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微微的薇
第二日的北京城下起了雨。
餘令覺得自己若是沒有記錯的話這應該是北京今年開春以來的第一場雨。
快到五月下春雨.....
所以,今年春種一定會出大問題。
北京城徽衷谝黄F氣裡,分不清是遠處來的沙塵,還是濛濛細雨。
不過卻讓北京城多了幾分美感。
遠處皇宮的飛簷看起來就像一個大廟。
餘員外牽著驢,餘令和悶悶坐在驢背上,三個人並未朝城裡走,卻一直朝著正陽門外的城外出發。
“來福知道今日要做什麼麼?”
餘令搖了搖頭:“不知道!”
餘員外笑了笑,頗為開心道:
“家裡的人太少了,一個門房既是看門餵養牲口的,又是看家護院的!”
“現在你住進了東院,等到五月一到我就忙,隔三差五的回不來,所以今日是準備去城外挑幾個看家護院的!”
“城外?”
餘員外知道餘令想說什麼。
城裡就有“人才交流市場”,那裡有奴隸買賣,為什麼卻要走這麼遠去城外挑選。
“一會兒你就知道了!”
在細雨裡,在五城兵馬司懶散的注視下,餘員外帶著餘令和悶悶光明正大的走到了正陽門。
經過高大的城樓、箭樓及甕城就算出了城。
(ps:正陽門1946年還在,網上還有照片,後來給拆了。)
在走出城門的那一刻,目光所及之處全是人。
他們蜷縮在城牆下,這一堆,那一堆。
這個餘令很有感觸。
不擠著抱團取暖,體弱的,年老的必死。
這些都是流民。
餘令先前就聽人講過,別看朝廷的寧夏之戰,朝鮮之戰,播州之戰取得了大勝,但也耗光的國庫。
國庫沒錢了,百姓活著就更難了。
這些流民只是一部分,只是京城周邊的百姓,外地的還來不了。
脫離戶籍所在地,這麼大一幫子人,當地衙門就能以流寇給他們辦了。
如果都這麼跑,來年怎麼完成稅收。
戶籍,就是大明稅收的保證。
(ps:《明史.食貨志一》記載:“太祖籍天下戶口,置戶帖、戶籍、具書名、歲、居、地籍、上戶部、帖給之民。”)
(明代在承襲元代“諸色戶計”政策基礎上,建立了更為嚴格的戶籍管理制度,直接固化了社會結構。)
餘員外往邊上一站,人群就像是被驚動的蒼蠅般突然動了起來,然後齊齊的圍了過來。
用期盼的眼神望著眼前的富人。
活不下去的婦人跪在地上,小聲地呼著大爺。
求餘員外買了她,她什麼都不要,只要每日給口吃的就行。
人群一動,那些在母親懷裡酣睡的孩子被驚醒,開始大哭。
本來以為睡著了就不餓的他們,醒來發現更餓。
那一聲聲的呼喊在不斷撕裂著人心。
可城牆上屬於五城兵馬司管轄的兵卒卻笑了,他站在城牆上大聲對著餘員外道:
“餘員外,收起你的善心,這些人都是活該的,家裡的地不種,妄想來這裡聚集混賑災糧,吃白食,做夢呢!”
餘員外朝著城牆上拱了拱手,然後扭頭看著餘令道:
“來福,挑兩個回去,就當發了善心,做了件好事!”
“老爺公子選我,你看我的手,你看我的牙,我沒病,吃飽了就能幹活,吃飽了就能幹活……”
“選我,選我,小的祖上曾給秀才公餵養過馬,駑馬,養馬,小的都會,一口吃的,一口吃的就行。”
餘員外的話被眾人的大喊聲壓了下去。
圍過來的人更多了,全都在“自薦”。
會什麼的都有。
餘令望著那一雙雙眼期盼的眼睛不敢說話。
悶悶沒有經歷過這些,她只覺得人多、熱鬧,瞪著一雙大眼好奇的張望著。
見餘令半天沒說話,餘員外好奇道:
“沒有麼?”
