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駙馬之開局兕子來敲門 第159章

作者:七小葫蘆娃

  他睜開眼,端起桌上的茶碗喝了一口。茶已經涼了,苦澀從舌尖一直漫到舌根,他嚥下去,沒有皺眉。

  然後把茶碗擱回案上,鋪開一張新的紙,提筆蘸墨。

  他在紙上寫了幾行字。先是標題:“釀酒備料——果品、松針、桂花、板栗、山梨、野獼猴桃、棗子、山楂、藥草。”

  然後列了一個清單,每一樣後面都空著,等著填產地和數量。

  板栗:青石嶺北坡有成片的板栗林,往年沒人收,落在地上爛掉的多。松針:青石嶺上松樹多得很,四季常青,隨時可採。

  桂花:莊院附近和山腳下都有桂樹,花期還有半個月。山梨和野獼猴桃:山裡有的是,就是山路難走。

  棗子:莊上棗樹就有不少,後山的野棗樹更多。山楂:北坡向陽處有一片,紅透了掛滿枝頭。

  藥草:周夏的藥房裡就有現成的方子,只需備齊藥材。

  他擱下筆,把那張紙拿起來看了看。墨跡還沒幹透,在燭火下泛著微微的光。他又看了一遍,然後放下紙,靠在椅背上。

  糧食可以斷,山不能斷。糧商可以不賣給他,山裡的東西五姓管不了。程家在軍中有的是人手,尉遲家也一樣。

  他想了想,又在紙上添了一行字:“茶葉——蜀地夏尾、江淮粗末,由房家經驛站採購。”

  他寫完最後一筆,擱下筆,吹了吹墨,把紙摺好放進懷裡。然後吹了燈,在黑暗裡坐了一會兒,才起身往臥房走去。

  灰灰蜷在枕邊,尾巴搭在他手腕上,涼絲絲的,帶著夜風浸透的微溫。

  阿黃趴在床尾,呼嚕已經打起來了,肚子一起一伏,像是這座莊子的另一個心跳。

  小黑和花花這兩天都跟著周山在跑,不知道在搞什麼?不過總比每天不知道野到哪裡去了要好。

  這兩傢伙基本上和白養了沒啥區別,常年見不到影子,偶爾回來蹭頓飯就又不見了。

  他躺下去,閉了一會兒眼睛,然後翻了個身,沉沉睡去。

第189章 果酒炒茶

  第二天一早,王知還蹲在井臺邊洗臉。井水冰涼,激得他連打了兩個噴嚏,人也徹底醒了。

  他把布巾搭在井沿上,抬頭看了一眼天色。今天是個晴天,霧散了之後日頭會很好。

  天邊剛泛出一線魚肚白,青石嶺的山脊在晨光裡慢慢顯出來,像一幅正在被展開的畫。

  灶房的煙囪已經開始冒煙了,細細的一縷白煙升上去,在晨風裡散開。

  他站起來,朝院子裡喊了一聲:“半夏。”

  周夏從藥房探出頭,手裡還握著藥碾子:“師父。”

  “去一趟長安,請程家兄弟、房家兄弟、尉遲家兄弟,下午過來一趟。”

  王知還的語氣很平常,像是在說今天晚飯多加兩個菜,“就說我這邊有事商量。”

