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駙馬之開局兕子來敲門 第51章

作者:七小葫蘆娃

  王知還靠在椅背上,端起涼茶慢慢喝著。喝完茶,他把那隻花椒包拿過來,放在桌上。

  油燈的火苗在夜風裡輕輕晃了一下,又穩住了。他拿起剪刀,挑開布包底部的一道線頭。

  線頭鬆脫,布包底部的夾層裡露出一張窄窄的紙條。

  他把紙條湊近油燈。上面的字很小,但一筆一劃都很清楚:

  “今日在街口聽衙門書吏閒談,說縣丞宇文仁近日調閱過本縣田畝冊,翻看了藍田鄉所有在冊田產,其中便有莊上那二百畝。

  書吏多嘴問了一句,宇文仁只說是例行復核,未曾多言。

  另,昨日有兩個太原口音的外鄉人進店買鹽,問了幾句去藍田鄉的路怎麼走。

  今早已退房離了客棧,往北邊去了。已讓人留意。”

  王知還把紙條放在油燈上。

  火苗舔上去,紙片捲起來,變成一小撮灰,落在石桌上。他用手一抹,灰散了,什麼也沒剩下。

  他推開窗。月光灑了一地,阿黃抬起頭看他一眼,喉嚨裡發出一聲低低的嗚咽。

  灰灰從窗臺上跳下來,蹭了蹭他的腳踝,又跳回窗臺上繼續舔尾巴。

  遠處田埂上傳來幾聲蛙鳴,叫了一陣,又停了。莊子裡一切都安靜著。

  他沉默了一會兒,把花椒包收進櫃子裡,轉身回了屋。

  …………

  王知還自從收到大伯父和三叔寫來的信,說不日就到訪,他就知道這一天遲早會來。

  果然,六月二十四那天,兩人來了。

  先到的是三匹快馬。

  左右兩名護院雖也風塵僕僕,卻始終勒著馬恚瑢⒅虚g那匹坐騎護得嚴嚴實實。

  打頭的是個精瘦漢子,臉膛黑紅,顴骨高高凸起,一看就是常年在外面跑的人。那是他三叔王洛。

  王洛騎馬的姿勢很硬,腰板挺得像一根鐵棍子插在馬背上,砝K攥得死緊,馬蹄踏起的黃塵撲了他一臉,他連眼皮都不眨一下。

  後面緊跟著一輛青布騾車,騾子走得慢悠悠的,趕車的把式也不急,鞭子搭在肩上,時不時抽一口旱菸。

  車簾掀開,大伯父王渙探出半張臉,遠遠看見院門口站著的王知還,先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湥旖侵皇俏⑽⑼咸崃艘稽c,但眼神很是溫和。

  王知還站在棗樹下,手裡還捏著一把剛拔的野草,是準備拿去餵鵝的。

  他看著這兩撥人一前一後到了院門口,把野草扔進鵝圈,拍了拍手上的土,迎上去拱了拱手。

  “大伯父,三叔。”

  語氣不鹹不淡。既沒有久別重逢的熱絡,也沒有刻意疏遠的冷淡。就是招呼兩個遠房親戚該有的樣子。

  他是穿越者,對這兩位“長輩”沒有半點血緣親情,但既然佔了原主的身體,面上總要過得去。

  王渙先下的騾車。

  他穿了一身藏青色長衫,料子是上好的湖綢,但款式樸素,沒什麼花紋,看著像個退居鄉里的老儒。

  他身後跟著個僕人,從車上搬下來一隻木箱,箱子沉甸甸的,僕人搬的時候膝蓋都彎了一截。

  “知還啊,”王渙走到王知還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掌心落在肩頭的時候很輕,“你這孩子,真是難為你了,一個人在這鄉里待著,吃了不少苦吧?”

