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駙馬之開局兕子來敲門 第158章

作者:七小葫蘆娃

  程家酒事遺直不便多問,但若縣侯手中有餘,望念遺直此處亦是焦灼。房遺直拜上。”

  沒有催貨,沒有抱怨。只是把事情一件一件地擺出來。

  茶市無新貨,老主顧催,言辭已盡,恐難再拖。像在案上排開幾塊石頭,讓看的人自己去數。

  但就是這種“不催不逼”的寫法,比催逼更讓人胸口發悶——因為寫這封信的人已經看見水口在收緊了。

  王知還把信放在案上,和程處默那封並排放著。左邊的紙粗、字急,右邊的紙細、字穩。

  兩封信放在一起,像兩個人站在他面前——一個在問“你到底能不能撐住”,一個在說“水口在收緊,你自己看著辦”。

第188章 卡我渠道,彎道超車

  入夜。小書房裡的燈亮了。

  馬周坐在王知還對面,面前的茶碗已經涼了,他沒有再添。他開口了,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乾乾淨淨,不拖泥帶水。

  “侯爺,今天的事,您心裡應該有數了。”

  他伸出三根手指。燈光把他的手指照得骨節分明。

  “第一,糧商不賣糧給我們,不是因為沒糧,是因為他們背後站著五姓。關中的糧商,七成以上跟五姓七望有往來。

  不是依附,不是投靠,是世世代代做生意的交情,和他們祖祖輩輩的經驗。

  他們的祖父跟五姓做買賣,他們的父親跟五姓做買賣,到了他們這一輩,自然繼續跟五姓做買賣。

  這不是誰壓著他們,這是他們自己選的路。也是他們必須選的路。

  那些和他們走的路不同的家族,已經消失在歷史的長河之中。

  這些糧商不想成為下一個‘沒有然後’的人。他們不是壞人,他們只是怕。”

  他把第一根手指放下來。

  “第二,茶商也是一樣。長安城的茶市,表面上有十幾家大的茶商在爭,但往根子上看,五姓七望都在茶市裡有自己的盤子。

  鄭家在蜀地有茶園,崔家在江南有茶路,盧家在江淮有茶倉。

  他們只需要讓下面的人知道‘跟藍田侯做生意’的後果是什麼。

  比如,明年春茶的配額會不會減少?比如,倉庫的租金會不會漲價?

  比如,卟璧拇诖a頭上會不會被扣?

  這些事他們都不需要真的去做,只需要讓茶商們覺得‘有可能’,那些茶商自己就會關門。不是被逼的,是自己關的。”

  第二根手指也放了下來。他端起那碗涼透的茶喝了一口,嚥下去的時候喉結滾動了一下。

  “侯爺,五姓七望之所以叫五姓七望,不是因為他們人多,不是因為他們有錢,是因為他們已經在關中經營了四百年。

  四百年是什麼概念?夠一棵樹把根扎到地下十丈,夠一條河改道三次,夠一家人的子孫把同一塊地傳十幾代。

  他們知道縣衙的文書怎麼寫。因為衙門裡的書吏有一半是他們的人。

  知道驛站的馬什麼時候換。因為驛站的驛丞欠著他們的人情。

  知道糧商和茶商的生辰八字。因為這些商賈的女兒嫁進了他們家族的旁支。

  知道這座縣城裡每一個人從哪兒來、往哪兒去。因為收租的賬本在他們手裡攥了十代。”

  他放下茶碗:“所以侯爺,這座縣城裡,已經沒有人敢賣糧給您了。不是今天沒有,是今後很長一段時間都不會有。

  不是這幾家糧鋪不賣,是任何一家在關中做糧食生意的鋪子都不會賣。因為他們都在同一張網裡。”

  小書房裡安靜了很久。油燈的火苗在玻璃罩裡一動不動。

  “侯爺,”馬周站起來,走到門口,沒有回頭,“今晚早點歇息。”他推門出去了,門在身後輕輕合上。

  戌時末。李忠來了。

  他站在小書房門口,手裡捧著一本簿子,沒有進來,等王知還說了“進”,他才邁步跨過門檻。

  他先把簿子放在案上,翻開到折角的那一頁,又退後半步,垂手站著。

  “侯爺,府上的存銀還有這些,夠用。”

  他用手指點了點簿子上的一個數字,“但不夠撐到明年開春。如果兩個月內沒有進賬,莊上的支出就得砍掉一半。”

