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36:我在大英當文豪 第13章

作者:小颗栗子

  “並且,他還寄了錢回來!整整二十先令!”

  二十先令!

  聽到這個數字,貝拉的聲音戛然而止。

  她呆呆地看着桌上那堆銀幣,那光芒彷彿比窗外的陽光還要耀眼。

  對於現在的勒布朗家來說,這絕對算得上是一筆及時雨。

  “上帝啊。”

  貝拉走上前,顫抖着手拿起一枚先令,仔仔細細地看着。她甚至下意識地想放進嘴裏咬一下,但又覺得不妥。

  先令是貨真價實的。兒子在倫敦給報社寫稿,還掙到了錢!

  巨大的驚喜湧上貝拉心中,讓她一時間有些眩暈。

  “太好了.......太好了!我的米歇爾有出息了!”

  她喜極而泣,拉着安娜的手,激動得久久說不出話來。

  安娜也同樣高興,弟弟在倫敦不僅沒有受苦,反而憑藉自己的才華找到了出路,這比什麼都讓她安心。

  弟弟的那句“安娜不需要爲任何人犧牲自己的幸福”,在看到的時候,她幾乎感動的要落下淚來。

  然而,在短暫的興奮與狂喜過後,貝拉的心頭卻湧上了一絲疑竇。

  “不過,安娜。給報社寫稿,真的能掙這麼多錢嗎?我怎麼聽人說,那些作家一個個都窮困潦倒的?”

  她止住淚水,臉上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

  “至少信上是這麼寫的.......米歇爾說這是預付的稿費。”安娜一時間,也有些不確定。

  “預付稿費?”貝拉對這個詞很陌生,但她想到了關鍵點。

  “米歇爾這纔開始寫作多久,那家《倫敦快訊》憑什麼就預付給他這麼多錢?他不會是在外面做了什麼不好的事情,騙我們的吧?”

  哪怕有真金白銀的先令寄回來,她都沒有打消擔心的念頭。

  事實上,母親的擔憂不無道理。

  一個突然中斷學業,身無分文的大學生,在倫敦,突然成爲了作家,能給報社供稿,還拿到了一筆不菲的預付款。

  這事情聽起來,怎麼都覺得有些不真實。

  越想,貝拉心裏越是沒底。

  她害怕這只是兒子爲了安撫家人,爲了阻止姐姐的婚事,編造出來的謊言。

  不過,她更害怕兒子爲了掙錢,在倫敦鋌而走險,信裏的說辭僅僅只是搪塞的藉口。

  “不行,我得親眼去看看。”貝拉猛地站起身來,臉上的表情無比堅決。

  “去哪?”安娜被母親的反應嚇了一跳。

  “去倫敦!”

  “我必須親眼看到米歇爾,真正確定他信件裏事情的真假,我才能夠放心!”

  “可是.......去倫敦的路費......”安娜猶豫了。

  貝拉看了一眼桌上的二十先令,又從自己圍裙的口袋裏摸索了半天,湊出了一些零散的銅板。

  “這些錢,足夠買兩張去倫敦的票了。”

  安娜看着母親堅決的眼神,知道自己根本勸不住。同樣的,對弟弟米歇爾的說法,她自己心裏也同樣充滿了好奇和擔憂。

  她也想知道,弟弟米歇爾在倫敦,究竟過着一種怎樣的生活。是不是和他信裏說的一樣?

