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36:我在大英當文豪 第140章

作者:小颗栗子

  今天是什麼倒黴的日子嗎?

  要不要去那些吉普賽占卜師那邊試試看?聽說他們最近占卜的很準.......

  正當皮埃爾想着要不要去找占卜師問問財叩臅r候。

  一位打扮得優雅得體的婦人急匆匆地走進了店裏,臉上還帶着驚慌的神色。

  皮埃爾認識這位婦人,是一位財政部高級官員的妻子。

  “皮埃爾,我上週訂的那件,對,就是鑲滿了奧地利水鑽的香檳色華麗晚禮服,不要了!”

  皮埃爾的心沉了下去,但還是擠出職業的微笑。

  “可是夫人,下週的宮廷舞會,您不是準備要豔壓羣芳嗎?”

  “豔壓羣芳?”

  那位夫人誇張地叫喊了一聲,似乎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您沒看今天的《倫敦快訊》嗎?”

  “現在這個節骨眼上,誰敢穿得這麼華麗,就會被人在背後指指點點!”

  “他們會猜她是不是借了高利貸,或者身上戴着五百先令的假貨!”

  這位夫人壓低聲音繼續說。

  “給我換成最樸素的深藍色天鵝絨,對,不要任何亮片,不要任何引人注目的裝飾!”

  “低調,現在最重要的是低調!”

  歷史上,這一時期的英國,奢侈的社會風氣依然盛行。

  只是比喬治四世時期那種極致的奢侈好了一些。

  至於喬治四世嘛,這位國王的奢侈可以說到了一種可怕的程度......

  他的加冕儀式是英國歷史上最爲昂貴浮誇的典禮。

  新的皇冠上鑲嵌了12314顆鑽石,僅僅珠寶與金銀器就花了11.18萬英鎊。

  他的加冕天鵝絨長袍長達8.2米,僅服裝一項就花了4.49萬英鎊。

  更別說,宴會的菜餚消耗了3噸牛肉、9噸羊肉、9840瓶葡萄酒。

  喬治四世甚至公開宣稱要“蓋過拿破崙的加冕”......

  而白金漢宮正是在他的要求下改建的。

  當然,因爲嚴重超支,直到維多利亞時期才徹底完工。

  白白便宜了維多利亞。

  喬治四世的日常宴席足足有數十道菜,包含海龜、鹿舌、魚子醬等等。

  也難怪他後來簡直胖成了一個球......

  王室更是債臺高築,甚至最後需要議會撥款。

  喬治四世時期的極端奢侈,也是威廉四世爲什麼這麼節儉的一大原因......

  說起來也頗爲幽默,威廉四世喊了多年節儉,卻沒什麼用處。

  王室雖然簡樸了,但上流社會依舊奢侈。

  誰能想到米歇爾僅僅憑藉着《項鍊》這篇故事,就硬生生改變了整個倫敦上流社會的時尚風氣......

  原本追求奢華浮誇的風氣,一下子變成了一股“低調保平安”的清流.....

  雖然這也可能只是一時的。

  裁縫們和珠寶商們看着蕭條的生意,簡直欲哭無淚。

  然而,他們並不知道,一股更加荒誕的暗流,正在城市的另一端悄然湧動着。

  .......

  與薩維爾街的蕭條和珠寶店的冷清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倫敦東區那些原本只能在地下偷偷摸摸營業的假珠寶工坊。

  雖然這些作坊的生意也不錯。

  但上流人士是絕對不會光顧的。

  得益於現在珠寶鑑定技術的落後......

  歷史上,就在這幾年,這些作坊搞出了頗多的大案要案.......

  有的甚至稱得上膽大包天.......

  舉幾個例子。

  前幾年,就有一夥造假者用高鉛玻璃切割出“完美鑽石”,鍍上特殊金屬膜,光澤、火彩幾乎以假亂真。

  他們通過中間人賣給小貴族、富商太太、劇院明星,號稱“印度原石切割”“王室抵押品”。

  直到一位買家將“鑽石”送去金匠公會檢測,才被發現是玻璃製品......

  接下來的這位則是技術驚人了。

  就在前年,一位造假師,就在聖吉爾斯開了一家祕密作坊。

  他將無色水晶高溫淬火使其產生裂紋,然後注入紅色染料,再拋光,製成“巴拉斯紅寶石”

  這可是現在最熱門、最昂貴的寶石之一。

  賣給珠寶商、收藏家,單顆售價高達100英鎊以上......

  這些紅寶石的工藝極爲精湛,就連資深的金匠都難辨真僞。

  那他是怎麼被發現的呢?

  很簡單,因爲分贓不均被同夥告發了........

  最後這位造假師被判流放澳大利亞,也成爲倫敦造假界的傳奇人物。

  然而膽子最肥的還得是去年的一夥造假團隊。

  別人的目標最多是以假亂真,他們直接在威廉四世頭上動土了。

  這夥造假者居然在仿造喬治四世、威廉四世的王冠珠寶!

  這和在太歲頭上動土有什麼區別?

