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微微的薇
餘員外終於見到了兄弟說的那小子。
說實話,第一眼他就覺得這孩子很不錯,見生人不亂,眼睛有光!
譚百戶拍了拍好兄弟的肩膀,笑道:
“如何?”
餘員外點了點頭:“是不錯,可看著不像個乞兒,也不像偻�!
倒是有某個大院裡面出來的,莫不是拍花子吧!”
譚百戶拍了拍腰間的繡春刀:
“我能害你?我問過了,這小子在京城已經三四年了,真要某大院出來的,人家能不尋?”
餘員外已經心動,他不是沒想去養一個孩子。
可城牆根下插草標的,沒有一個順眼的,深吸了一口氣:
“孩子記事了,怕養不家啊!”
譚百戶望著餘員外嗤笑道:
“又瞎想了不是?
人心是肉長的,你對他好,他能不知道你的好?
某些人連死士都養的忠心耿耿,一個五六歲的娃你怕養不家?”
“再說了,又沒有非要你把他當兒子。
這得看你,就算當不了兒子,給悶悶身邊留個人使喚又不是不可以?”
餘員外聞言笑了笑,他見餘令第一眼就喜歡上了。
這孩子望著老練,身子有股讓人眼前一亮的精神氣。
“好,養了!”
在餘令不解的眼神中,那個胖胖的人朝著自己走來。
見他伸出手,餘令本能的把身子往後一縮。
“孩子,別怕,我是幫你取走頭上的草根,你看……”
餘員外攤開手心,露出一節枯草。
望著眼前胖胖大叔手上的草根,餘令眼中的警惕緩緩的褪了下去。
這是他第二次從陌生人身上感受到了善意。
這三年,餘令覺得後世影視劇都是騙人的。
什麼餓了正巧有個美貌娘子給你塞一個雪白的大饅頭。
狗屁,哪有什麼雪白饅頭,哪有什麼美貌娘子。
餘令餓的招不住的時候就去佛寺,那裡偶爾會混到一點吃的。
但人俣啵S持紀律的那和尚打人也偬邸�
“孩子,走,跟我回家!”
“家?”
“對,以後你就有家了!”
望著眼前胖胖的只有四個指頭的手,餘令猶豫片刻才伸出了手。
都這個樣子還怕個鬼,怕噶腰子麼?
餘員外牽著餘令的手,走到門口突然回頭:
“今後的茶錢我來給!”
“好!”
第 3章 哥哥你去了哪裡
“我叫餘糧,你可以管我喚作餘叔或者餘伯!”
“伯父好!”
餘員外聞言笑了。
他是從軍伍中下來的殺胚,性格使然,他這個人最討厭的就是扭扭捏捏。
做事,做人也都一樣,餘令的大膽讓他心生好感。
“餓不?”
“餓!”
餘員外點了點頭,他看的出來這孩子餓了。
那會兒進門的一刻,他看到了這孩子在撿石槽的黑豆子吃。
拐了一個彎,餘令手上就多了兩個花捲。
坐在商販扁擔支起來的板凳上,餘令開始了來大明的第一頓早餐。
花捲,豆湯,外加一碗豆腦。
望著這些吃的,餘令又想起了小老虎。
聽他講太祖朱元璋愛吃豆腐。
成祖朱棣愛吃辣白菜。
隆慶帝朱載坖愛吃驢板腸。
小老虎說他以後有錢了要頓頓吃鵝肉巴子。
鵝肉巴子是什麼餘令不知道,也沒有吃過。
但能讓老虎哥念念不忘,想必是一道極其美味的食物。
頭一回坐著吃飯,餘令還有些不習慣。
以前都是蹲著吃的,吃的時候還得小心些,一個不注意就被搶走了。
如今……
如今四平八穩的坐在這裡,餘令總是忍不住扭動著身子。
因為不習慣,餘令吃的很快。
所以也沒有嚐出個什麼味道來。
餘員外望著餘令警惕不安的樣子。
雖然這孩子隱藏的很好,但他看的出來。
這孩子很緊張。
餘員外故作平淡,輕聲道:
“不是我不捨得買,而是外面的不乾淨。
等回去洗個澡,晌午的時候在家裡吃,比外面好多了!”
餘伯再一次釋放善意。
淡淡的善意讓餘令無所適從,只淡淡地嗯了一聲。
不過餘伯的那句“外面不乾淨”瞬間勾起了餘令某種不好的回憶。
餘伯的話沒錯,京城是真的髒。
道路都是土路,晴日時灰塵四起,一遇到下雨天就泥濘不堪。
如果光是這樣就算了,這還能忍受。
問題是還會“迳咸砘ā保�
隨地大小便的人太多了,尖尖太多了。
雨後道路泥濘,色澤鮮明的糞便隨著水流遊走,在水坑裡激盪。
當馬車疾馳而過時,要趕緊閉上嘴。
不然就吃屎了。
天黑以後巷子裡就不要去。
穿著草鞋的餘令走過一回,不小心踩到了尖尖。
尖尖順著草鞋的縫隙瞬間爬滿你的腳底。
然後鑽到腳趾縫縫裡……
那凉絲絲的的觸感,餘令此刻腦子裡想起來還是驚恐的。
這可是京城啊,住著無數勳貴的大明京城啊。
還有那“百鳥朝鳳”之地。
那地方就算是神去了,它也得流眼淚。
夏日一到,那是真的辣眼睛。
怪不得要灑水淨街,黃土墊道。
(ps:沒胡說,明朝才子陳正龍言:北地糞穢盈路,京師尤甚,白日掀裸,不避官長,體統褻越,小人相習而暗消敬憚之心)
餘令沒有時間去矯情。
天大地大,填飽肚子最大。
就算這位餘伯對自己有所圖,那自己也得先吃飽飯。
餓肚子的感覺太難受了。
在飢餓的摧殘下,人就是野獸,全是本能,為了一口吃的,可以無惡不作。
舔了舔嘴唇,餘令發現自己根本沒有吃飽。
不過肚子裡面有了東西,腦子瞬間清明瞭不少,餘令開始思量發生了什麼。
一邊想,一邊記著熟的不能再熟的道路。
可能是怕自己跑了,吃完飯以後餘員外又主動牽起了自己的手。
不過沒用力,只是輕輕地握著。
望著員外白嫩的手,餘令有些自殘形愧,自己的手像個雞爪子。
走過了三條街,餘伯在一處宅院處停了下來。
敲門聲響起,側門伸出半個腦袋,片刻之後大門開啟。
門關上,餘員外鬆開了餘令的手,主動介紹道:
“門房張伯!”
“張伯好!”
“好~”
過了影壁,映入眼簾的是四合院,很大的四合院。
院子裡有一棵大棗樹,棗樹伸出來的旁支上掛著一個鞦韆。
鞦韆上跳下一個小女孩。
餘令知道小女孩看了自己一眼。
可能是家裡來了陌生人,小女娃跑得飛快。
朝著蹲下身的餘伯衝了過去,一頭扎到他的懷裡,腦袋埋在脖頸間。
“爹!”
糯糯的叫喊香甜入耳,安靜的屋舍在這一聲叫喊裡突然變得有了光澤。
變得有了人氣,有了莫名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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