  “好!媽媽,我跟你一起去!”安娜點了點頭。

第21章 魔改版的《渴睡》

  閣樓裏的牛油燈一直亮着。

  米歇爾幾乎是徹夜未眠,但他的精神卻前所未有的亢奮。

  威廉的筆記本就攤開在他的書桌上,那些樸素卻震撼人心的詩句,彷彿還帶着一個年輕生命最後的餘溫。

  米歇爾的思緒在稿紙上流動着,他要寫的不是詩歌,而是一個故事。

  一個能將這種“看不見的殺人”具象化,能讓那些高高在上的紳士淑女們,也感受到痛苦驚出一身冷汗的故事。

  《渴睡》的故事在米歇爾的心裏流淌而過,那個長期被壓迫嚴重缺乏睡眠的小保姆瓦莉卡,也逐漸和這個時代發生了共鳴。

  他選擇的故事原型,是契訶夫的《渴睡》。

  原著講述的是一個十三歲的小保姆瓦莉卡,因爲日夜不停地照顧哭鬧的嬰兒,被剝奪了所有睡眠。最終在極度的睏倦和精神錯亂中,爲了能睡上一覺,親手殺死了照顧的嬰兒的故事。

  這是一個極致的悲劇,也是對非人壓迫最赤裸的控訴。

  雖然英國已經沒有了奴隸,但那些在工廠裏一天工作十五六個小時的工人,何嘗不是新時代的“奴隸”。

  米歇爾要做的,就是將這個故事的背景,從農奴制的沙皇俄國,移植到維多利亞時代倫敦的工廠裏。

  他筆下的主角,是一個名叫娜塔莎的十二歲女孩。她不是保姆,而是一名火柴廠的女工。她的工作很簡單但也很單調,就是將一根根木條浸入白磷溶液中。

  她每天要工作十八個小時,在瀰漫着刺鼻氣味的作坊裏,不斷重複着同一個動作。工資每週僅有6個先令,扣除掉生活必需,幾乎所剩無幾。

  她最大的奢望,就是能好好睡一覺。

  但機器的轟鳴聲、工頭的呵斥聲、以及因爲磷中毒而牙齦潰爛、日夜疼痛的工友的呻吟聲,讓她無法入眠。

  睡眠,成了這個世界上最奢侈的東西。

  故事的最後,在極度的疲憊和精神恍惚中,娜塔莎將燃燒的火柴丟進了原料桶,她以爲這樣,工廠就能停下來,她就能睡着了。

  事實上,她也確實“睡着”了。在一場大火中,和那些吞噬了她青春與健康的魔鬼一同化爲灰燼。

  米歇爾沒有使用華麗的辭藻,他只是用最平靜、最剋制的筆觸,近乎白描般地記錄着,娜塔莎從渴望睡眠到精神崩潰的全過程。

  他要把那種深入骨髓的疲憊,那種對睡眠近乎病態的渴求,透過紙張傳達給每一個讀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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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天後,米歇爾完成了魔改版的《渴睡》。

  但是在哪發表呢?他想到的最佳人選就是邁克爾。

  正好交上合同約定好的,第二篇短篇小說的稿子。

  對了,他上次是不是和我說漲稿費了。

  那真是再好不過了。

  當米歇爾來到《倫敦快訊》編輯部,卻被告知,邁克爾去了狄更斯家裏。

  “這兩個傢伙,怎麼又湊到了一起?”

  米歇爾輕車熟路地來到了道提街48號,敲響了狄更斯家的門鈴。

  凱瑟琳打開了房門,看到是米歇爾後,她臉上露出了柔和的笑容,接着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

  “你是來找邁克爾和查爾斯的吧,他倆正在客廳聊事情呢。”

  在客套一番後,米歇爾來到了客廳。

  果然,邁克爾和狄更斯正坐在沙發上聊着事情。

  “米歇爾,你來啦,我和邁克爾剛剛纔說到你呢。”

  看到米歇爾,狄更斯露出了驚喜的表情。

  “你這個宣傳的方法真是絕了。你絕對有當一個頂尖出版商的頭腦。”

  邁克爾也在一旁附和道,不過,能看出他的稱讚出於真心。

  當狄更斯告訴他,這個主意是米歇爾想出來的時候,他整個人都傻了。

  不是哥們,你怎麼什麼都會啊???

  米歇爾這才明白過來,狄更斯和邁克爾在聊關於《血字的研究》廣告的事情。

  狄更斯這動作還挺快的,前天剛剛和他說完,立馬就開始行動起來了。

  “這是?”

