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微微的薇
見餘令“一臉茫然”他自嘲的笑了笑,跟孩子說這些做什麼?
這不是對牛彈琴麼?
可這話他也只能給孩子說,出去說,說不定就是禍患。
可他哪裡知道,這些餘令不但聽懂了,還聽的津津有味。
這可比故事有趣多了!
“小子,話說回來,上頭都如此,你覺得下面還有多好,衙門知道你要求人辦事,他們不吃飽,會給你辦?”
餘令呆住了,他知道衙門會不好說話。
但沒有想到會不好說話這個地步,把他們餵飽,那得多少錢?
“那和我還不起這五個銅板有什麼關係?”
王秀才拿著戒尺敲了敲餘令的頭,得意道:
“我是正兒八經的秀才,你的戶籍是在下給你作保。
我的作保,就比其他人好使,衙役就會賣我一個好。
餘員外也不用花太多的錢,你小子明白了吧!
自此以後,你由一個乞兒,賤民,成了一個正兒八經的大明百姓,提籍等於再造之恩你說你還得起?”
餘令明白了始末,站直了身子,朝著王秀才鄭重一禮:
“先生之恩,餘令無以回報,今後用的著的,先生只管開口!”
王秀才笑了,他覺得這個小子順眼多了。
下課了,王秀才走了,連作業都沒有。
餘令找來了隨處可見的黃土疙瘩搓成了麵粉狀,做了兩個簡易的沙盤。
餘令和悶悶,一大一小,兩個人坐在屋簷下練字。
望著愛笑多過愛說話的悶悶,餘令不免有些心疼。
這種情況不是說孩子智商有問題,而是有點自閉的傾向。
大門開了,餘員外回來了。
望著兩個練字的小人,餘員外略顯疲憊的臉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他朝著餘令揮了揮手,餘令飛快的跑了過去。
“戶籍搞好了,這是戶貼,聽著啊,我在衙門登記的時候寫的你是五歲,原籍是西安府長安縣人。”
“餘伯,我應該六歲,你也可以把我寫大一點的。”
“差不多,你太瘦了,也太矮了,要不是覺得不好,我甚至想寫成你和悶悶一樣大呢,無妨,兩年後還得再寫一次!”
餘員外嚥了嚥唾沫繼續道:
“記住啊,今後有人問起,你我為叔侄,你是我族兄弟的兒子,逃難而來,記住了沒?”
“記住了!”
“重複一次!”
“我叫餘令,今年五歲,西安府長安縣人,餘糧是我大伯,餘悶悶是我妹妹,我是逃難而來的……”
“對!”
餘員外從孩子變成大人後就成了軍戶。
然後去打仗,受傷了之後就回來了,他的這一生幾乎沒有跟孩子相處過。
悶悶雖然是他的女兒,但話很少,人也很小。
因此,在遇到餘令後,面對聰明的餘令他本能的認為沒有什麼大驚小怪的。
再加上這中間是兄弟牽線搭橋。
他又本能的認為兄弟一定特意把最聰明的挑給自己的,把自己的事情放在心上。
所以他才選擇了餘令。
種種原因恰好湊在了一起,所以,他根本就不覺得餘令不像是一個孩子該有的模樣。
而是覺得就該如此。
這一定是自己的兄弟譚百戶特意挑出來的,聰明是應該的,不聰明才是大問題呢!
今後的茶水錢呢!
餘令望著戶帖,輕聲道:“其實關係這一欄,你可以寫成父與子的……”
“啥?”