  “大伯父,其實還好,”王知還說,“莊上有吃有喝的,過得還不錯。”

  王洛也翻身下馬了。

  他下馬的動作比他騎馬的動作更利落——右腿一甩,整個人從馬背上翻下來,落地的時候腳後跟重重砸在夯土上,揚起一小撮灰。

  他站定之後,第一眼看的是院子。

  目光從棗樹掃到雞圈,從石桌掃到灶房,在酒坊方向停了片刻,然後收回來,落在王知還身上。

  “你這院子,”他說,“打理得還不錯,雖說比不上你爹那院子寬敞,卻整理得井井有條。比你爹那破敗院子強多了。”

  語氣冷得像臘月裡潑出去的一盆水。

  王知還沒接話,對於陌生人的惡語,他並不在乎。他側身讓開院門:“兩位長輩先進來再說吧。”

  王渙點了點頭,邁步進了院子。王洛跟在後面,馬鞭隨手掛在鞍上,大步跨過門檻。

  到了石桌前,王渙沒急著坐,先繞著院子看了一圈。

  棗樹、雞圈、鵝欄、窗臺上的竹蜻蜓,他都一一看過,看得很是仔細,像是在看這院子裡還缺什麼。

  最後才在石凳上坐下來,接過王知還遞來的涼茶,喝了一口。

  “這院子還真不錯,”他說,“收拾得利索。你爹當年那個院子,可沒這麼齊整。

  你爹他就是不愛收拾,什麼東西都到處扔,那時候你娘還總為這些瑣事跟他吵。”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裡有著一絲淡淡的懷念。

  王知還只是聽著,沒接話,恪守著晚輩之禮。

  王洛沒有坐。他站在棗樹下,也不喝茶,就那麼站著。

  王渙和王知還聊了幾句家常——問地裡的收成,問佃戶好不好管,問冬天冷不冷——

  王知還都沒多插嘴,只是偶爾應一聲,像是在等什麼。

  聊了小半個時辰,王渙該問的都問得差不多了,王洛也終於開了口。

  “小子,”他轉過身來看著王知還,“你那釀酒的方子,是自己琢磨出來的?”

第95章 表明來意

  王知還放下手裡的茶碗。碗底碰在石桌上,發出輕輕一聲“磕”。果然。

  “是的。”

  王知還沒有隱瞞。他也沒打算隱瞞。

  畢竟是貞觀年間,五姓七望的門第雖在貞觀之治下稍斂鋒芒,但百足之蟲死而不僵,其耳目依舊通達如蛛網。

  這事他想瞞,也瞞不住。與其遮遮掩掩,不如坦然認下。

  “你一個人琢磨的?”

  “嗯,沒錯。”

  王洛點了點頭,臉上沒什麼表情,又問:“眼下這酒,是你自己釀了自己賣?”

  “沒有,我自己不賣酒,只是託了幾個朋友幫忙。”王知還語氣依舊平靜,這一切都在他意料之中。

  “朋友。”王洛把這兩個字重複了一遍,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加掩飾的不以為然,甚至有些輕蔑。“小子,我今天來,就是要跟你談這件事。”

  他往前走了兩步,在石桌對面站定,雙手撐在桌面上,微微俯下身看著王知還。

  他個子比王知還高出小半個頭,這麼一俯身,天然就帶著一股壓迫感。

  “你是王家的子弟,”他說,“吃王家的飯長大的。

  你在藍田釀出了好酒,這是你的本事,誰也不能說不是。

  但不管怎麼說,這技術按照規矩都是屬於族裡的。這道理,你該懂。”

  王知還知道他三叔說的沒錯,至少在這個時代的邏輯裡,沒錯。

  畢竟現在是貞觀年間,門閥士族不僅是血脈傳承,更是一套嚴密的、滲透到骨髓裡的生存法度。

  個人之於宗族,如同枝葉之於巨木。

  自魏晉以來,像太原王氏這樣的五姓大族,視部曲、田產、商鋪乃至族中子弟的才學技藝皆為“公中”物。

  你可以憑之獲利,家族也會抽取一份,但根源的所有權,從來不在個人手中。

  私家雖有潤筆私產,然若遇上可傳家的良工巧技、品物流芳的秘方,歷來是要錄入“族冊”、由宗主統一調配經營的。

  在王洛這種正統家族子弟看來,這與其說是奪,不如說是“物歸其位”、“力聚於公”。

  可是他三叔或許是刻意,或許是真的忘了,自己早已和家族脫離了關係。

  想要拿到自己的釀酒技術,那是門都沒有。

  “你把方子細細整理出來,交給族裡。”

  王洛的口氣緩和了些,帶上了一絲勸導的意味,“族裡自然會替你經營,替你揚名。總比你一個人在這裡小打小鬧、靠幾個不知根底的朋友強得多。

  族中在長安、洛陽乃至南邊都有鋪面人手,這酒若真如傳聞所說,其利豈是這小小莊園可比?屆時族中難道還會少了你的一份?”