  他說完這句話,沒有催,沒有建議,只是站在旁邊,等著。

  李忠是長樂公主派來的人,在公主府管了多年的賬。他什麼建議都沒有給,只是把賬本攤開放在案上,讓該看的人自己看。

  王知還低頭看著那個數字。燈把簿子上的墨跡照得清清楚楚。李忠站了片刻,合上簿子,退了出去。

  王知還一個人坐在書房裡。

  窗外是一片漆黑的夜色,什麼也看不見。阿黃趴在門檻上,下巴擱在門檻邊緣,耳朵耷拉著。

  灰灰從窗臺上跳下來,落在王知還膝上,尾巴搭在他手腕上。

  他伸手摸了摸灰灰的背。灰灰喉嚨裡發出細碎的呼嚕聲,但那聲音比平時輕,像是連貓都知道今天不同。

  王知還輕輕撥出一口氣。灰灰就是這點好,雖然不能幹活,但每當心情不好之時,總能讓人緩解一二。

  他把兩封信從案角拿回來,又看了一遍,然後放下。茶已經涼透了。他端起來,把那半碗涼茶一飲而盡。苦澀從舌尖一直漫到喉嚨。

  他嚥下去了。手擱在桌上,看著案上那兩封信,坐了很久。

  窗外夜色沉沉,遠處傳來一聲狗叫,叫了兩聲就停了。暮色從青石嶺那邊壓過來的時候,整座莊子都辉谝黄登嗌e。

  雞已經歸了窩,灶房的煙囪還冒著最後一縷餘煙,細細的,散進漸濃的暮色裡。

  菜地邊上那幾排菠菜已經長出了真葉,在暮色裡泛著暗綠色的光。

  蚯蚓坑裡的土還是溼的,昨天翻開的那些細孔還在,一條一條,通往看不見的地方。

  鐵蛋蹲在灶房門口,手裡攥著一根樹枝,在地上劃拉著什麼。

  小滿從灶房裡出來,在他旁邊站了一會兒,又進去了。

  老張頭從田裡回來,天已經完全黑了,他在院門口停了片刻,沒有進來,蹲在拴馬石旁邊抽了一鍋煙。煙鍋裡的火星在黑暗裡一明一滅。

  馬週迴到自己屋裡,沒有點燈,坐在黑暗裡,面前攤著一張紙,紙上寫著幾個字,看不清,他沒有再看,合上紙,擱在案角,靠上椅背,閉了眼睛。

  王知還坐在書案前,很久沒有動。

  夜還很深。

  貞觀九年,九月初六。

  夜。

  小書房裡的燈還亮著。

  王知還坐在案前,面前攤著那張《貞觀正韻》的稿紙,墨已經幹了,但他沒有收起來。

  筆擱在硯臺上,筆尖凝著一小團乾涸的墨,像是話說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他在想另一件事。一件比寫字更急的事。

  酒坊的存糧撐不過半個月了。程處默上回來的時候臉色不好看,不是衝他,是衝那些糧商的嘴臉。

  他們嘴上說“沒糧了”,可程處默派人去東市轉了一圈,糧鋪裡的穀子堆得冒尖。寧願賣給別人,也不賣給他。

  馬周今天傍晚又去了一趟縣城。

  回來的時候什麼也沒說,只是把空布袋擱在灶房門口,蹲在井臺邊洗了把手,站起來的時候肩背微微佝著,不用問,也知道沒什麼成果。

  他已經連著跑了五家糧鋪,每一家都說庫裡沒糧了,每一家的糧倉都堆得滿滿當當。不是沒糧。是不賣給他。

  五姓七望在關中經營了幾百年,糧商、布商、鐵器商,十家有七家跟他們有往來。

  他們不需要明說,只需要讓幾個大糧商知道和藍田侯做生意,以後別想跟五姓做生意,這是他們的慣用手段。

  那些商人自然會做出選擇。商人最怕的不是少賺一單,是以後都沒得賺。

  茶的情況也差不多。

  房遺直那邊遞話來,說長安幾個大的茶商最近都“缺貨”了,尤其是關中本地出產的茶葉,市面上忽然緊俏起來。

  緊俏的原因不是產量少了,是有人提前把貨收了。

  王知還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睛。頭頂的房梁在燭火裡投下橫斜的影子,一根一根的,像是這個秋天還沒落完的雨。他又睜開眼,望向窗外。

  窗外月色清冷,院子裡的棗樹葉子已經落了大半,疏疏朗朗的枝椏間漏下碎銀似的月光。

  夜風從窗縫裡鑽進來,帶著秋天的涼意,把案上那盞燈吹得晃了晃。

  他調出了功德系統面板。功德值餘額:六千四百七十。從上次花完之後,陸陸續續又積攢了一些。不多,但夠用了。

  他翻到“釀酒技術”那一欄。之前他已經兌換過蒸餾技術,那是用來處理發酵好的酒醅的。

  把酒醅加熱,利用酒精和水的沸點差異分離出高濃度的酒液。那三款烈酒靠的就是這套蒸餾裝置。

  但現在的問題不是蒸餾,是發酵。發酵需要澱粉或糖。穀物提供澱粉,果實提供糖。沒有糧,澱粉就斷了來路。

  現在他需要的,是另一種東西。一種不需要穀物、不需要糧商點頭、能在山裡找到原料的釀酒法子。

  手指在列表上滑過。酒麴改良、蒸餾提純、窖藏陳化、果酒釀造、松針酒、桂花酒、板栗酒、棗子酒……

  他停了一下,又繼續往下翻。最後停在一個選項上。

  “果酒釀造工藝大全:涵蓋板栗酒、松針酒、桂花酒、山梨酒、野獼猴桃酒、棗子酒、山楂酒、藥酒等二十三種果酒釀法。兌換價格:二千八百功德值。”