  周夏放下藥碾子,牽出灰毛驢。驢蹄聲嗒嗒嗒地沿著官道往長安方向去了。

  王知還站在院門口,看著那道在晨光裡越變越小的背影,然後轉身走回棗樹下,在石凳上坐下來。

  他沒等太久。

  午時剛過,官道上就傳來了馬蹄聲。不止一匹,是好幾匹。

  王知還抬頭看過去。先看見的是程處默的棗紅馬,馬脖子上的鬃毛在風裡披散著,跑得急,比他平時騎快了不少。

  跟在後面的是程處亮的黑馬,嘴裡還嚼著什麼,腮幫子鼓著。

  再往後是房遺直的青驄馬,通身素淨,沒有一件多餘的飾物,卻一塵不染,連馬蹄上的泥土都是新濺上的、還沒幹透的。

  房遺愛騎一匹高頭大馬,在他哥哥旁邊,馬比他哥的大了一圈,人比馬還大一圈,往那兒一坐像一堵牆。

  最後面是尉遲家三兄弟。尉遲寶琳的鐵灰色老馬跑在最前,尉遲寶琪的栗色馬跟在他後面,尉遲寶環最小,騎一匹還沒長成的馬。這沒辦法,這叫長幼有序。

  小馬駒四條腿倒騰得飛快,還是追不上前面的人,急得直往前探身子,那樣子像是隨時要從馬背上滑下來。

  程處默第一個翻身下馬,大踏步走進院子:“王兄!半夏說你急著找我們,出什麼事了?”

  他的眉頭擰著,豹眼裡帶著緊張,下馬的動作比平時快了幾分,靴子重重踏在地上,帶起一小撮塵土。

  棗樹下的石桌周圍已經坐了幾個人。

  馬周坐在靠裡的位置,手裡捏著一支筆,面前攤著半張空白的紙,旁邊擱著一碗涼茶,茶湯已經不冒熱氣了,像是放了有一陣子。

  他今天上午一直在寫經銷章程,寫到一半聽說莊主要召集人,就把章程擱下了。

  周夏站在石桌邊上,提著茶壺,目光落在那張寫著果品清單的紙上。他認得那些字,那是師父昨晚寫的。

  院子另一邊,薛仁貴正蹲在一堆木料旁邊修理一把舊鋤頭。

  鋤頭的木柄裂了一道縫,他用一根麻繩在裂縫處繞了好幾圈,用力拉緊。

  沒有往這邊看,但他的耳朵微微側著。那是長期在山裡生活的人養成的習慣,不需要轉頭就能用耳朵捕捉到周圍的聲音。

  他蹲的位置也很巧妙,離石桌大約七八步,不參與議事,但也不是完全置身事外。

  如果莊主突然叫他,他能在幾息之內站起來走到石桌前。

  “先進來坐。”王知還站起來,把石桌上的茶碗往前推了推,“不急,路上先喝口水。”

  程處默端起茶碗灌了一大口。茶水順著他的嘴角淌下來,滴在衣領上,他也不擦,把茶碗擱在桌上,抹了抹嘴:“酒坊的事?”

  “酒坊和茶都有。”

  程處默的眉頭擰得更緊了,指節在石桌上叩了一下,叩得有些重:“糧商那邊,我爹也打聽了。

  關中幾個大糧商。馮翊的張家、扶風的馬家、長安的趙家,背後都有五姓的影子。

  馮翊張家是滎陽鄭氏的姻親,扶風馬家是博陵崔氏的門生,長安趙家更不用說,祖上三代都在替范陽盧氏管糧倉。

  他們不敢明著壓你,明著壓你就成了壟斷市價,犯律的。就是掐住供應不放。

  怎麼掐?不給理由,就說庫裡沒糧了。

  但同一批糧,轉頭就賣給別人。誰給你供糧,以後就別想跟五姓做生意。”

  房遺直在旁邊坐下,端起茶碗卻沒有喝。他的動作很穩,茶碗舉到唇邊又放下了,目光落在王知還臉上。

  停頓了一會兒,然後才開口,聲音不高但很清晰:“茶那邊也差不多。長安幾個大茶商最近都缺貨。

  百味茶莊、清和茶行、永春號,三家都說今年秋茶歉收。我讓人問了。

  壓根就不是歉收,是有人提前把今年秋茶和夏茶的尾貨都收了。

  收茶的是同一個買家,用的不是一家鋪子的名義,但付款方式一樣,都是現銀,不賒不欠。

  這在茶市裡很少見,一般收茶都是賒賬到年關才結。現銀收茶,說明背後有人不缺錢。

  收完之後就放在倉庫裡囤著,不賣。不是賣不出去,是故意收著不賣,等著我們漲價。”

