷護着她的人。
歷史上,這位男爵夫人,私下就長期幫維多利亞藏祕密日記、瞞報情緒、對抗肯辛頓體系。
而如今,萊岑更是悄悄幫維多利亞公主攜帶米歇爾的連載。
萊岑不敢把整份報紙帶進來。
太厚了,根本藏不住。
萬一被搜出來,她和維多利亞都會陷入極大的麻煩之中。
所以她每次都是自己先看完,然後用最小的字跡,把內容抄寫在薄薄的信紙上。抄完後,信紙折起來夾進課本,帶進書房。
自然,內容也十分有限。
維多利亞看完後,萊岑當場收走,回到自己的房間撕碎燒掉。
整個過程不留下任何痕跡。
這套流程,她們已經執行了好幾個月。
“今天有多少?”
維多利亞公主接過了那幾張紙。
“幾千字,我攢了兩天。”萊岑輕聲回答。
“不過您只有十五分鐘,三點之前必須收走。”
維多利亞點了點頭,立刻低頭看了起來。
她的閱讀速度很快。
在肯辛頓體系下長大的孩子,什麼都得快。
喫飯要快,說話要快。
因爲你永遠不知道,屬於自己的那一小段自由時間,會在什麼時候被突然打斷。
只能說人都是被逼出來的。
紙上的內容是唐泰斯在伊夫堡監獄中的章節。
法里亞神甫正在祕密地教唐泰斯學習各種知識。
在那個暗無天日的牢房裏,一個被世界遺棄的年輕人,正在用知識武裝自己。
這無疑引發了維多利亞極大的共鳴........
唐泰斯被關在伊夫堡。
她被關在肯辛頓宮。
唐泰斯有法里亞神甫。
她有萊岑夫人。
唐泰斯用知識作爲武器,等待着屬於他的那一天。
而她......
想到這,維多利亞抬頭看了萊岑一眼。
“萊岑,你覺得唐泰斯最後能逃出去嗎?”
萊岑愣了一下,然後輕輕笑了。
“殿下,按照米歇爾先生的寫法,唐泰斯一定能出去。”
“我不是問米歇爾先生怎麼寫。”維多利亞的聲音很輕。
“我是問你怎麼想。”
萊岑沉默了幾秒。
“我覺得,一個在絕境中仍然沒有放棄學習和思考的人,遲早會找到出路。”
維多利亞沒有再說話,低下頭繼續看。
她翻到了下一段。
這一段的內容不是《基督山伯爵》,而是米歇爾之前發表的那篇《象棋的故事》。
萊岑特意抄錄下來留給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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