  不需要糧食,不需要糧商點頭。山裡到處都是。

  秋天正是果實成熟的時候。板栗從樹上往下掉,松針鋪了一地,桂花開了滿山,野棗子紅透了掛滿枝頭。

  這些東西五姓七望沒法掐斷。山裡不是他們家的。

  他又往下翻了一行。“茶料粗製改精工藝:將夏尾茶、粗末茶等低品原料,通過二次炒焙、篩分、拼配等手法,精製成可與中等春茶相媲美的成品茶。兌換價格:八百功德值。”

  不貴。兩項加起來三千六百功德值,餘額還剩兩千八百七十,夠用。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一下。蜀地夏尾茶,江淮粗末茶。

  這兩樣東西都不是“名茶”。不是那種能在長安茶市上賣到一兩銀子一兩茶葉的春芽。

  夏尾茶是春茶採完之後夏天長的第二茬葉子,葉片大而薄,苦澀味重,茶農賣不上價,多半拿來換鹽換布。

  粗末茶更不值錢,是篩茶時篩出來的碎葉和茶梗,平時都是碾碎了做茶餅的下腳料,或者乾脆拿來喂牲口。

  這些東西在五姓七望眼裡根本不值一提。他們即使把這些貨收了,多半也只是為了堵他的路。

  收完之後大概就堆在倉庫裡爛掉了,連翻都懶得翻。他們不知道這些東西的潛力。

  但潛力不是現成的。如果沒有炒青工藝,沒有那種能把夏茶苦澀轉化為焦香、把粗末碎葉拼配成均衡風味的手藝。

  夏尾茶就只是爛葉子,粗末茶就只是下腳料。但炒青工藝是他獨有的。

  他能把好的鮮葉炒出天香和雲華,也能用同樣的手藝去改造這些沒人要的原料:二次炒焙去除苦澀。

  高溫殺青時控制火候,讓茶多酚在酶促氧化之前就被破壞,阻斷苦澀物質的生成路徑;篩分剔除粗梗。

  把碎葉和茶梗分開,按葉片大小分級;拼配調整風味,不同等級的碎茶按比例混合,用焦香蓋住殘留的澀味,用花香提升整體的層次感。

  如果做成了,這些沒人要的東西就是一條全新的路子。成本只有春茶的三分之一甚至更低。

  做出來的茶雖然比不上天香和雲華,但能跟市面上的中等春茶打平,對普通人家來說,已經足夠了。

  更關鍵的是:五姓七望看不懂他在做什麼。

  他們只知道他把這些爛葉子買走了,但他們不知道這些爛葉子到他手裡之後會變成什麼。

  哪怕他們買回去,他們不知道怎麼炒,買回去也只能按老法子做,根本做不出藍田茶的味道。

  現在他們的茶葉還是蒸青、煮茶、加姜加桂、碾成末的做法。

  五姓七望,哼,你們給我等著。你們是地頭蛇,經營了數百年,你們有人脈、有資源、有關係、有渠道。

  你們可以在各個方面卡我,這沒錯,這是你們的資源,你們想怎麼幹就怎麼幹。

  任何年代都是一樣,有錯就要認,捱打就要立正。我沒背景,沒勢力,沒渠道,我認。

  但你們不知道的是,你們再牛逼,我也有技術上的碾壓,認知上的碾壓。

  笑到最後的才是王者。你們在第三層,我在第八層。笑到最後的才是王者。

  他退出系統,睜開眼。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落了大半葉子的棗樹上,枝椏伸向夜空,像是手指在撥弄月光。

  片刻後,他又閉上眼,在腦子裡把馬周今天帶回來的訊息過了一遍。

  五家糧鋪。都說沒糧。五家鋪子的糧倉他都親眼看過——堆得滿滿的,穀子都快漫到門檻上了。

  只有一家鋪子的掌櫃多說了半句:“侯爺,不是小的不給您糧,是不敢。您體諒體諒。”

  偉人說的話,果然就是至理,落後就要捱打,沒權沒勢,別人就卡你就卡你。這道理,不管是古代還是現代,都行得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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