  王渙聽到這裡,放下手裡的茶碗,碗底在石桌上輕輕一蹭,發出細微的響聲。

  他微微皺了皺眉:“老三,難得來一趟,你談這些做什麼?孩子好好的……”

  “不談這些,我談什麼?我說的不是正事?”

  王洛轉頭看了他一眼,眼神銳利,“大哥,你心善,我知道。可心善不能當飯吃,更不能當規矩使。”

  “孩子一個人在藍田,好不容易安頓下來,”王渙的聲音不高,但語氣裡已經帶上了一絲被觸犯的不悅,那溫和的面具裂開了一道細縫,“你上來就讓他交方子,你讓他怎麼想?心裡能不涼?”

  “他怎麼想是他的事。”

  王洛說,聲音硬邦邦的,“但我除了是他三叔,我還是王家子弟,肩上擔著家族的規矩。

  該說的話我不能不說,該辦的事也不能不辦。”

  他重新轉向王知還,語氣又重了幾分,近乎警告:“小子,你別以為三叔在害你,或是貪圖你那點東西。

  我跟你明說了吧——你一個人守著這座酒坊,守不住。懷璧其罪的道理,不用我教你。”

  王知還沒說話,只是抬著眼看他。

  目光平靜,甚至有些過於平靜了,讓王洛心裡莫名有些煩躁。

  “你以為你那幾個長安的朋友能幫你什麼?”

  王洛冷笑了一聲,“他們買你的酒,是衝你的方子來的。方子在你手裡,他們高看你一眼。

  方子要是被別人拿走了,你還能有什麼?到時候人家翻臉不認人,你連哭的地方都沒有。這世道,情義幾分,利害幾分,你掂量過沒有?”

  他把撐在桌上的手收回來,站直了身子,語氣裡多了一層訓誡的意味:“但你給了族裡就不一樣了。

  族裡記你的好,替你擋在前頭。外面豺狼虎豹,自有高牆深院去擋。誰也動不了你。

  等這件事落定,族裡也不是不能談你迴歸族譜的事。有了家族依傍,你才算真正有了根基。”

  王渙聽到這裡,猛地站了起來。

  石凳被他起身的力道帶得向後一挪,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老三,你過了。”

  他的聲音不大,但很沉。臉上的溫和褪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冒犯之後努力剋制的怒意。

  “知還為什麼一個人搬到藍田來,你非常之清楚。現在你拿回歸族譜來當條件,逼他交方子——你當他傻,你這般行為,又把血脈親情置於何地?”

  王洛轉過頭,冷冷看著王渙:“大哥,你這話說的。族裡記不記他的好,那是族裡的事。

  但方子在他一個人手裡,萬一被人奪了,損失的可不是他一個人,是整個王家。”

  “誰會奪他的方子?”王渙反問,“你倒說說看,誰會奪?是你聽到了什麼聲音?還是族裡等不及了?”

  王洛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沉默了一瞬,然後避開了王渙的目光:“這種事,誰知道。防患於未然罷了。”

  “你不知道,你就來嚇他?”王渙追了一句,語氣痛心,“老三,他是你親侄兒!”

  “我不是來嚇他的。”王洛的聲音也沉了下來,“我是來告訴他,他有一個不用擔驚受怕的路可以走。他要是聽進去了,那是他的福氣。”

  兩個人都不說話了。

  院子裡靜了一瞬。棗樹葉子被風吹得沙沙響,阿黃從石凳底下探出腦袋,左右看了看,又把腦袋縮回去了。

第96章 王知還淡然處之

  王渙沉默了許久,緩緩坐回石凳上。

  他沒有再看王洛,而是轉向王知還,語氣放緩了許多:“知還,別理你三叔父。他這個人,從小到大就這樣,說話跟砍人似的。”

  他端起茶碗,發現茶已經涼了,又放下來。

  停了一會兒,換了一副尋常長輩的口吻,語氣也鬆快了些:“你在藍田這些日子,平時都做些什麼?還看書不?記得你小時候就愛蹲在書房裡。”

  王知還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基本上都是種田養豬,大伯父,你也知道,我畢竟要養活自己。書嘛,偶爾也看,但主要是看有沒有時間。”

  “那知還平時你看些什麼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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