  王知還等他們都說完,才開口。他把準備好的那張紙從懷裡取出來,展開,鋪在石桌上。

  紙面不大,但上面的字條理分明:“板栗、松針、桂花、山梨、野獼猴桃、棗子、山楂、藥草。”

  他把紙往桌子中間推了推,讓幾個人都能看見。

  “青石嶺北坡有成片的板栗林,往年沒人收,落在地上爛掉的比收走的還多。松針和桂花更是遍地都是。

  山梨和野獼猴桃在山裡有的是,就是山路難走。棗子莊上就有,後山的野棗樹也不少。

  山楂在北坡向陽處有一片,這個時節正好紅透了。”

  他頓了一下,手指在紙的邊緣輕輕按了一下,“這些東西,五姓管不了。山不是他們家的。他們的地契管得到田地,管不到青石嶺的山溝。

  糧商可以不賣糧給我們,但山裡的板栗該熟還是熟,松針該落還是落,野獼猴桃該甜還是甜。沒有人能讓山裡的東西不長了。”

  尉遲寶琳點了點頭,附應道:“我爹也說,那些人的手伸不了那麼長。山路上的事,他們管不住。”

  程處默也反應了過來。他的豹眼猛地一亮,一巴掌拍在石桌上,震得茶碗跳了一下:“你是說,不用糧食釀酒?用山裡的東西?”

  “山梨、野獼猴桃、棗子、山楂,都可以釀果酒。

  松針可以釀松針酒,桂花可以釀桂花酒,板栗可以釀板栗酒,藥草可以泡藥酒。”

  王知還的語氣很平,“這些東西不需要糧商點頭。”

  程處默的眼睛越來越亮,像是一盞燈被人點亮了。

  他搓著手,在院子裡來回踱了兩步:“果酒!我見過胡商賣的葡萄酒,他們就是用葡萄釀的!不用糧食,用果子!”

  他猛地轉過身,“王兄,你這腦子——怎麼想到的?

  問題是糧食酒我知道,曲、糧、水、火,四樣東西。果酒怎麼釀?你懂這種釀酒的技術?”

  王知還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微微一笑,雖不傾城,但意思他們都懂。

  馬周坐在外圍,手裡的筆尖在紙上點出一個細小的墨點。

  他沒有抬頭,但聲音不高不低地飄了過來:“果酒不需要糧食,但需要甜味。板栗那東西蒸熟後是粉的,不甜。

  以前有人試過拿栗子釀酒,發不起來,出來的東西酸澀難嚥,最後都倒了。栗子終究是糧食,不是果子。

  山梨和野獼猴桃本身帶甜味,倒是可以直接發酵。松針和桂花沒甜味,得用飴糖或蜂蜜來引。”

  他頓了一下,語氣還是那副不急不慢的調子,“莊上現有的蜂蜜夠不夠釀第一批?不夠的話,是去山裡找野蜂蜜,還是從外面買?

  蜂蜜不便宜,如果從外面買的話,成本得算進去。去山裡找野蜂蜜的話,得讓進山的人帶上防蜂蟄的東西。”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王知還看了馬週一眼,那一眼裡有一閃而過的笑意,很短,像是石子在水面上彈了一下就沉下去了。

  然後他轉過頭,語氣恢復了平常:“第一批先用莊上現有的蜂蜜。莊上養了幾箱蜂。

  老張頭在菜地邊上放的那幾個蜂箱,今年秋天收了十幾斤蜜,夠做第一批試驗了。不夠的話,秋後野菊花開了,可以養一季秋蜂。

  青石嶺上的野菊花成片成片的,是秋蜂最好的蜜源。明年開春就有自己的蜜了,到時候就不用再算蜂蜜的成本了。”