  仿造的物品包括仿鑽皇冠、寶石項鍊以及勳章。

  他們通過“前王室侍從”“海關內線”等身份,賣給那些歐洲大陸貴族、美國富豪,號稱“王室變賣品”。

  一套仿製的王冠售價數千英鎊。

  居然還真有人相信......

  最後是一位買家將仿品送到了巴黎鑑定,這才被最終識破。

  倫敦警方當然要火力全開啊,直接跨國追捕,最後主犯被判處了重刑。

  這件事情更是震驚了歐洲上流社會。

  今天,這些昏暗骯髒的作坊,卻意外地迎來了幾位穿着體面、舉止謹慎的特殊客人。

  一位身材微胖的銀行家,將自己的高頂禮帽帽檐壓得極低,快步走進一間工坊,偷偷塞給老闆一張設計圖紙。

  “按照這個款式,用最好的玻璃和工藝,給我做一條一模一樣的項鍊。”

  銀行家的聲音壓得很低,帶着一種做傩奶摰母杏X。

  “我妻子看中了邦德街珠寶店裏一條價值三千英鎊的真貨,天天在我耳邊唸叨。”

  “我打算.......用這個去糊弄她。”

  工坊老闆接過圖紙,藉着油燈的光掃了一眼,然後熟練地從口袋裏掏出放大鏡仔細端詳。

  他一邊數着銀行家遞過來的定金,一邊咧開嘴,露出一口黃牙。

  臉上的笑容充滿了心照不宣的意味。

  “先生,您可真是個聰明人。”老闆的語氣裏帶着幾分諂媚。

  “自從米歇爾先生那篇偉大的文章發表之後,您已經是今天第五位來我這裏定製‘五百先令同款’的先生了。”

  他得意地晃了晃手中的英鎊。

  “大家都說,既然連貴族遺孀都戴假貨來撐場面,我們這些辛辛苦苦賺錢的男人,憑什麼要花那些冤枉錢,去滿足女人的虛榮心呢?”

  “你說得對,還是米歇爾先生懂我們男人.......”

  銀行家點了點頭,一副找到了知己的樣子。

  萬萬沒想到,米歇爾這篇諷刺虛榮、警醒世人的小說,

  最終卻在另一個層面上,爲全倫敦的丈夫們找到了一個省錢的正當理由。

  假珠寶行業,反而迎來了意想不到的春天。

  這可以說是相當的黑色幽默了.......

  米歇爾是從邁克爾口中聽到這個消息的。

  他整個人都呆住了,端着咖啡杯的手停在半空中,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還有高手?還能有這種操作.......

  他設想過無數種讀者的反饋。

  但他唯獨沒有想到,故事會朝着如此清奇、如此荒誕的方向發展.......

  “這簡直是.......”

  米歇爾哭笑不得,他甚至不知道該用什麼詞來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是人性的奇蹟,對嗎?”

  邁克爾在一旁幸災樂禍地補充道。

  “如今你可是全倫敦丈夫眼裏的大救星。”

  “你的故事解放了全倫敦的丈夫,他們現在都該感謝你。”

  米歇爾無奈地搖了搖頭,將咖啡一飲而盡。

  現實世界,永遠比小說更加魔幻.......

  不過,無論外界如何喧囂,對他而言,這件事情已經塵埃落定。

  他與《倫敦快訊》的合同,隨着《項鍊》的刊登,已經正式履行完畢。

  那個曾經懸在他心頭的標記,終於可以畫上一個圓滿的句號。

  他可以徹底擺脫束縛,將全部精力投入到《新紀元》和未來的長篇創作之中了。

  然而,米歇爾顯然低估了《項鍊》所帶來的巨大能量,也低估了一份銷量低迷的報紙,在抓住救命稻草時的瘋狂......

  就在他以爲可以清靜下來,好好構思下一步計劃的時候。

  公寓的大門被敲響了。

  一位名叫愛德華的先生前來拜訪。

  正是《倫敦快訊》那位新上任的主編,愛德華。

  愛德華一走進客廳,就用一種近乎狂熱的表情看着米歇爾。

  那感覺不像是在看一位作家,倒像是在看一尊閃閃發光的金礦。

  他沒有經歷過米歇爾在的時候的好日子,眼下《項鍊》在倫敦引發的轟動,讓他感覺如同置身在夢中一般。

  原來以前的《倫敦快訊》喫的這麼好的嗎?

  自己現在過得是什麼樣的苦日子。

  “米歇爾先生!”他甚至來不及坐下,就激動地開口。

  “我代表《倫敦快訊》全體同仁,向您致以最崇高的謝意!是您,是您的《項鍊》,拯救了我們!”

  他從隨身攜帶的公文包裏,拿出了一疊厚厚的報表,攤在米歇爾面前。

  “您看!這是今天的銷量!已經回到了鼎盛時期!報社的廣告位已經預定到了下星期!我們活過來了!我們徹底活過來了!”

  米歇爾平靜地看着他,禮貌地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