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微微的薇
餘員外轉過身看了餘令一眼,低聲道:
“悶悶,你不是想要一個哥哥嘛,這個人做你哥哥好不好?”
餘令發現小女孩又看了自己一眼,咧著嘴笑了笑。
“好!”
餘員外一愣,自己的女兒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自從她娘離世以後,性子變得沉默寡言。
不愛說話,見人就躲。
餘員外知道,女兒是被她娘生孩子時候的痛呼聲給嚇到了。
心智有了缺陷。
這個年紀是孩子最鬧的時候,可悶悶卻安靜的讓人擔心。
“你知道哥哥是什麼麼?”
“知道,王花花就有哥哥,小黑羊也有哥哥,哥哥就是兄長,是保護妹妹的人,他就是我的哥哥!”
餘員外呆住了......
如果沒記錯的話,這是這丫頭說得最連貫的一句話。
平日都是好,知道了,嗯……
見自己的爹爹不信,悶悶繼續道:
“爹,你忘了麼,我都告訴你了。
先前我和哥哥站在很高很高的地方,身邊有好多好多的小人,下面有好多好多的大人……”
“我和哥哥一起找爹爹,找啊找,找了很久.....
問了好多人,他們都不要我和哥哥。
哥哥說他先下去,找到了就來叫我。”
懷裡的悶悶說著說著身子竟然抖了起來,斷斷續續道:
“可哥哥走後就再也沒有回來了,我一個人害怕,就跳了下去。
睜開眼就看到了爹爹,可惜哥哥丟了……”
餘員外聽著,感覺心裡毛毛的,身子也不由的泛起了雞皮疙瘩。
從女兒會說話以來,她時常斷斷續續的說這些。
看著天,說她和哥哥就在上面,上面還有很多跟她差不多的小人。
他們都是一個人,都沒有哥哥。
就她一個人有哥哥。
產婆說,孩子這樣情況會有,那是前世沒忘乾淨。
等吃了五穀雜糧,眉心的眼睛閉合了,就好了。
是帶著宿慧,今後是個有福的人呢!
說著悶悶突然抬起了頭,用手指著餘令大聲道:
“他就是我的哥哥,我的哥哥來找我了,爹,哥哥來找我了!”
餘員外聞言只覺得渾身冰涼。
這些話他發誓沒有教過孩子,以前會斷斷續續的唸叨一點。
本以為就如穩婆說的,吃了五穀雜糧就好了。
沒想到今日……
聽說過高僧記得前世之修行,當時只當一個玩笑話來聽。
沒想到今日,莫非這孩子真的就是天註定的?
“孩子,你有名字麼?”
“有!”
“叫什麼?”
“餘令!”
餘員外倒吸一口涼氣,趕忙道:
“孩子你的生辰年月呢?”
餘令撓了撓頭,他來這裡第一眼見的人就是小老虎,被小老虎呵護在懷裡。
小老虎帶著自己一起去賭坊,去當扒手。
前面的記憶一片空白,那生日自然是前世的出生日期。
“哪年生的不記得,只記得生辰是每年的二月二十八。”
餘員外臉色大變,這孩子的生辰竟然和女兒悶悶是同一天。
一想到女兒說的哥哥先走了,餘員外的那顆心動搖了。
悶悶從餘員外的身上滑了下來,徑直跑到餘令面前,認真的盯著餘令看。
當兩人的眼神接觸,小姑娘笑了。
“哥哥,你找到我了,抱抱~~~”
餘令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見小姑娘張開了手臂。
餘令侷促的扯了扯身上的衣衫,使勁的拍了拍。
“我身上髒!”
話雖然這麼說,餘令還是蹲下了身,小姑娘撲了過來。
摟著餘令的脖子,咯咯的笑了,笑聲在院子迴盪。
“哥哥,你從那裡跳下來後去哪了?”