  看到米歇爾手上的牛皮紙袋,邁克爾頓時來了興趣。

  “這麼快又有新作了?讓我瞧瞧。”

  在狄更斯家,米歇爾也沒有客氣,直接拿起了一塊點心喫了起來。這幾天,他又過上了喫黑麪包的日子,可把他憋壞了。

  他一邊喫着點心,一邊含糊不清的回答着:

  “對的,今天剛剛寫完,是一篇短篇小說。不過你最好做好心理準備,這篇故事和之前可不一樣。”

  聽到這句話,邁克爾反而更加好奇了。

  米歇爾這傢伙,又能在短篇小說裏,玩出什麼花來。

  他坐回沙發上,抽出了稿紙,目光落在標題上。

  《渴睡》。

  只是一個標題,邁克爾的神色就沉重了起來。

  他能感受到,這必然是一篇寫實的作品。

  邁克爾的閱讀速度一向很快,但這一次,他讀得異常緩慢。隨着閱讀的深入,他的眉頭越皺越緊。

  原本客廳裏輕鬆愜意的氛圍,不知不覺間變得凝重起來。

  坐在對面的狄更斯敏銳地察覺到了氣氛的變化,他沒有出聲打擾,只是把桌上幾人的茶杯續上紅茶,但目光卻一直停留在邁克爾的臉上。

  他的臉上露出了好奇的神色,似乎是想從邁克爾的表情中,讀出這是一份什麼樣的作品。

  終於,邁克爾讀完了最後一頁。

  他沒有說話,只是長長地、沉重地呼出了一口氣,彷彿要將胸中的鬱結之氣全部排出。

  接着,他將那疊稿紙遞給了狄更斯。

  “查爾斯,你也看看吧。”

  狄更斯放下茶杯,鄭重地接過了稿紙。

  和邁克爾一樣,他的閱讀速度越來越慢,臉上逐漸浮現出沉重。

  書房裏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狄更斯那雙富有光采的眼睛,此刻卻蒙上了一層陰翳。這位以描繪社會百態、批判現實而聞名的大文豪,臉上的表情最後化爲了一片深不見底的悲哀與憤怒。

  許久,他才緩緩放下稿紙,閉上了眼睛,靠在沙發上,一言不發。

  邁克爾看着沉默的狄更斯,最終還是沒忍住,開口打破了這片沉寂。

  “我從未想過,睡眠,能被寫得如此......如此令人心碎。”

  狄更斯慢慢睜開眼睛,他的目光沒有看向米歇爾,而是投向了窗外倫敦灰濛濛的天空。

  片刻後,他的聲音才幽幽傳來:

  “我寫的是看得見的飢餓與貧窮。而米歇爾,你寫的,這是一場看不見的謿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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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我來這個世界,是爲了看太陽!

  “這是一場看不見的謿ⅲ �

  當狄更斯說完這句話後,整個客廳的空氣都瞬間凝滯了起來。

  米歇爾拿着茶點的手停在了半空,邁克爾剛剛點起的菸斗也忘了去抽,任由青煙嫋嫋升起,模糊了他的面容。

  “你的筆觸很剋制,米歇爾。從頭到尾,幾乎沒有一句直接的控訴和議論,你只是在記錄,記錄一個叫娜塔莎的小女孩如何渴望睡眠,如何一步步走向崩潰。”

  “但正是這種近乎殘忍的平靜,才讓那種絕望和痛苦,幾乎要從字裏行間滿溢出來,讓人喘不過氣來。”

  狄更斯的聲音低沉了下去,他湛藍的眼睛裏翻湧着種種複雜的情緒,有悲憫,有憤怒,還有一絲追憶......

  這篇作品讓狄更斯想起了,在他童年的時候,他在華倫鞋油廠工作的那些日子。那裏惡劣的環境,不見天日的壓抑,被壓榨吞噬掉所有時間的感受,讓他一輩子都忘不了。

  他很少對人提起這段往事,這是他內心最深處的傷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