  尉遲寶琳沒有說話,但他的目光落在那張紙上,一行一行地看。

  他看得很慢,目光在山梨和野獼猴桃幾個字上停了一下,然後抬起頭來,看著王知還:“這些東西,我們能弄到。青石嶺北坡的板栗林我上回去打獵時見過,樹多,結的栗子也大。山路我熟,我帶人去。”

  尉遲寶琪在旁邊點了點頭。他沒有說話,但點頭的動作比平時快了一點,這在他身上,這幾乎算是表態了。

  程處默站住了,雙手撐在石桌上,身體往前傾著,豹眼裡閃著光:“果酒要是做成了,那就不怕糧商卡脖子了。他們能卡糧食,卡不了山裡的野果子和松針。”

  他頓了頓,忽然想到什麼,又問,“松針酒好喝嗎?”

  王知還看了他一眼,語氣很淡:“松針酒是山裡的獵戶冬天喝的。清冽,帶松脂香,暖身。”

  程處默滿意地點了點頭。對他來說,“山裡的獵戶冬天喝的”這個定位已經足夠了,說明這是有市場的,不是異想天開。

  王知還繼續往下說,語氣還是那副不緊不慢的調子。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這種語氣意味著他已經把整件事都想清楚了,現在只是在一件一件地往外拿。

  “松針酒是用松針和糖發酵的,不需要糧食,只要有松樹就行。

  青石嶺上松樹成林,松針四季不斷。採松針的時候只摘老葉,不碰新梢,松樹照樣長。

  桂花酒用桂花和酒麴發酵,也不需要糧食。桂花的香氣在低溫發酵中儲存得最好,發酵溫度控制在十五到二十度之間,出來的酒花香清雅,不比糧食酒差。

  板栗酒用板栗,做法和糧食酒不太一樣,但原理相同。板栗蒸熟之後攤涼,加曲進行糖化,糖化完了再加水發酵,發酵完了蒸餾。

  板栗本身就是糧食,只是樹上長的,它不是果子,但也不是地裡的穀子。五姓卡不住,因為板栗林在山上,不在他們的地契裡。”

  程處默站直了身子,豹眼裡的光已經從驚喜變成了另一種東西。他伸手揉了揉脖子,來回走了兩步:“那我爹那邊——”

  “讓那些老兵換上獵戶的衣裳,進山採野果。順便帶些乾糧,沿途有什麼採什麼。

  板栗、山楂、野梨、野葡萄、松針、桂花,只要山上有的,能採就採,能收就收。

  別讓五姓七望的人看出來是正規軍,只當是山裡的獵戶在秋天攢過冬的東西。”

  他頓了頓,“就算有人發現了,也只會以為是獵戶在採野果。獵戶秋天進山,天經地義,沒人會多想。”

  程處默聽完,沒有立刻接話。

  他站在院子裡,抬頭看著遠處青石嶺的方向,像是在想像那些老兵換上獵戶衣裳進山的樣子。

  然後他低下頭,笑了一聲,說:“那些老兵穿上獵戶衣裳,怕是比真的獵戶還像獵戶。

  他們本來就是在山裡的獵戶出身。當年在瓦崗寨的時候,冬天沒糧吃,我爹就帶他們進山打獵。

  野豬、山雞、野兔,打到什麼吃什麼。現在讓他們進山採野果,算是幹回老本行了。”

  王知還想了一下,又補了一句:“還有一件事。進山採野果的時候,如果遇見山裡的僧人,可以搭幾句話。

  終南山上有些寺院裡的僧人自己種茶自飲,不為賣,是為了坐禪提神。

  他們的茶量不大,但每年都有少量餘葉。因為種得少,採得也隨意。不拘時節,春採一撮,秋也採一撮。

  炒制手法雖然粗糙,但山裡的土好、水好、空氣乾淨,種出來的茶葉底子不差。”

  “餘葉?”程處亮把胡餅嚥下去,“寺院裡的茶,能有多少?”

  “不多,但值得留著這條線。”王知還的語氣很淡,像是在說一件順手的事,“寺院裡的茶,跟市面上的路子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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