((ps:《萬曆野獲編》:街道惟金陵最寬潔,其最穢者無如汴梁。雨後則中皆糞壤,泥濺腰腹,久晴則風起塵揚 ,顛面不識。若京師雖大不如南京,比之開封似稍勝之))
第4 章 沒有家
餘令放下了心來。
他現在有點相信餘員外對自己是善意的。
不是想把自己塞到罈子裡,養成畸形兒,然後拉到大街上去乞討。
在大明,這種行為叫做採生折割。
裝到罐子裡僅是採生折割裡面的一種方式。
除此之外還有揉麵,生剁,火燒,洗面,養瘦馬等諸多方式。
這些都是針對孩子的。
這些都是把一個好好的孩子折磨成全身殘疾的兒童的。
老虎哥說,他見過很多因為採生折割死去的孩子。
有被揉麵殘忍地折磨的,有被生剁砍去四肢之後流血身亡的。
還有受不了滾燙熱水洗面活活疼死的。
僥倖活過來的孩子就會成為拍花子的聚寶盆。
在大街上,在人多的地方依靠著身體缺陷來博取同情。
那些雜耍班子裡,好多這樣的。
餘令見過一回,也險些被人搶走,一個馬戲班子。
“瘦馬”餘令沒見過。
但這樣的孩子都是女孩子,還都是長得好看的,都被牙婆子挑走了。
當女兒在梨園養著,一旦開張,立刻回本。
小老虎說,養瘦馬的這群人十多年不開張。
邭夂命c一開張能吃幾十年。
在狗爺負責的南區有一對父子,老子四肢健全,兒子沒了手腳。
在外面倆個人是慈父和可憐的孩子。
在人看不見的地方,孩子就是牲口,乞討不到錢,回來就打。
老虎哥說先前的時候朝廷還會抓這些人,抓到了就是千刀萬剮。
可現在的萬曆皇帝什麼都不管,搞採生折割的這群人又走上了街頭。
殘缺的孩子在乞討,衙門的人就像沒看到一樣。
(ps:自萬曆十四年開始,萬曆帝不出宮門、不理朝政、不郊、不廟、不朝、不見、不批、不講。)
餘令先前擔心餘員外就是專門搞這塊的。
此刻坐在浴桶裡面的餘令有點不信。
廚娘在鋪床,餘員外在給自己洗澡。
就算要把自己採生折割,也不用這麼麻煩。
餘令看的很清楚,洗澡的時候餘員外有意無意的瞄了好幾眼自己的胯下。
然後嘴角帶著滿意的笑。
搞得餘令心裡毛毛的。
木桶裡的洗澡水換了一次又一次,餘令全身上下是露在外面的乾淨。
衣服遮擋下的部位全是黑泥。
“張嬸,你出去吧,再準備點吃的,可以多放點油腥!”
“好的,老爺!”
門關上,屋子也安靜了下來。
餘員外抬起頭望著餘令,燭火下,他的眼裡閃爍著晦暗莫名的光。
待木桶裡面的水總算不渾濁了。
他輕輕嘆了口氣:“先前是偻蛋桑 �
雖被看出來了,也被問出來了。
但聽到偻祪勺值臅r候,餘令的心還是不由得微微一顫。
一股恥辱感從身體裡升起。
緩緩的吸了口氣,餘令諏嵉溃骸笆堑模也煌滴一畈幌氯ィ �
餘員外看了餘令一眼,繼續道:
“那這背後的傷想必就是被人打的了,你的命也真夠大。
這一處再用點力,斷裂的骨頭就能戳死你!”
餘員外輕輕一按,餘令疼的深吸了一口氣。
“對,被打的!”
餘員外點了點頭,他本是一個直來直去的性子。
他看的出來餘令對自己一直很警惕,所以直接直言道:
“我一直想要個兒子傳遞香火。
譚百戶看中了你,覺得你這孩子有眼緣,就告訴了我。
我也覺得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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