“沒啥。”
餘員外笑了,像極了那廟裡的彌勒佛。
第 8章 愛起名字的餘員外
自從戶籍上了以後,餘員外心裡猛地一下就輕鬆多了。
他不是怕餘令跑了,而是怕餘令是某家丟的孩子,是被某個拍花子拐走的孩子。
雖然他已經找了狗爺去做了確認。
其實他心裡還是有點點擔憂的。
現在可不一樣了,餘令有了戶籍,關係就在自己名下。
保人是自己的人,那餘令就是餘家的人了。
朝廷已經認可了,誰來了都不能否認這件事。
有子萬事足的餘員外很是開心,當晚就把東廂房給收拾了出來。
餘員外願意讓餘令感受他的善意。
所以,把更為尊貴的東廂房給了餘令。
餘令沒住過四合院,只是去參觀過四合院。
他雖不明白具體有什麼含義,但他卻感受到了尊重。
幫著一起收拾的廚娘可是明白。
四合院簡單說就是人住著的院子。
但四合院不但講究風水,還有更深次的尊卑高低之道蘊含其中。
坐北朝南的正房是老爺餘員外的住所,也是家的核心。
別看家裡人少,每月發錢的時候所有人都必須齊聚正房的堂屋。
在剩下的三個方位裡最好的位置就是東方了。
東廂房僅次於正房,東邊是太陽昇起來的地方。
所以坐東朝西代表著尊位,在一個大家裡,只有嫡長子住東廂房。
其餘的兒子只能西側。
所以,無論是豪門貴邸,還是四合院,能住在東的那就是家裡的最受寵的人,或者是繼承家業的長子。
餘令牽著悶悶,好奇的打量著屋裡的一切。
望著作為裝飾的瓶瓶罐罐,望著底下的落款,餘令忍不住喃喃道:
“新的,純新,沒有任何爭議的新!”
忙碌的廚娘王嬸聞言抬起了頭,附和道:
“少東家,這些將軍罐都是才買的,當然都是新的了,舊的還不要呢!”
刻意賣好的廚娘繼續道:
“少東家,這將軍罐擺好之後你就不要亂動了。”
“為什麼?”
“它們開始按照命宮落宮,都講究著呢,寓意你今後加官晉爵,事業有成呢!”
(ps:將軍罐子因為蓋頗似將軍的頭盔,故而得名始見於明嘉靖、萬曆年間,象徵著官摺⒇斶和吉祥平安,跟家裡的魚缸一樣,不能隨意擺放。)
餘令聞言暗暗咋舌,學到了!
其實餘令剛才說新的不是在說這些東西是新的。
而是在心裡盤算著這些放到後世得賣多少錢。
臥在門墩的秀才忽然豎起了耳朵。
片刻之後餘員外從外面回來了,懷裡抱著一隻小黑狗,腋下夾著一本書。
“來福,明日唸完書後跟我去鋪子上,那裡也算半個家,鋪子裡有十幾號人,我帶你去認識一下!”
來福這個稱呼讓餘令猛吸一口涼氣。
餘員外知道餘令不喜歡,什麼他都可以滿足,唯獨這個名字不行。
他找高僧給餘令測了八字。
高僧說“令”字上頭的人字像屋簷,福分一落到上面就會像雨水一樣滑下去。
得起個名字來接祝福。
餘員外問來福二字如何,高僧沒說話。
餘員外往功德箱塞進了一坨碎銀,叮咚一聲響後,高僧點了點頭。
“福多口,狀如田,守得住,也圍得住......”
餘員外的心思很簡單,他就是想讓餘令的福澤厚一些。
名字簡單一點,賤一點,人就好養活一點。
“知道了大伯!”
餘員外很開心,他認為餘令很喜歡這個名字。
他把懷裡的狗和腋下的書給了餘令,轉身又去忙碌去了。
餘令知道,他去算賬了。
他在北京城有一間布莊,他每日就跟“銷售”一樣在各個成衣鋪子間穿梭,推銷著布匹,增加銷路。
(ps:明朝中後期有“二十四”民,)
四月已經到了,等到了五月新絲下來他又要往返每個農戶的家裡,去收購新絲。
或是提前預定十月份的棉花。
員外的日子也不是那麼的瀟灑。
根本就沒有沒事去喝茶,去鬥雞遛狗,或者去調戲個民女什麼的。
這些都是廚娘告訴餘令的。
她很善談,可這家裡幾乎沒有人跟她說話。
悶悶不愛說話,門房就更不愛說話了。
所以,她無人可說。
至於王秀才,在她的眼裡那是文曲星。
別看王秀才年紀不小了,廚娘看他的時候兩眼還冒星星呢!
餘令的到來,算是她的第一個聽眾。
憋了很多年的她終於有了宣洩口,她把她知道的都說了出來。
最讓她覺得美好的是,餘令還是一個小孩子。
就算說了什麼不該說的,她也能立刻補救回來!
他還是一個孩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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