餘令長吐了一口氣,望著站在人群后一位牽著孩子的婦人。
婦人面帶悲慼,牽著孩子,孤零零的站在那裡。
“她!”
餘員外順著餘令的眼光望去,忍不住喃喃道:
“帶崽子的啊!”
喃喃自語罷,餘員外向著那婦人招了招手。
那婦人彷彿抓到了救命稻草般,擠過人群,牽著孩子直接衝了過來。
“你們兩個我只要孩子!”
聽著這冰冷的話語,婦人眼光頓時黯淡了下來。
忽然她又像是想到了什麼,猛的半蹲下身,露出笑臉,捧著孩子的臉笑道:
“娃兒,去,給老爺磕頭去!”
孩子立刻道:“不去,孩兒和娘不分開!”
婦人猛地一下就變了臉色,大聲呵斥道:
“去啊,快去磕頭啊,娘不要你了,娘是大人,沒有你這個拖油瓶,娘可以活的更好!”
婦人嘴裡說著最狠的話,按著孩子就想讓他跪下磕頭。
可這孩子卻是一個執拗的性子,繃著勁,動也不動。
在婦人的推搡下打了好幾個趔趄,然後張嘴大哭了起來。
可原本笑著的婦人也哭了起來,抱著眼前的孩子怎麼都不撒手。
哪有什麼娘不要你了。
可眼下這日子,能活一個是一個。
“別哭了,老爺我心善,家裡正巧缺一個人,兩人一起吧!”
這一句話落下,婦人和孩子才跪下,砰砰的磕頭。
餘員外笑了,扭頭對餘令道:
“孩子,看吧,這兩人現在才是母子!
記著,以後在外一定要多留一個心眼,後面的道理我慢慢教你。”
“嗯!”
餘令等人來得快,去的也快。
進城的時候五城兵馬司等人原本懶散的目光突然就變得咄咄逼人了起來。
望著這群人這般模樣,餘員外笑著走上前。
數粒碎銀悄無聲息的就滑到了領頭那人的腰釦縫縫裡。
“軍爺,小的這是出城接了個親戚!”
“好說,好說!”
......
餘令把這一切看在眼裡,就算再不明白也明白這代表著什麼!
這還是京城啊,這京城外又該是什麼模樣。
牽驢子的人由員外變成了那孩子,婦人緊緊地跟在身後。
地上的泥濘她好像不在乎,直接淌著走。
餘員外是跳著腳,蹦蹦跳跳的走。
因為有水坑,還有隨處可見的尖尖!
餘令望著牽驢的半大小子,好奇道:“多大!”
“十三!”
“有名字麼?”
“有!”
“叫什麼?”
“陳大喜,娘叫我阿嚏!”
“我叫餘令!”
阿嚏轉過身,望著餘令道:“令哥好!”
“這是我的妹妹,悶悶!”
阿嚏把眼光望著悶悶,低聲道:“小姐好!”
餘員外望著驢背上的餘令,他越看越覺得喜歡。
這孩子好,這說話自帶一股氣勢,就像一個大人一樣。
彷彿與生俱來一樣。
“阿嚏這個名字不好,今後在家裡叫小肥。
餘員外又開始起名字了,一如既往的不好聽。
第 9章 春雨裡,都活了
雨一直下,氣氛不算融洽……
四月的北京城雖已經暖和了起來。
但在這越來越大的春雨裡,那好不容易積攢出來的一點暖氣都被帶走了。
這幾年的京城的天氣都是如此。
明明都已經開春了,綠葉也爬上了枝頭,可天氣還是冷的厲害。
得一直到五月中旬,才算是真正的暖和起來。
(ps:明朝的萬曆到崇禎年間,小冰河的活動達到了頂峰,據明史記載,太湖、鄱陽湖這樣的大湖都會結冰。
崇禎時期的河北,5月就開始降雪,1368-1644年,有直接記載的廣州降雪有11次,雷州半島10次,海南島17次。)
渾身溼透的阿嚏站在鋪子門口打著擺子。
她娘其實也冷,但因為她是大人,咬著牙,強忍著不抖。
餘令有些擔心把這兩人凍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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